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归途

时间一晃过去了半个多月。

张志强的伤势已恢复大半，脸色红润了不少，精神头也足了。

林国成坐在一旁，正陪着他说笑。

两人正聊得轻松，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二人抬眼望去，进来的竟是李胜利。

林国成连忙起身迎上前：

“李队长，您今天怎么来了？”

李胜利见他俩神色都有些拘谨，笑着摆了摆手：

“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志强，没别的意思。”

病床上的张志强也坐直了身子，就要下床：

“李队长，我伤好得差不多了。您公务这么忙，还亲自跑一趟。”

李胜利脸上堆着笑，和之前那股冷硬劲儿判若两人。

“志强，我今天来医院办案，正好路过，就上来看看你。”

张志强和林国成对了个眼神，都懂他的来意。

林国成主动凑上前。

“李队长，那两成股份的事您放心，每月底一结算，我立马让人把利润给您送过去。”

李胜利却摆了摆手，看向林国成：

“今天不谈这个。国成，咱们虽然只打过一次交道，但你们俩说的话，我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主动表明了真实意图。

“我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 就看你们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张志强和林国成对视一眼，双双点头。

李胜利哈哈大笑。

“好！我李胜利就爱交你们这样的朋友。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想做个中间人，让你们跟黄老邪那边，握手言和，你们看怎么样？”

张志强本就爱憎分明，一想起之前被人半夜刺，心里还憋着一股火，当场就想回绝。

林国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怕他当场翻脸坏事，连忙抢先应道：

“李队长，既然您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们给。以前的恩怨，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和平共处。”

“好！” 李胜利一拍大腿，“那就定在这个月末，我选个地方，到时候通知你们。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

张志强还想再说什么，林国成悄悄按住他的肩膀，笑着替他应了下来。

李胜利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停留，以还有案件为由，便匆匆离开了。

直到李胜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张志强脸上的客套瞬间垮了下来，脸色沉得发黑，满是不悦。

“国成，这李胜利管得是不是太宽了！黄老邪那王八蛋派人捅我，差点把我弄死，这笔血仇，就凭他几句话就这么算了？”

林国成见他急火攻心，连忙抬手压了压，跟着也叹了口气。眼底同样藏着化不开的恨意，却多了几分冷静盘算。

“老狼，这笔账咱们绝不能就这么咽下去。可你掰着指头算算，咱们现在的敌人，不光是黄老邪，还有刘海军那个笑面虎。就咱们眼下这点人手、这点势力，两头同时开战，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他压低声音，沉声说道：

“既然李胜利主动出面调停，咱们就卖他这个面子，先把黄老邪的事搁一搁，把所有心思都砸在对付刘海军身上。我看得透透的，市场这块肥肉，他本不可能放手，早晚得跟咱们撕破脸。”

张志强听罢，长长吐了口浊气，拳头暗暗攥紧，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等我出院，就把市场彻底攥在手里。刘海军手里那点股份，我照单全收，直接把他踢出去！他既然先对我不仁，就别怪我张志强不义！”

林国成望向窗外，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再转回头时，语气已带着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这事太难了，刘海军基深、势力庞大。可你既然下定了决心，我林国成陪你到底！”

时间一晃便到了月底，李胜利敲定的和解谈判，最终选在了城里名头最响的天外天酒楼。

休养多，张志强的身子已经基本痊愈，他在林国成的陪同下，提前半个时辰抵达了酒楼。

傍晚正是饭点，天外天的生意火爆得不像话，一楼大堂座无虚席，推杯换盏的喧闹声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林国成踏进酒楼的瞬间，目光就不受控制地扫过大厅每一个角落，心底的忐忑压都压不住 —— 他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

可目光来来扫了数遍，大堂里食客、服务员穿梭不停，唯独不见他想见的人，心底的失落悄悄漫了上来。

一旁的张志强见他有些魂不守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压低声音打趣：

“我说国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想人家就大大方方找，在门口杵着当呢？”

林国成被戳中心事，耳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不敢再耽搁，快步朝着前台走去。

前台的服务员跟林国成是老相识，一眼就认出了他，脸上立刻堆起惊喜的笑意：

“成哥！你可算来了，是来找我们老板娘的吧？她这会儿在三楼忙活呢，说是来了几位贵客，脱不开身。”

这话像一盆凉水，浇灭了林国成的热情，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知道了，我们去二楼的包房，今天也有要事谈。等她忙完手头的事，麻烦转告一声，让她来二楼找我一趟。”

服务员连忙点头应下，林国成这才转身回到张志强身边，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二楼预定的包房，静静等候众人到场。

不多时，李胜利与黄老邪等人也都陆陆续续赶往二楼包房。

李胜利作为调停人，又是刑警大队长的身份，自然坐在中间，将双方介绍一番，众人纷纷落座。

黄老邪没有什么顾虑，主动表示是自己误会了张志强，希望能化戈为玉帛。

张志强心中虽有不满，不过为了顾全大局，也只能强装欢笑，答应了和解。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时，二楼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林国成早就把心思放在了韩晓云身上，立刻去开了门缝，见来人真的是思夜想的韩晓云，脸色瞬间转喜，谎称有事，便出了房间。

两人来到另一间空着的包房坐了下来。

韩晓云面色有些不悦，幽怨地看向林国成，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国成啊！你可是个大忙人啊，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个小店坐坐了？”

林国成知道她这是生自己气了。

最近他要照顾林国栋，还要照看张志强，市场的事情也不敢掉以轻心，一直没抽出身来看她。

他只好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晓云，你看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最近太忙了嘛，今天来这儿谈事儿，第一时间就去找你，没找着你啊。”

韩晓云心中也清楚，林国成近来确实诸事缠身，见他一脸悔意，心里终究还是惦记着自己，便不再故意刁难。

“好好好，你是个大忙人，我知道你忙。今天你来我这里，谈的什么事情？”

林国成便把之前张志强被刺、如今又要和谈的事，一五一十跟韩晓云讲了一遍。

韩晓云心中一惊，没想到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慌忙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国成，伸手在他身上到处摸了摸。

“你没受伤吧？快让我看看。”

林国成唇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放心，我好得很，能有什么事？”

韩晓云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藏着几分纠结，犹豫了半晌，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国成，要不…… 你脆来我这儿帮我吧。我一个女人撑着这家店，实在力不从心。你那边的事，太危险了，我真的放心不下。”

她说这话时，双眼紧紧盯着林国成，眸子里满是真切的渴望。

林国成的心猛地一软，那一刻，他几乎要点头答应。

可转念间，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傲气翻涌上来 —— 他是个男人，是要顶天立地闯一番事业的人，怎能寄人篱下、靠女人养活？更何况，他早已发誓，一定要在这江湖里混出个人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动摇，露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

“晓云，我……我不能来。”

这话一出，韩晓云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满脸都是失望。

其实她心里早就清楚，林国成这般骨子里带着傲气的男人，绝不会屈居人下，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人。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轻别过头，故作洒脱地说：

“好吧，国成，我知道你是要大事的人，我不勉强你。”

林国成嘴唇动了动，知道这话戳中了两人心里的软肋，再聊下去只会徒增伤感，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今天三楼来了什么重要客人啊？看你忙得脚不沾地。”

韩晓云收敛了情绪，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惶恐，又很快压了下去。

“楼上来的是刘海军啊！还有......”

“刘海军？”

林国成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安顺着脊背悄悄爬了上来，继续追问道：

“还有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服务员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发白，声音发颤。

“老板娘！三楼那几位客人喝多了，吵着闹着非要见你呢！”

韩晓云连忙站起身，就要往楼上赶。

林国成赶忙伸手拉住她，之前在歌厅见过刘海军那副荒淫无赖的模样，瞬间涌上心头。

“晓云，咱们话才说了一半，就不说了，还有谁啊？”

韩晓云不想再给林国成添麻烦，尤其是在现在的特殊时期，她强装镇定。

“还有两个人，我不认识，我得赶紧上去，那几个人不好惹。”

林国成见状，连忙叮嘱道：

“晓云，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别害怕，不管出什么事，有我在。”

林国成满心担忧地回到了之前的包房。此刻包房内气氛热烈，李胜利、张志强等人已经卸下拘谨，聊得热火朝天，俨然一副冰释前嫌的模样。

张志强见他面露忧色，心头一紧，赶紧把他拽到身旁，低声问道：

“出什么事了？看你脸色不对。”

林国成皱着眉头，简短地把三楼的情况和韩晓云的处境说了一遍。

张志强听完脸色骤变，慌忙催促：

“以我对刘海军的了解，晓云现在很危险，你赶快过去，我随后就到！”

另一边，三楼包房内早已乱作一团。

韩晓云满脸惊恐，拼命挣扎着，刘海军却死死拽着她的胳膊，一个劲地往自己怀里拉，嘴里还嬉皮笑脸地说着浑话。

“哎呦，老板娘，今天别走了，陪我好好喝几杯乐呵乐呵！”

韩晓云惧怕刘海军的势力，不敢过分撕破脸，只能尽力挣脱，连连后退，低声求饶。

“大哥，您几位都是北海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别跟我一个弱女子为难。我楼下还有不少客人要照应，您就放我走吧，这顿饭算我请的，往后您常来照顾生意。”

一旁的白龙满脸坏笑，时不时伸手推搡韩晓云，出言调戏。

“你这老板娘也太不识趣了，我们军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我听说你男人死了半年多了，年纪轻轻守寡，夜里能好受吗？”

话音落下，白龙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表情愈发猥琐不堪。

韩晓云又羞又怒，厌恶地别过头，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白龙见状脸色一沉，当即骂道：

“军哥身边主动贴上来的女人多的是，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就你这破饭店，我想让它黄，三天就得关门！我警告你，别不识抬举！”

几人正拉扯不休，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包房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刘海军瞬间停住了动作，冷冷地转头看向门口，眼神阴鸷。

韩晓云也愣在原地，看清来人是林国成时，瞬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挣脱刘海军的手，不顾一切地朝着林国成跑了过去。

还在愣神的白龙也回过神来，当即摔碎了手中的酒杯，指着林国成破口大骂：

“我去林国成，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打扰军哥的好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林国成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扫视着包房里的众人，目光扫过刘海军、白龙，最后落在一个面熟的男人身上。

他仔细回想了片刻，瞬间认出，那人正是之前跟自己有过节的四毛子。

他不知道的是，四毛子自从上次被他收拾过后，早就对他恨之入骨，只是碍于他的势力，一直没敢动手。

这些天，四毛子终于想明白了一条路——打不过就加入，今天正是他拜入刘海军门下的第一天。

这顿饭局，也是四毛子特意张罗的，把地点选在天外天，本就是冲着报复林国成来的。

直到此刻，林国成才猛地回过味，瞬间想通了刚才韩晓云欲言又止的缘由，原来是有四毛子在这儿搅局。这个瘪犊子，倒是会找靠山，现在傍上了刘海军的大腿。

林国成压没搭理狂吠的白龙，目光径直锁定四毛子，眼神冷冽如刀，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看来上次，我就不该放你走。”

如今有刘海军撑腰，四毛子腰杆硬了不少，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哎呦，成哥，看你这话说的。我现在跟着龙哥混，那就是军哥的人，你也是军哥的人，往后咱们不就是一家人了嘛。”

一旁的刘海军冷眼盯着林国成，嘴角又勾起那副标志性的假笑，慢悠悠开口：

“国成，我听毛子说，以前跟你有点小误会，现在他也知道错了。既然都是我的兄弟，以前那点过节就翻篇，你看怎么样？”

林国成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手一把将韩晓云拉到自己身后护着，面上扯出一抹淡笑。

“既然军哥开了口，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这顿饭我请，你们继续喝，我们就不打扰了。”

话音刚落，他攥着韩晓云的手转身就走，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刘海军冷冽的声音，硬生生拦住了去路。

“等等，我让你们走了吗？”

林国成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一二净，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

“军哥，我们不走，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白龙见状，立马蹿上前，指着林国成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国成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张志强身边的一条狗，也敢跟军哥这么说话？”

他话音刚落，一道暴怒的喝骂声骤然从门外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白龙，我妈，你算个什么东西！”

众人心里皆是一惊，齐刷刷转头望向门口，只见张志强脸色阴冷，周身带着戾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白龙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他在刘海军团伙里虽说挂着三号人物的名头，可论胆识、论狠劲，跟张志强这个硬茬差得远。

他硬着头皮刚想张嘴还击，就被刘海军一把拽了回去，递了个噤声的眼色。

张志强径直走到林国成身旁站定，目光落在刘海军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大哥，今天倒是好雅兴。最近这么忙，怎么也不去医院看看我，我还挺想你的。”

刘海军盯着张志强，阴恻恻地笑了两声，转身搬来一把椅子，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坐。”

张志强也不客套，大大方方走过去坐下，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开口。

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压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没人敢轻易打破这份死寂。

僵持没片刻，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众人抬眼一看，进来的竟是李胜利。

其实，张志强与刘海军不合，在他得到线索的时候，就已经隐约猜到了。

娱乐城与农贸市场两块大蛋糕，他都有心觊觎，却碍于刘海军黑白两道通吃，势力太大，却又无法染指。

现如今阴差阳错之下，自己手里已经牢牢握紧黄老邪与张志强两伙势力，入驻农贸市场及娱乐城的产业，似乎也不是变得遥不可及。

刘海军率先打破沉默，堆起笑脸打招呼：

“呦，这不是李队长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李胜利笑着走上前，拍了拍林国成的肩膀，看向刘海军故作诧异：

“巧了不是，今天志强和国成请我吃饭，我还不知道刘老板也在这儿。我要是早知道你也在，拼一桌坐在一起那多好啊。”

“什么？”

刘海军心里瞬间翻江倒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怪不得张志强和林国成敢明目张胆跟自己对着，原来是攀上了李胜利这个靠山！

他当初费尽心思借张志强的手除掉了李老拐，本以为扫清了障碍，没想到反倒养出了新对手，而且这股势力还是自己亲手出来的，简直是作茧自缚，心里堵得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强压下心底的戾气，刘海军挤出几声大笑，故作豪爽。

“哈哈哈，老狼和国成现在真是出息了，都能跟李队长平起平坐吃饭了。既然今天大伙高兴，老板娘，今天所有开销都算我的，我包了！”

稍稍稳住心神的韩晓云连忙摆手推辞，语气局促。

“不不不，今天都算我的，都算我的。”

白龙当即沉着脸呵斥：

“我大哥说算他的就算他的，你废什么话！”

林国成把韩晓云往身后又护了护，冲着她温和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李胜利见状顺势打圆场，笑着附和。

“既然刘老板这么盛情，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今天叨扰刘老板破费啦。”

说罢，李胜利转身率先离开了包房，张志强和林国成一左一右护着韩晓云，也紧跟着走了出去，只留下刘海军等人坐在包房里，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