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墨道又顶着熊熊烈回到家，拿起桌上的茶壶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茶水，这才消了暑意，随后回到自己屋里，取出纸笔筹划着名事。
灶炉与阵法的难题
首先是灶炉。灶炉是灵器的一种。修士所用灵器涵盖甚广，包括攻击的刀剑枪棒、防御的铠甲道袍、法术的簪钗玉佩，以及常的锅碗灶炉等。
墨道对炼器的了解，仅限于通仙门《炼器通识》课上学的基础理论——炼器需炼器炉、锻铁、淬火等要点。实际炼器他却不行：通仙门炼器课要弟子亲手作，可他体弱，连入门的锻铁都抡不动锤子，教习便不勉强了。如今要炼制灶炉这等灵器，只能请专业炼器师。
其次是阵法。熔火阵含五道阵纹，对现在的墨道而言颇为吃力。他此前画的阵法最多四道阵纹。炼气期阵法每多一道阵纹，效果便悬殊许多，对阵师而言，差一道阵纹就是一道门槛。
墨道天天画阵法，又在石碑上磨练，神识增强不少，四道阵纹的阵法已能游刃有余，但五道阵纹的熔火阵，却没把握。
更难的，是这熔火阵要画在灶炉上。炼器炉的炉壁由精铁构成，精铁对灵墨的吸附弱，在精铁上画阵法远比纸上难，对灵力和神识的消耗也更大。
据严教习《阵法典论初级》所言，阵法的载体称“阵媒”，常用纸，其次是铁木土石等。墨道此前都在纸上画阵，如今要在炼器炉上画，不知能否行得通。
墨道叹了口气，决定一步步来。当务之急，是弄到熔火阵的完整阵图。
求购阵图，次墨道起床，饭后便去找莫管事。
莫管事身材微胖，怕热，恹恹地趴在桌案上，旁有摇扇，内刻阵法以灵力催动，却因天热，摇出的仍是热风。
“莫管事，其他商行都画冰系阵法降温，你怎不弄一套？”墨道问。
莫管事有气无力地瞪他：“一整套阵法多贵？你给我灵石我就弄！”
墨道嘿嘿一笑，坐到一旁桌边，慢悠悠喝茶。在这冷清的“有缘斋”，他是最熟的脸，莫管事也不见外，由他自便，自己又把脑袋埋回案上。
喝完茶，墨道道：“莫管事，你有熔火阵的阵图么？”
莫管事抬起头，不悦道：“我这是商行，专营阵法，什么阵图没有？”
“二品阵图也有？”
“小孩子别学人抬杠！”莫管事气呼呼敲桌子，又疑惑问，“你要熔火阵图做什么？”
“见膳楼灶炉上画了这阵法，好奇问问。”墨道想了想，又道，“那灶炉上画熔火阵，有什么讲究么？”
“一副熔火阵而已，能有什么讲究？”莫管事无精打采，“年前几家膳楼建灶炉，还是从我这买的阵法，他们灶炉的阵法图我这儿都有。”
墨道眼睛一亮：“能给我看一眼么？”
“不给！”
“就一眼！”
莫管事犹豫片刻，叹气从后面柜中翻出一大张阵图，放在案上：“只能在这儿看，按理说这些要保密，不能随便给人看。”
墨道展开图纸，见上面是灶炉设计图，密密麻麻注着文字：用料、阵纹位置、尺寸，甚至哪几笔如何变化都标了。
“这些阵法和普通阵法不同么？还要标笔法和尺寸？”
“那当然，”莫管事解释，“阵纹统一，但应用不同。制式灵器尺寸一样，可统一画；特殊定制的，就得据形制变化。比如这灶炉是膳楼定制的，内部熔火阵也得随灶炉大小、外形调整，才能适配……”
“原来如此。”墨道点头，仔细记下关键点，等他看得差不多，莫管事便收起图纸。
“莫管事，熔火阵图能借我一份么？”
莫管料到他会这么说，拿出一张熔火阵图：“正常这图要十枚灵石，我不收你，但看完得还，别污损。”
“十枚灵石？这么贵？”
“自然。你当是那些两三道阵纹的低级阵法？四道、五道阵纹的图就少了，阵纹越多效用越强，图自然越贵。”莫管事扇着风，“有些含十道阵纹的图，是宗门家族的镇派秘传，别说买，看一眼都不可能！”
墨道咋舌，阵法钻研到深处果然难，没传承连学都无从学起。他接过图，诚心道谢。莫管嘴上说“小事，谢什么”，神情却透着受用。
临走前，莫管叮嘱：“研究可以，别好高骛远，更别死磕。神识耗过度损了识海，对阵师是后患无穷。”他顿了顿，咳嗽一声，“替我把这话带给你兄长……”
墨道笑了笑，行礼离开。
探访炼器行
墨道离了“有缘斋”，先回家默写灶炉图纸，只记关键处，够用便好——他不必照搬膳楼灶炉，也没钱炼制。
记完七七八八，他出门到街尾的“陈记炼器行”。炼器行简陋却宽敞，墙地摆着烛台、茶壶、刀剑等灵器家什，招子旧得沾着黑灰，写着“陈记炼器行”五个字，据大虎他们说，这是附近开最久、手艺最好的炼器行。
陈师傅无儿无女，一辈子打铁炼器，虽没成一品炼器师，却因灵器口碑好，许多猎妖师都找他炼藤甲刀器。墨道进门时，他正带几个弟子“当当当”抡大锤。
陈师傅炼气八层，百多岁，须发半白，体格精壮，脸庞被炉火熏得黢黑，精神矍铄，嗓门洪亮。他正训斥弟子锻铁不对，几个高壮弟子乖乖挨训，头都不敢抬。训完，他亲自抡锤示范，精铁烧红后被捶得火花四溅，渐渐锻出刀的雏形。捶完只擦把汗，气息匀称，似没用力。
天生体弱的墨道看得羡慕：自己何时能有这力气？
“看好了，铁要这么打！你们刚才那有气无力的，大姑娘绣花都比你们有精神头！”陈师傅又训一遍，转头见个唇红齿白的小孩满脸羡慕，迟疑道：“小娃子，想学炼器么？”
散修生计难，常送孩子来学手艺。陈师傅收些灵石或灵谷当束脩，不拘多少。
墨道看看高壮弟子，又看看自己小胳膊小腿，摇头道：“师傅，你们这儿帮人炼灶炉么？”
“灶炉？”陈师傅打量他，“你个小孩子问这做什么？”
“帮我娘问的。”
“灶炉我会炼，可要很多精铁，折算灵石不是小数目。”
“小点的呢？能便宜些么？”
“自然。小灶炉省精铁人力，更便宜。但通仙城少有人炼小灶炉，阵法要单独设计刻画，也费灵石。”
“那炼个最小的，大概要多少灵石？”
陈师傅没敷衍，认真拿纸列出材料价目，计算后把不同尺寸灶炉的费用都写上，递给墨道：“这只是材料费，我们炼器师要算工时，按天收，炼多少天收多少天。”
墨道一一记下，告辞道：“我记下了，回去和爹娘商量下炼多大的，再找您。”
陈师傅嗯了声，挥手：“早回去，路上小心！”他没把这话放心上——问价后不了了之的修士多了，何况是个十来岁孩子，炼灶炉这等耗时灵器，多半没下文。
墨道回家，按陈师傅的价目，选了个大小适用、材料费约一百五十灵石的灶炉，人工费待商榷。他不知陈师傅要炼多久，目测至少十天半月，算下来人工费五十到七十五灵石，超出预算，得找爹娘借些。
接下来最关键的是阵法。墨道摊开熔火阵图，仔细研究。阵图含五道火系阵纹，落笔多在离火位，比金石阵、固土阵繁复不少。他摒除杂念，专心记阵纹和笔法顺序，不知不觉天色已黑。
吃饭时，墨道还想着阵纹，馒头嚼几口就发呆，握着馒头出神。柳如画又好气又好笑，捏他脸颊：“饭好好吃，吃完再想。”墨道回神嘿嘿笑，专心吃完，又跑回屋。
他已记熟阵纹，花一个时辰用不含灵力的灵墨在草纸上练习，子时入识海，在石碑上画熔火阵。单看阵纹虽繁复，构造逻辑与其他阵法无异，记阵纹不难，难的是神识。
墨道在残碑上画熔火阵，前三道阵纹顺利，到第四道时明显吃力，神识渐滞，如水涸。他皱起眉，画完第四道，识海刺痛如河床裂痕，连忙停手抹掉阵纹，刺痛才缓。
他瘫在识海“地面”上喘气：“完了，神识差太多……”
四道阵纹已耗光神识，第五道本没余力画。看似只差一道，可神识短期无法速增，这一道可能卡很久。
“怎么办？”墨道琢磨。神识增长无捷径，是修界共识。严教习说过，神识主要靠修为提升（境界越高神识越强），其次靠运用（用得越多越强，如阵师画阵）。墨道问过修炼神识的法门，严教习直言没有——古籍和世家记载中，所谓法门多是邪魔歪道，修行易走火入魔。
墨道如今炼气三层，短期难突破四层，靠修为增神识行不通。摆在面前的法子只有一个：
不停地画阵法。
没有捷径的路，才是最好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