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后脑勺撞在墙壁上的钝痛还在太阳突突作响，韩媛媛眼前发黑，浑身发软地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掌心被碎石子硌出细密的血痕，散落的书本被夜风卷得满地都是。那几个校外女生还在步步紧，脸上挂着肆无忌惮的恶意，眼看就要再次动手，一道黑影如同疾风般从暗处冲来，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稳稳将她护在了怀里。
熟悉的皂角香裹住她，坚实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背，韩媛媛迷蒙中抬眼，撞进凌翎那双盛满戾气与心疼的眼眸里。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平里清冷淡漠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骇人的寒意，指节攥得发白，正要转身朝那几个女生出手，韩丽尖利的叫喊却突然划破夜空，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快来人啊！保安！凌翎了！他为了韩媛媛动手欺负人！”
韩丽疯了一般从树影里冲出来，一边喊一边刻意往凌翎身边凑，故意扯乱自己的头发，红着眼眶装出委屈又害怕的模样，引来路过的学生和保安纷纷驻足围观。手机拍照的灯光闪烁不停，议论声、惊呼声瞬间涌成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被凌翎护在怀里的韩媛媛身上，鄙夷、揣测、看热闹的眼神密密麻麻，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皮肤里。
凌翎动作一顿，垂眸看向怀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韩媛媛，眼底的戾气一点点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隐忍。他知道，一旦动手，无论对错，舆论都会彻底倒向韩丽，韩媛媛会被推上更难堪的风口浪尖，甚至可能连累两人受到学校处分。
他不能赌。
凌翎没说话，只是弯腰稳稳将韩媛媛打横抱起，力道轻柔得仿佛抱着易碎的琉璃，无视周围所有的目光和闪光灯，转身就往宿舍区的方向走。韩丽在身后气急败坏地跺脚哭喊，他脚步未顿，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
“凌翎哥哥！你放开她！你凭什么护着她！”
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韩媛媛靠在凌翎温热的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后脑勺的疼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她想开口说谢谢，想让她放自己下来，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校服前襟。
她能感觉到，凌翎的手臂越收越紧，却始终小心翼翼，生怕碰疼她受伤的后脑勺。一路沉默，没有安慰，没有质问，只有稳稳的步伐和温热的体温，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宿管阿姨不让男生进入，凌翎才轻轻将她放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后脑勺肿起的包，动作轻得像羽毛，声音低沉沙哑：“疼就说。”
依旧是简短的几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韩媛媛下意识躲开他的触碰，低下头小声道：“我没事，谢谢你，你回去吧。”
她不敢再接受他的好，不敢再沉溺在这份庇护里。在她眼里，凌翎所有的护短，所有的沉默相助，都不过是娃娃亲残留的责任，是他对韩家、对当年承诺的坚守，从来不是因为她韩媛媛这个人。
他对韩丽是冷漠疏离，对她，也只是责任使然的怜悯。
凌翎看着她刻意疏远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没再多说，只是默默将散落在地上的书本一一捡起，拍净上面的灰尘，整整齐齐抱在怀里，递到她手中。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孤寂，消失在夜色里。
韩媛媛抱着书本站在楼下，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才缓缓上楼。她以为，今晚的交集到此为止，却不知道，凌翎的温柔，从来都藏在不为人知的沉默里，不动声色，却从未缺席。
从那天起，凌翎的照顾变得更加隐秘，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每天清晨，韩媛媛走到图书馆固定座位时，桌角总会放着一杯温热的牛，温度刚好入口，杯身用便利贴贴着简单的一个字：喝。她知道是凌翎放的，却从不敢碰，直到牛凉透，才默默丢进垃圾桶。
每逢雨天，她忘记带伞，独自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时，头顶总会无声地罩下一把黑色的大伞。凌翎站在她身侧，伞面稳稳倾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淋在雨里，湿透了也不说一句话，一路沉默地将她送到图书馆或宿舍楼下，转身就走，不留只言片语。
韩媛媛看着他湿透的背影，心里发酸，却依旧告诉自己，这只是责任。
一周后，韩媛媛因为连劳累、心情压抑，再加上那晚后脑勺受了伤，终于发起了高烧。夜里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宿舍里另外三个人睡得香甜，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异常，更没有人愿意管她的死活。她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冷得发抖，疼得想哭，却连起身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间，宿舍门被轻轻敲响，宿管阿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退烧药、温水和一袋物理降温的冰贴，朝她的床位喊道：“韩媛媛，楼下有个男生给你送的药，说你发烧了，让你赶紧吃了。”
韩媛媛虚弱地睁开眼，不用想也知道是凌翎。
他没有上来，没有打扰，甚至没有让她知道他来过，只是托宿管阿姨把药送到她手上，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不打扰的距离里。
她攥着那盒还带着余温的退烧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药是拆开的，剂量分好，温水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冰贴是最温和的儿童款，怕她受伤的皮肤。每一处细节，都藏着他不动声色的细心与温柔。
可越是这样，韩媛媛越不安。
她看不懂他的冷淡，看不懂他的沉默，更看不懂他这份不求回报的守护。他从来不说软话，从来没有表露过半分心意，永远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只有在她遇到危险时，才会露出片刻的戾气与慌张。
在她狭隘的认知里，这一切，都只是责任。
是他作为韩家曾经的未婚夫，对她这个被抛弃的养女，最后的道义与照顾。
等她高烧退去，凌翎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上课坐在她斜后方，沉默地看书，沉默地记笔记，偶尔目光落在她身上，也会迅速移开，仿佛昨晚送药的人不是他。他从不提自己的付出，从不邀功，甚至从不主动和她说话，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
韩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嫉妒得快要发疯。她变本加厉地刁难韩媛媛，在宿舍故意摔东西，在班里散播更难听的谣言，甚至故意在凌翎面前装病撒娇，可凌翎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追着那道缩在图书馆角落的单薄身影。
子一天天过去，凌翎的沉默温柔从未间断。
早自习的热牛，雨天的半边伞，生病时的退烧药，晚自习后远远的护送，桌角悄悄放好的复习资料，被风吹乱时默默帮她理好的书页……桩桩件件，细碎又温暖，像暗夜里的星光，一点点照亮韩媛媛漆黑的世界。
可她始终不敢靠近，不敢相信，不敢承认，这份温柔里，藏着她不敢奢望的心意。
她以为，这份不动声色的守护，会一直这样沉默延续下去，直到大学毕业，直到她彻底逃离。
可她忘了，韩丽的疯狂，从来没有底线。
这天傍晚，凌翎像往常一样，给韩媛媛送了热牛和刚出炉的面包，放在图书馆她的座位上，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被韩丽带着几个女生拦住，韩丽红着眼睛，手里拿着一张被揉皱的照片，狠狠甩在凌翎脸上。
照片上，是凌翎弯腰帮韩媛媛捡起掉落的笔，两人距离极近，氛围温柔，被刻意抓拍下来，添油加醋成了“亲密私会”的证据。
“凌翎哥哥！”韩丽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尖锐，“你明明是我的未婚夫，你居然背着我和韩媛媛偷偷约会！你太让我失望了！”
凌翎冷冷扫了她一眼，懒得解释，迈步就要走。
韩丽却突然疯了一般，朝着图书馆三楼韩媛媛的方向大喊，声音响彻整个图书馆：“韩媛媛！你抢我未婚夫就算了，现在还敢和他在图书馆私会！你要不要脸！”
瞬间，所有看书的学生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韩媛媛的座位，议论声、拍照声轰然响起。
韩媛媛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而韩丽看着她慌乱无助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从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随后指着韩媛媛的方向，对着围过来的管理员哭喊：“是她！是韩媛媛砸的！她还想动手打我！”
图书馆管理员立刻冲上前，不分青红皂白对着韩媛媛厉声质问，周围同学的指责声、拍照声此起彼伏，韩媛媛百口莫辩。韩丽躲在人群后得意冷笑，正要继续栽赃，凌翎突然大步冲上楼，一把将韩媛媛护在身后，对着所有人沉声道：“杯子是我摔的，与她无关。”可话音刚落，校领导突然带着保安赶到现场，指着地上的碎片冷冷开口：“有人举报，韩媛媛恶意破坏公物、当众闹事，现在跟我们去教务处接受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