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北狄俘虏的暴动,发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西营的栅栏被撞开,朽木断裂的声响刺耳得让人牙酸。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北狄伤兵手持磨尖的骨刺,死了两名看守,正试图冲击辕门。他们的眼睛在火光中泛着野兽般的绿光,那是绝望者最后的疯狂,像是被入绝境的狼群,准备撕咬开最后一道防线。
"俘不祥!"老将王焕拦在沈青鸾面前,"沈副统领,镇压即可,不可戮过甚!否则北狄那边……"
"否则如何?"沈青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了他。
她走到人群前,看着那些被围在中央的北狄俘虏。他们嘶吼着,用北狄语咒骂着,有人甚至朝她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唾沫落在她脚边的沙地上,瞬间被吸。
沈青鸾没有躲。
她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在跳动的火光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像一把刀,割开了这浓稠的黑夜。没等周围的士兵反应过来,她已经猛地欺身而上,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过——快得只看见三道残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响起,三具尸体已经重重砸在沙地上!
沈青鸾垂手收剑,剑尖的血珠一滴滴落下,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字字砸在人耳边:“这三个,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是挖地道的标记。死的这一个,耳后有狼头刺青,是拓跋野养的死士。”
她抬脚踢开尸体的手,露出那磨得发亮的骨刺,继续道:“他们不是要逃,是要里应外合,炸开城墙,迎拓跋野的铁骑入关。王将军,你所说的'不祥',是要拿关外三千百姓的性命,换你一句不伤阴德的美名吗?"
全场死寂。
王焕的脸煞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 这……”
萧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人群后,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翻卷,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霜花,一身未卸的玄甲上沾着夜露,周身的伐气比这凌晨的寒风更刺骨。他缓步走到沈青鸾身侧,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扣住了她的后颈,稍一用力,就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前,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沈青说得对。” 萧凛的声音扫过全场,带着森然的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边关将士、对大周百姓的残忍。”
他低下头,看着沈青鸾紧绷的、苍白的侧脸,忽然伸出手,覆在了她执剑的手上。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蹭过她的手背,轻轻松松就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带着她缓缓抬起长剑,剑尖直指那些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俘虏。
"从今起,"萧凛的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带着滚烫的气息,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沈青,就是本将的刀。本将指向哪,她便斩向哪。谁有异议?”
满场寂静,无人敢应。
沈青鸾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萧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沉稳而有力。他的手裹着她的手,那温度烫得惊人,让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颤。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他像从身后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密不透风,容不得半分逃脱。
“将军……” 她微微偏头,压低了声音,喉间有些发紧,“末将自己来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 萧凛低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嘴唇几乎要擦过她的耳垂,“可我想握着你的手。你的手…… 太软了,软得我总担心,握不握得住这把人的刀。”
沈青鸾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萧凛却在这时松开了她,垂手从腰间解下一柄精致的短刀,反手入了她腰间的空刀鞘里。那刀鞘是玄铁打造,纹路精致,与他腰间常年佩戴的那柄,分明是一对。
“记住了。” 他垂着眼,指尖替她系紧刀鞘的绑带,动作慢条斯理,指腹却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纤细的腰侧,“这刀出鞘,要么敌,要么护你自己。别让本将担心。”
他顿了顿,又用气声,轻得像夜风里的一声叹息,唤出了那个名字:
“青鸾。”
沈青鸾心头巨震,猛地抬眼看向他,握着剑的手,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