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八零:资本家白月光归来再遇前任 · 灯心菘蓝 · 2026-07-09 22:39:35

房间里一片黑暗。

顾望舒没有开灯,就那么靠在床头的靠垫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夜晚的霓虹和喧嚣全挡在了外面,只有极细微的车流声从缝隙里漏进来,像一条若有若无的暗河。

她活过来的那一天,就想过会有见到钟既明的这一天。

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这段子,她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拼凑这十年的拼图。

从报纸上了解这十年香港和内地的发展,中英谈判已经落下帷幕,香港回归进入倒计时,恒生指数起起落落,股市和楼市像两头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牛,谁也说不准下一步往哪里冲。

她打听过哥哥顾修远的情况,恢复高考后,哥哥考上了北大中文系,回了北京,毕业以后,哥哥被分配到了文化部。具体在哪个司、做什么工作,文姨说不太清楚。

她也旁敲侧击过叔叔和婶婶的生活。

二叔顾秉文如今牢牢掌控着信达集团,是香港排名前几的商业大亨。

信达这些年的扩张速度极快,从最早的进出口贸易做到了地产、酒店,前年还涉足了金融,在中环开了一家证券公司。

1987年的香港商界,能排进前十的华资企业就那么几家,信达虽然基比不上李家和包家,但胜在两边通吃,香港这边有港英政府的关系,北面又有钟家这条线,左右逢源,风头正劲。

除了二太杨慧娟,二叔身边还有一个女秘书,姓方,叫方敏华,跟了二叔有好些年了。

表面上是工作关系,但圈子里谁都知道那不只是工作。方敏华人长得漂亮,做事也利落,据说信达好几笔重要的生意都是她从中牵线搭桥的,二叔对她既倚重又宠溺,前两年还在浅水湾给她置了一套房子。

婶婶明澜,常生活的重心就是两件事:搓麻将和社交。

她身边有一群固定的牌友,都是差不多身份的富太太。有船王家的三太太,有纺织大王的女儿,还有两个嫁了洋人的混血阔太。

一周至少聚三次,地点轮流转,今天在跑马地的会所,明天在半山的某栋别墅,后天可能跑到澳门去打几圈。

牌桌上的输赢倒是其次,重要的是聚在一块儿聊八卦。

谁家的老公又在外面搞事情了,谁家的儿子跟菲佣闹出了丑闻,谁家的女儿嫁了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这些消息在牌桌上流通的速度比报纸还快。

从管家刘叔那里,她了解了信达集团这些年的发展以及昔祖父身边一些旧人的状况。顾望舒问得巧,不像是在刺探什么,倒像是一个失忆的孩子在努力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刘叔心疼她,多说了些。

可唯独,她从未问起过她的那位前夫。

不过,从刚才在大堂那一瞥来看,钟既明这些年应该过得不错吧?

那个身影,她隔着一整个大堂、透过钟景和的遮挡,其实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那个轮廓她太熟悉了,他走路的样子,不紧不慢的,永远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架势,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他拍钟景和肩膀的那个动作,随意又自然,带着长辈对晚辈那种不需要言说的亲近。

他的声音,就那么几个字,隔着玻璃门都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很多人明里暗里都说过,她这个病秧子就是钟既明的累赘。

钟家那样的门第,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偏偏被顾家一桩旧婚约拴住,娶了一个三天两头住院的药罐子,又不能给钟家开枝散叶,搁谁身上谁不觉得亏?

那些话有的是当面说的,有的是背后说的,有的是借着关心的名义说给她听的。她不在了,钟既明是不是早就娇妻在怀、儿女双全了呢。

如今她缩在这间漆黑的酒店房间里,重新活了一世,那些话却像生了一样,还长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不疼了,但疤还在。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够了,不想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

顾望舒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是章子钰。

她探头往房间里一看,愣了一下。

“你这是休息了吗?”章子钰皱着眉头,“怎么没开灯?”

顾望舒一边让开空间让她进来,一边伸手按开了墙上的开关。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两个人都眯了一下眼睛。

“刚刚躺了一会儿。”顾望舒的声音很平淡,看不出任何异样。

章子钰可不管那么多,她径直走进来,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床上,踢掉凉鞋,盘起腿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顾望舒:“晚饭吃了没?”

“吃过了。”

“你下午不是约了白先生做采访吗?”顾望舒在床边坐下来,“结束了?”

一提起这个,章子钰的脸色就变了。

“别提了!”她把笔记本往床上一扔,“采访到一半,正聊到关键的地方呢,我问他怎么看内地的环境,他刚开了个头,说得好好的,他那个助理就敲门进来了,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了两句,说什么钟先生到了,然后白清源就跟我说,章小姐不好意思,今天只能到这里了,改天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罪。”

她摊开手,一脸无奈:“就这么把我打发了,我一个记者,约了他两个星期才约上的采访,太气人了。”

顾望舒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章子钰说到这里,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凑近顾望舒。

“茜茜,你猜那位钟先生是谁?”

顾望舒眉眼低垂,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看不太分明。

“是谁?”她的声音很轻。

章子钰竖起一食指,左右晃了晃:“我问白清源的助理打听过了,你别看那个助理平时嘴严得很,我请他抽了两万宝路,又说了一堆好话,他才松了口,就是你那位北京的堂姐夫。”

堂姐夫。

这个称呼让顾望舒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子钰,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顾望舒抬起头来,“白先生的妹妹嫁到了北京?”

“没错,”章子钰点头,“他妹妹叫白清遥,跟白清源都是白家大房的。说起来她还是我中学的学姐呢,在圣保禄读的书,不过我入学的时候人家已经毕业了,只是听别人提起过,说她长得很漂亮,成绩也好,后来去了英国留学,然后再听到她的大新闻,就是嫁到了北京。”

“你可知道,她嫁的是哪一家?”

章子钰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姓林,具体叫什么我真不记得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两条眉毛拧到了一起,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堂姐夫找白先生这事儿,有点奇怪。”

顾望舒不动声色:“哦?哪里奇怪了?”

“你想啊,一个是北京的高官,一个是香港的富商,这两个人,按常理来说,避嫌都来不及。就算真有什么的事情,也得通过中间人走个过场,做足了面子功夫,怎么可能暗戳戳地在深圳一个酒店里碰面?”

“而且你再想想,论亲疏远近,钟家跟你们顾家才是正经姻亲,信达集团在香港做了那么多年生意,跟白家的业务也有交叉。钟既明要是想在香港或者深圳办什么事,找你们顾家是最名正言顺的,对不对?他倒好,直接绕过你们顾家,单独找白清源——”

她挑起眉毛:“这不奇怪吗?”

顾望舒垂着眼帘,像是在认真消化章子钰说的每一个字。

“你要是这么说,确实挺奇怪的。”她顿了顿,看向章子钰,“子钰,堂姐跟钟家离婚的事情,外面都不知道吗?”

章子钰瞪大了眼睛:“要不是你上回跟我说起来,我压儿就不知道!你说的时候我还愣了半天呢。在香港这边,好像大家还真都不清楚这件事。说起你们顾家,都知道你们北面有人——”

她做了一个“你懂的”表情。

顾望舒想了一会儿,忽然转了话题。

“刚才家里打电话过来,我明天就得回香港了,不能留下来陪你了。”

章子钰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没事儿,我后面也全是工作,一堆的采访约好了。你放心回去,别牵挂我,我一个人在深圳混得开。”

“子钰,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章子钰察觉到顾望舒语气的变化,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直起腰板看着她:“你直说就是了。”

“你路子广,认识的人多,”顾望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下钟家的事情,尤其是……钟既明。”

章子钰听到这里,微微一愣。

“按理说你们两家是姻亲,这些事情你不比我清楚?”

顾望舒的目光没有闪躲,坦然地看着她:“你也说了,只是‘按理说’。再说了,你知道我的情况,我忘了很多事情。”

“哎呀,别再提你失忆的事情了,”章子钰爽快地说,“好好好,我帮你去打听。”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你有没有熟悉的,给我推荐一个靠谱的?”顾望舒继续说,“我知道你做记者的,这方面肯定有认识的人。”

章子钰这下真的愣住了。

“你要做什么?”

顾望舒的嘴角弯了一下,算不上笑。

“想收拾一个人。”

“谁?”

“杨慧娟的侄子。”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