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雁南飞去

陆知衍在图书馆暗中窥伺了数，始终只敢守在远处角落，远远观望，不曾上前打扰分毫。

他摸清了苏晚所有的作息规律，每清晨八点，她会准时背着简约的帆布包，出现在三楼靠窗的固定自习位，一坐就是一整天。从晨光微熹到暮色四合，除了起身接热水、往返洗手间，几乎不离座位，全身心扑在公考复习上，安静又专注，手机常年倒扣在桌面，连一条消息都很少翻看，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愈发贪恋这样偷偷打量她的时光，目光借着书页的遮挡，余光始终黏在她身上。余光所及，是她端坐时挺直不弯的脊背，是她垂眸看书时纤长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是她偶尔蹙眉思考、又豁然开朗时微微舒展的眉眼，更是她起身走动时，高挑挺拔、惹人注目的身形线条。每一个画面，都在他心底反复回放，让他越发挪不开眼。

可复一的远距离观望，终究填不满心底的执念，他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一个藏在角落的旁观者。

他想要近距离靠近，想要和她产生更多实打实的交集，想要打破两人之间始终存在的冰冷距离感，更想看看，自己主动出现在她面前，打破这份平静，她会不会有一丝不一样的反应，哪怕只是片刻的动容、一丝慌乱，都好。

斟酌再三，陆知衍刻意选了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收起面前厚重的法学专业资料，不再坐在远处的隐蔽角落，而是特意翻出一本公考高频考点教辅书，整理好衣襟，步履沉稳，径直朝着苏晚的自习座位走去。

他在外向来从容淡定，可此刻步伐虽稳，心跳却不自觉微微加快，指尖甚至微微收紧，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活了二十多年，他向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家世、样貌、学识样样拔尖，身边从来只有主动迎合、刻意靠近的异性，他从未这般放下身段，刻意制造偶遇，主动靠近一个女生。心底竟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局促，可这份局促里，又藏着他独有的、势在必得的笃定。

此时苏晚正低头专注刷题，笔尖在试卷上快速书写，划过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神情认真笃定，完全没留意到越来越近的身影，更不知道这场相遇，从来都不是巧合。

直到一道高大的阴影落在桌面，遮住了些许阳光，她才缓缓抬眼，猝不及防撞进陆知衍温和含笑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仅仅一瞬，便又迅速恢复了往的平静淡然，没有惊喜，没有局促，更没有丝毫羞涩，只是淡淡看着他，安静等待他开口，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陆知衍在她对面的空位停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温润谦和，刻意压低声线，装出偶遇的惊喜模样：“好巧，学妹也在这里自习。”

苏晚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客气疏离，声音清淡无波：“嗯，学长好。”

短短四个字，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主动的探究，态度和之前车上、饭桌上别无二致，清冷又平淡，将距离感拿捏得死死的。

陆知衍早已习惯她的疏离，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细微的失落，他顺势在对面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借着落座的间隙，肆无忌惮地偷瞄。

暖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坐姿端正，肩背线条利落舒展，脖颈修长白皙，哪怕是穿着宽松的纯色卫衣，也藏不住优越的身形比例，腰线紧致、身形挺拔，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看得他心底微微发紧，那份属于成年男性的欣赏与悸动，再也藏不住。

他压下心底的惊艳，拿起手边提前准备好的公考资料，找了个自然又妥帖的话题：“前几天听导师提起，学妹在专心备考公务员，我刚好整理了一些历年真题、复习重点资料，都是之前帮朋友整理的，或许对你有用。”

说着，他将装订整齐的资料轻轻推到苏晚面前，动作绅士得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学长关怀，分寸感十足，不显丝毫刻意。

他满心期待，期待她能露出些许感激的神色，期待她能主动多说几句话，期待她能因为这份刻意的关照，对自己稍稍改观，哪怕只是多一分留意。

可苏晚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桌上的资料，目光没有过多停留，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谢谢学长，不用麻烦了，我自己的复习资料已经够了。”

直白的拒绝，客气却不留余地，没有丝毫想要接受他好意的意思，甚至没有半分迟疑。

陆知衍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心底的期待再次落空，可他常年练就的情绪管控能力极强，嘴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减，依旧温和从容：“不麻烦，都是顺手整理的，多一份资料多一份参考，总归是有用的，学妹收下就好。”

苏晚不再推辞，却也没有表现出半分感激，只是随手轻轻将资料挪到桌面角落，全程没有多看一眼，便继续低头看着自己的书，淡淡开口：“那就谢谢学长。”

说完，便再无言语，重新沉浸在自己的复习中，眉眼低垂，专注无比，仿佛对面坐着的陆知衍，不过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陆知衍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毫无顾忌地偷瞄。

看着她清冷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挺拔惹眼的身形，看着她全程无视自己的模样，心底的不甘与探究欲，愈发浓烈。

他见过无数女生，为了能和他扯上关系、博得他一丝关注，费尽心思接受他的一切好意，百般讨好亲近，极尽热情。唯独苏晚，对他的主动、他的关照、他的刻意接近，全都视而不见，拒之千里，半点不攀附、不上心。

他原本以为，主动制造偶遇、贴心送上复习资料，总能拉近些许距离，打破她的冷淡，可终究还是低估了她的佛系与疏离。

全程下来，她没有主动问过他的任何事，没有多看他一眼，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礼貌的疏离，牢牢将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陆知衍没有再多做打扰，坐了片刻，便起身准备离开，他知道，此刻强行停留，只会让她更加反感。

临走前，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温和耐心，不留一丝迫感：“资料你慢慢看，后续有什么备考、择业相关的问题，随时可以微信找我。”

苏晚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试卷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

陆知衍转身离开，走到远处的角落，再次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个安静专注的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眼底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满是执拗与势在必得。

一次偶遇的拒绝，一次刻意的疏远，本不会让他退缩，反而让这份执念，愈发深刻。

反而让他更加确定，这个清冷、佛系、对他毫不在意的北方姑娘，他一定要追到手，一定要让她，心甘情愿地走向自己。

而这份刻意的偶遇，不过是他步步为营、靠近她的，又一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