第6章
白鹤鸣说“你赢了”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憋屈,又像是无奈,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
李铁柱把两电击棒回腰间的特制皮套里,摘下头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厂房里的温度不低,他这一身装备穿了大半个小时,后背已经湿透了。
“那这事就翻篇了?”他问。
白鹤鸣没说话。他走到大弟子白铁山身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人还活着,呼吸平稳,就是被电得暂时失去了意识。白鹤鸣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白铁山嘴里,然后站起来,转身看向李铁柱。
“翻篇?”白鹤鸣冷笑了一声,“你把我大弟子电成这样,一句‘翻篇’就想完事?”
李铁柱皱起眉头:“刚才不是说好了吗?赢了翻篇,输了磕头。你想反悔?”
“我没反悔。”白鹤鸣拄着拐杖,在厂房里踱了几步,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单挑是你赢了,我认。但我女儿的事可以翻篇,我大弟子被电的事也可以翻篇。可你身上那件法器——白九玄给你的那块玉佩——这事不能翻篇。”
李铁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前碎成粉末的玉佩残渣:“这有什么不能翻篇的?”
“那块玉佩,原本是我的。”白鹤鸣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八百年前,我和白九玄打赌,输给他的。那是我们白家祖传的‘白玉护心佩’,一共只有三块,传承了三千年。白九玄赢走了一块,我一直想赎回来,他死活不肯。结果他倒好,随随便便就给了你,让你拿来挡我弟子的雷法,还给挡碎了。”
白鹤鸣越说越气,拐杖在地上连顿了三下,每一下都震起一片灰尘。
“三千年的祖传宝贝,就这么没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铁柱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你想怎样?”
白鹤鸣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伸出三手指:“三个条件。第一,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抵那块玉佩的债。第二,你以后不能再用电击棒伤我白家的弟子。第三——”
“等等。”李铁柱打断他,“第一件事是什么事?太难的我可不。”
白鹤鸣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难。帮我找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条蛇。”
“……蛇?”
“八百年前,有一条蛇妖偷了我白家第二块祖传玉佩,逃进了长白山深处。我找了她八百年,一直没找到。”白鹤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三个月前,我收到消息,说她出现在了长白山天池附近。我需要你去找她,把玉佩拿回来。”
李铁柱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你为什么自己不去?你八百年的修为,还怕一条蛇?”
白鹤鸣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咳嗽了两声:“我有我的原因。你别问那么多,就问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你这事一听就不简单。八百年没找到的东西,凭什么我去就能找到?再说了,我又不是专门这个的,我是修车的。”李铁柱拍了拍身上的工装,“你找别人吧。”
白鹤鸣的嘴角抽了抽,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李铁柱。
李铁柱接住一看——是一块令牌,铜制的,正面刻着一个“白”字,背面刻着一只狐狸。
“这是我白家的客卿令牌。”白鹤鸣说,“你拿着它,可以在东北三省所有的白家堂口免费吃饭、住宿、修车。另外,你帮我找到玉佩之后,我额外付你十万块钱。”
李铁柱听到“十万块钱”四个字,手里的令牌顿时变得沉甸甸的。
“二十万。”他讨价还价。
“十二万。”
“十八万。”
“十五万,不能再多了。”
“成交。”李铁柱把令牌揣进口袋,“什么时候出发?”
白鹤鸣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递给他:“这是长白山天池附近的地图,我标注了几个她可能出现的位置。你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
李铁柱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地图很旧,纸质发黄,上面用红笔画了七八个圈,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接应我的人是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白鹤鸣说完,转身走向厂房门口。两个黑衣壮汉架着昏迷的白铁山跟在后面,剩下的四个弟子鱼贯而出。
最年轻的狐狸精——就是被辣椒水喷的那个——路过李铁柱身边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声说了一句:“你等着,我早晚报仇。”
李铁柱冲她笑了笑:“下次我换椒plus版,辣度翻倍。”
狐狸精的脸刷地白了,加快脚步逃出了厂房。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李铁柱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厂房里,把地图和令牌收好,摘下头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十五万。”他自言自语,“够汽修店大半年的房租了。”
他从厂房后面推出来的时候,发现黄三爷正蹲在门口的荒草丛里,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你都听到了?”李铁柱问。
“听到了。”黄三爷站起来,拍了拍中山装上的草屑,“你知不知道白鹤鸣让你找的那条蛇是谁?”
“谁?”
黄三爷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然后压低声音:“那条蛇,叫白素素。八百年前,她是白鹤鸣的未婚妻。”
李铁柱愣住了。
“未婚妻?”
“对。”黄三爷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白鹤鸣年轻的时候,跟白素素订了婚。结果结婚前三天,白素素偷了白家的祖传玉佩跑了,白鹤鸣追了她八百年都没追到。这事在白家是个禁忌,谁都不敢提。”
“所以他让我去找他的前未婚妻?”李铁柱挠了挠头,“这不就是感情吗?我一个修车的,掺和这种事合适吗?”
“合不合适你自己看着办。”黄三爷耸了耸肩,“不过我提醒你,白素素可不是一般的蛇妖。她修炼了一千二百年,修为比白鹤鸣还高。而且她最擅长的不是打架,是……骗人。”
“骗人?”
“她精通幻术,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你本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她,哪个是假的。”黄三爷叹了口气,“白鹤鸣追了她八百年都没找到,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他每次都被白素素的幻术骗得团团转。”
李铁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幻术?那不就是高级一点的魔术吗?”
黄三爷翻了个白眼:“你当是春晚呢?”
“魔术也好,幻术也罢,原理都一样——欺骗感官。”李铁柱拍了拍腰间的电击棒,“但电这玩意儿,不管真的假的,碰上了都得哆嗦。”
黄三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到前几次的惨痛经历,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你厉害。”黄三爷摆了摆手,“不过我最后提醒你一句——长白山那地方,仙家众多,不是你一个出马弟子能横着走的。到了那边,收敛点。”
“知道了。”李铁柱骑上电动车,“对了,祖师爷那边,你帮我说一声,我去长白山了,让他别担心。”
黄三爷哼了一声:“他才不会担心你。”
“那让他别太想我。”
“他更不会想你。”
李铁柱笑了笑,拧动车把,电动车“嗡嗡”地窜了出去。
黄三爷站在荒草丛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喃喃自语:“这小子,去了长白山,怕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他掏出手机——是的,他最近刚学会用智能手机——给祖师爷发了条消息。
“祖师爷,那小子接了白鹤鸣的活儿,去长白山找白素素了。”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祖师爷回了一条语音。
黄三爷点开,听到白九玄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让他去吧。反正我说什么他也不会听。”
停顿了一下。
“你跟着他。别让他死了。”
黄三爷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仰天长叹。
“凭什么是我?”
手机又震了一下。
“因为你已经被他电过了,有免疫力。”
黄三爷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