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暑假很快过去一半。
温莳他们几乎天天黏在一起。三人组，因为穆勉，变成了四人组。他话依旧不多，但已经会主动说“等一下”“我也去”。
钱锋对此特别得意：“看，我把小尾巴训练得多好。”
温莳白他一眼：“明明是我训练得好。”
“你们都厉害。”成橙在中间打圆场，“反正，他现在是我们的人了。”
穆勉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说笑，嘴角微微上扬。
这天下午，四个人在温莳家玩。温莳爸妈都加班，家里就他们四个。
温莳翻出一堆旧玩具，积木、弹珠、小汽车，摊了一地。钱锋趴在地上玩小汽车，成橙在旁边用积木搭小房子，温莳和穆勉玩弹珠。
“你弹这个，弹进那个洞里就算赢。”温莳给他讲规则。
穆勉点点头，拿起一颗弹珠，瞄准，轻轻一弹——
弹珠“咕噜”一下，精准滚进洞里。
温莳瞪大眼睛：“你练过？”
穆勉摇摇头。
“那你怎么这么准？”
穆勉想了想：“可能……看得准？”
温莳不服气，自己也弹了一颗，结果偏得老远。
“再来。”她不认输。
又玩了几轮，穆勉弹一颗中一颗，温莳弹一颗偏一颗。
钱锋在旁边笑得快疯了：“温莳你不行啊！”
温莳恼羞成怒：“你行你来！”
钱锋放下小汽车，接过弹珠，瞄准一弹——也进了。
温莳：“……”
成橙在一旁捂着嘴笑。
穆勉看着温莳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说：“我教你。”
温莳一愣：“你教我？”
穆勉点点头，走到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样……瞄准……”
他的手小小的，却很稳。温莳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忽然有点不自在。
“看那个洞……”穆勉的声音就在耳边，“手腕……轻轻一弹……”
温莳顺着他的力道，把弹珠弹了出去。
弹珠滚了几圈，稳稳落进洞里。
“进了！”温莳又惊又喜，“我进了！”
穆勉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钱锋在一旁啧啧啧：“小尾巴可以啊，都会当老师了。”
成橙看着他们，眼睛里全是笑意。
这天晚上，穆勉回家时，发现爸爸在客厅等他。
“回来了？”穆世钭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上去格外温和。
穆勉点点头，想直接回房间。
“过来坐。”穆世钭说。
穆勉脚步顿了顿，还是走过去，在爸爸对面坐下。
穆世钭放下书，看着他：“最近玩得开心？”
穆勉点点头。
“那几个小朋友，对你好吗？”
穆勉又点点头。
穆世钭笑了笑：“那就好。爸爸工作忙，没时间陪你，你能交到朋友，爸爸很高兴。”
穆勉没说话，安静等着下文。
果然，穆世钭接着说：“不过，爸爸得提醒你一件事。”
穆勉抬眼看他。
“你是穆家的孩子，有些事，不能和别人说。”穆世钭的声音很温和，眼神却格外认真，“比如爸爸的工作，比如家里的一些……事情。”
穆勉抿了抿唇。
“你明白吗？”穆世钭问。
穆勉点点头。
“乖。”穆世钭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去休息吧。”
穆勉站起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穆世钭又拿起书，坐在灯下。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看上去温柔得不像话。
穆勉收回目光，走进房间。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爸爸的工作，不能和别人说。
他知道为什么。
他偷听过爸爸打电话。那些话，他听不太懂，却记住了几个词：货、交易、安全。
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他不能说。
说了，就没有温莳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天玩什么？”钱锋问。
四个人站在巷子里，头顶的太阳晒得人头晕。
温莳想了想：“爬树掏鸟窝。”
“好！”钱锋第一个响应。
成橙有点担心：“会不会太高？”
“不高不高。”温莳指着巷口那棵大榕树，“就那个，我爬过。”
那棵榕树确实不算高，枝杈多，好爬得很。只是鸟窝在树顶，要爬上去，得有点胆子。
温莳第一个上，三两下就爬到一半，回头喊：“快来！”
钱锋跟着往上爬，笨手笨脚的，好几次差点滑下来。成橙在下面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穆勉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温莳。
“你不来？”温莳在树上喊。
穆勉摇摇头。
“不敢爬？”
穆勉又摇摇头。
“那你在下面等着，帮我们看东西。”
穆勉点点头，蹲在地上，盯着温莳和钱锋的鞋子。
温莳继续往上爬，越爬越高。成橙在下面喊：“小心点！”
“知道了！”温莳应着，伸手抓住一树枝，探头往鸟窝里看。
鸟窝里躺着三颗蛋，小小的，青绿色。
“有蛋！”温莳兴奋地喊，“三颗！”
钱锋爬到她旁边，伸长脖子看：“真的！掏出来看看？”
“不行。”温莳摇头，“鸟妈妈会伤心的。”
“那咱们白爬了？”
“看一眼就行了呗。”温莳说，“撤，下去。”
两人开始往下爬。温莳手脚麻利，先落回地上。钱锋慢腾腾的，快到地面时，脚下忽然一滑——
“啊——”
他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哈哈哈——”温莳笑得直不起腰，“你行不行啊？”
成橙赶紧跑过去扶他：“摔哪儿了？疼不疼？”
钱锋揉着屁股站起来，一脸委屈：“不疼才怪。”
穆勉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我看看。”
钱锋一愣：“看什么？”
穆勉指了指他的脚踝。
钱锋低头一看，脚踝已经红了一片，微微肿了起来。
“崴了。”穆勉说。
温莳凑过来：“你怎么知道？”
穆勉沉默了一下：“见过。”
温莳没多想：“那怎么办？”
“回家，冰敷。”穆勉说，“休息几天就好。”
成橙看着穆勉：“你懂这个？”
穆勉点点头，又摇摇头，没多解释。
钱锋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一瘸一拐回了家。钱锋妈妈看见他肿起来的脚踝，吓了一跳，赶紧拿来冰块敷上。
“怎么搞的？”她问。
“爬树摔的。”钱锋老实交代。
钱锋妈妈瞪他一眼：“活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爬！”
钱锋讪讪地笑。
温莳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穆勉刚才的样子。他蹲下来查看钱锋脚踝的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孩子。
他怎么会懂这些？
温莳想问，可一看见穆勉沉默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从钱锋家出来，温莳和穆勉一起往回走。
“你怎么懂那个？”温莳终究还是没忍住。
穆勉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温莳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忽然听见他说：“我爸爸……教过。”
“你爸爸是医生？”
穆勉摇摇头。
“那是什么？”
穆勉沉默了很久，久到两人走到巷子中间，才轻轻说了一句：
“不是好人。”
温莳一下子愣住了。
穆勉没有看她，继续往前走。
温莳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意识到，穆勉身上藏着好多秘密。
那些秘密，让他有时候，本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
温莳追上去，什么也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拉起他的手。
穆勉的手，有点凉。
“明天还出来玩吗？”温莳问。
穆勉转过头看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闪。
“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