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

D-177舱室。

王城盘膝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身下只垫了一层从公共休息区“捡”来的废旧缓冲垫。他闭着双眼，呼吸悠长而微弱，几乎不可闻。

意识沉入体内。

与三天前初次尝试《星尘淬体诀》时不同，此刻他并未按照那部功法的路线搬运能量。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前那枚古朴的戒指上。

意念如同最轻柔的触须，一遍遍拂过戒指冰凉粗糙的表面，试图与内部那股微弱的、沉睡般的意念建立更深层的联系。这三天，除了完成最基本的两小时睡眠、进食那寡淡的基础营养膏、以及在E区公共训练区进行雷打不动的两小时基础体能训练（主要是负重深蹲、俯卧撑和适应性器械）外，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做这件事。

沟通戒指，引导那特殊的、被戒指转化过的“星光能量”。

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三天来，只有两次，他成功“唤醒”了戒指，引导出两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冰冷星光，融入血脉，滋养那一缕金色暖流。每一次成功，都让他精神近乎虚脱，需要休息大半天才能恢复。

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他能感觉到，左半身，尤其是左臂的皮肤，似乎变得更坚韧了一些，对温度的感知、对气流的流动，都敏锐了一丝。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对比之前体内能量冲突带来的只有痛苦和虚弱，这无疑是令人振奋的进步。

更重要的是，那两缕星光融入后，《不灭神魔体》最初那几百个经文，在他脑海中自行运转、阐释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点。一些关于如何调动血气、震荡筋膜、强化皮膜的粗浅法门，自然而然地被他理解、掌握。

这并非主动修炼，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基于血脉和传承本能的适应性强化。但无论如何，这是力量增长的切实途径，且暂时没有引发黑色气息的躁动。

“呼……”

王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深处，是磐石般的坚定。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简陋的个人终端。时间：标准宇宙时，清晨06:17。今天是“锤头鲨”号内部结算周期的最后一天，也是任务大厅刷新一批周期性任务的子。

他需要贡献点。很多贡献点。

体能强化药剂的配方，艾琳医生已经发给他。配方上列出了七种基础材料：

铁骨草萃取液 x3 份

岩犀角粉（十年份以上）x1 份

星斑蟒蛇胆（燥）x1 个

活性碳基凝胶 x100 毫升

微量元素合剂（标准型）x1 支

纯净水（三级以上）x500 毫升

低阶能量结晶碎片（任意属性）x3 克

后面标注了兑换所需贡献点，如果全部在船内商店兑换，总计需要 85贡献点。这还不包括可能需要用到的简易提炼工具租金。

而他现在，身份卡里只剩下 9贡献点。巴顿事件后，雷蒙虽然罚没了巴顿50点，但并未奖励给王城。那支高能营养剂价值大约10贡献点，算是额外的资助。

9点，连最便宜的铁骨草萃取液（5点/份）都买不起一份。

他必须接任务了。

起身，用房间里微型清洁器那点可怜的循环水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另一套从船上物资处用1贡献点兑换的、灰扑扑的通用作训服（粗糙但结实），将剩下的半支基础营养膏小心地塞进口袋，王城走出了舱室。

走廊里已经能看到一些行色匆匆的船员。有些人看到他，目光在他衣领的见习徽章上停留，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但没人再像巴顿那样直接上来挑衅。少团长亲自出面的事情，显然在底层船员中传开了，在摸清这个新人的底细和少团长的真实态度前，大多数人选择了观望。

王城乐得清净，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位于C区与D区交界处的“任务大厅”。

任务大厅比他想象的要大，几乎有一个小型体育馆的规模。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全息公告屏，上面密密麻麻、分门别类地滚动着各种任务信息，文字不断刷新，旁边标注着难度等级（E到S）、贡献点报酬、接取条件、时限等。

环形屏幕下方，是一圈半人高的作台，许多船员围在那里，用身份卡或者个人终端查询、筛选、接取任务。大厅四周还有不少独立的咨询窗口和休息区，人声鼎沸，显得异常忙碌。

王城走到一个空闲的作台前，入身份卡。

光屏亮起，显示出他的基本信息，然后弹出任务查询界面。他直接筛选“难度：E级”，“接取条件：E级权限”。

刷——屏幕上的任务列表瞬间少了一大半，但剩下的数量依然可观。

他一条条看过去：

“D-3区第7号污水净化管道例行清淤，需穿戴简易防护服。时限：8小准时。报酬：5贡献点。（剩余名额：2/5）” —— 工作环境恶劣，耗时太长，报酬太低。

“厨房帮工（早班），协助处理食材、清洁餐具。时限：6小准时。报酬：8贡献点，附一顿工作餐。（剩余名额：1/3）” —— 相对轻松，有额外食物，但贡献点少。

“低级货舱（12区）过期物资分类与搬运，可能有轻度辐射污染。时限：10个小时。报酬：12贡献点，提供一次性防辐射药剂。（剩余名额：5/10）” —— 报酬稍高，但有辐射风险，且体力消耗大。

“B-2区走廊静电除尘与基础维护。时限：4个小时。报酬：6贡献点。（剩余名额：0/4）” —— 已满。

E级任务大多如此，枯燥、繁重、耗时、报酬低，且通常需要多人协作。王城微微皱眉。按照这个效率，就算每天接一个任务，不吃不喝，攒够85贡献点也需要十天以上。而且，他每天还需要时间进行体能训练和尝试沟通戒指。

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他想起艾琳医生和石岩都曾隐晦提过的“采集任务”。通常这类任务需要离开舰船，前往某个资源星球或星域，有一定危险性，但报酬也相对丰厚，而且有机会获得任务目标之外的额外收获。

他将筛选条件去掉“E级难度”，加入了关键词“采集”。

任务列表再次刷新，出现了几十条信息。难度从E到C不等，地点遍布“锤头鲨”号当前航路附近的几颗星球和小行星带。

他仔细浏览，目光很快被其中一条吸引：

【任务编号：CT-7793】

类型：资源采集

地点：γ-0927小行星带，Z-44号资源星（别名：灰岩星）

目标：

灰铁蕨，完整植株，不少于50株。要求：系完好，蕨叶无严重损伤。（单价：0.5贡献点/株）

岩心髓液，采集不少于200毫升。要求：60%以上，无杂质污染。（单价：1贡献点/10毫升）

基础报酬：完成任意一项，可获得20贡献点保底。超额部分按单价追加。

特殊奖励：如能采集到“灰铁蕨王”（植株高度超过1.5米，蕨叶呈银灰色）或“岩心髓晶”（髓液凝结的晶体），报酬翻倍，并可兑换额外奖励。

难度评估：D级（对E级权限者建议组队）

时限：72标准时（自接取起）

接取条件：E级及以上权限，需自备基础防护服、采集工具、卫生背包（可租赁）。

备注：Z-44号星球地表重力约为标准重力0.8倍，大气稀薄（主要成分为二氧化碳、氮气及惰性气体），不适合人类直接呼吸。地表平均温度-20°C至5°C，昼夜温差大。已探明存在低威胁性本土硅基生物“岩壳穿山甲”及“地刺藤”。近期无异常能量波动或高威胁目标报告。

剩余接取名额：7/15

灰铁蕨，岩心髓液。王城快速回忆从船员手册和艾琳医生给的资料里看过的内容。灰铁蕨是一种喜欢生长在富含铁质岩层缝隙中的蕨类植物，其汁液是多种基础炼体药剂的稳定剂。岩心髓液则是从某种特定岩石的天然孔洞中渗出的白色液体，富含矿物质和微弱活性，常用于调和药剂，促进吸收。

这两样，正是他所需“基础炼体药剂”配方中，铁骨草萃取液和岩犀角粉的部分替代品或辅助材料！如果能自己采集到，不仅能完成任务获得贡献点，还能省下一大笔购买材料的开销！

而且，任务地点是环境相对明确、威胁等级不高的资源星，虽然需要自备或租赁装备，但总体风险可控。D级难度，对E级权限者建议组队，但并未强制。

最关键的是，报酬计算方式灵活。基础保底20点，超额部分按量追加。如果运气好，采集足够多，甚至发现“灰铁蕨王”或“岩心髓晶”，一次任务的收入可能抵得上在船上半个月的杂活！

风险与机遇并存。

王城没有犹豫太久。他需要启动资金，需要尽快强化自己。缩在船上接那些安全但低效的任务，猴年马月才能攒够给小婉治病的钱？更别说应对船上潜在的威胁和未来可能的挑战。

他点下“接取任务”。

“滴！身份确认：D-177，权限E。接取【CT-7793】采集任务成功。请于12标准时内，前往3号船坞，7号装备租赁处领取基础装备，并搭乘‘探矿者-7号’穿梭艇。穿梭艇将于12标准时后准时出发，逾期不候。祝你好运。”

提示音响起，任务信息同步到他的个人终端上，同时扣除了5贡献点作为“装备基础押金”（完成后可退还）。现在，他只剩4贡献点了。

没有退路。

王城拔下身份卡，离开作台。他没有立刻去装备处，而是先回到了公共训练区。距离出发还有半天时间，他需要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尽可能提升一丝实力——哪怕只是多沟通一次戒指，多强化一丝皮肤。

训练区里，石岩依旧在那片重型器械区挥汗如雨。他今天似乎在练习一种类似硬拉的复合动作，脚下踩着一个特制的巨大金属块，双手抓着连接金属块的粗大锁链，全身肌肉贲张，皮肤下血管如蚯蚓般隆起，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缓缓将那目侧超过一吨的金属块提起。

“轰！”金属块被提到腰部高度，然后重重放下，整个训练区的地面都似乎震颤了一下。

石岩松开锁链，大口喘息，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如小溪般流淌。他转过头，恰好看到走进来的王城。

“嘿，小子，今天来得挺早。”石岩拿起搭在器械上的毛巾，胡乱擦着光头和膛，走了过来，“怎么，没去接那些刷管子的活？”

“接了。”王城道，“采集任务，去灰岩星。”

石岩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粗犷的脸上露出些许意外：“灰岩星？CT-7793？那个挖草挤石头的任务？”他上下打量了王城几眼，“小子，有胆量啊。一个人？”

“嗯。”

“D级任务，对你这个E级权限的新人来说，可不轻松。灰岩星那破地方，虽然没什么要命的东西，但环境够呛。稀薄的大气，冷得要死，还有那些烦人的岩壳穿山甲和地刺藤，一不小心就会受伤。”石岩的语气带着点提醒的意味，“而且，采集任务看着简单，真想弄到好东西，得往那些犄角旮旯、石头缝里钻，体力消耗很大。你那小身板，扛得住？”

“总要试试。”王城平静地说。

石岩看了他几秒，忽然咧嘴笑了：“行，有点脾气。比那些只敢在船上混子的软蛋强。”他拍了拍王城的肩膀，力量不小，拍得王城身体晃了晃，“既然你决定了，给你点建议。第一，租赁装备时，别省那点贡献点，防护服要检查好气密性，维生背包的能源和氧气储备确保充足，至少按任务时限的1.5倍准备。第二，灰铁蕨喜欢长在背阴、湿的铁矿脉缝隙里，岩心髓液往往在那种多孔的火成岩洞深处。带上强光照明和地质锤。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小心那些‘岩壳穿山甲’。那玩意儿看着蠢，一身石头壳子硬得很，爪子能轻易刨开岩石。它们一般不打洞，但如果你不小心靠近它们的巢，或者抢了它们守护的‘亮晶晶的石头’（有时候岩心髓晶附近会有），它们会跟你拼命。别硬抗，那壳子不好打破，想办法引开或者绕路。”

王城认真记下：“谢谢石岩大哥。”

“别客气。我当年也是从这种任务熬过来的。”石岩摆摆手，随即压低了一点声音，“另外，提防点人。船上好人不多，坏人……也不算特别多，但自私自利的家伙到处都是。这种采集任务，经常有人为了抢一片长势好的灰铁蕨或者一个髓液丰富的岩洞，使点小绊子。你一个人，又是新人，眼睛放亮点。”

“我明白了。”王城点头。人心，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去吧，好好准备。活着回来，请我喝酒！”石岩哈哈一笑，转身继续去折腾他那沉重的金属块了。

王城走到角落，没有再进行体能训练，而是再次盘膝坐下，集中精神，尝试沟通戒指。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即将面临未知的挑战，精神格外集中的缘故，沟通的过程比之前顺利了一些。大约半小时后，一缕比之前明显粗壮了一倍的冰冷星光，从戒指中流出，缓缓融入他的血脉。

金色暖流微微鼓荡，似乎壮大了一丝。左臂皮肤传来清晰的麻痒感，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电流在皮下窜动，强化着皮膜的结构。

王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能感觉到，左臂的皮肤韧性和力量，似乎有了一点可感知的提升。虽然依旧微弱，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看了看时间，不再耽搁，起身离开训练区，朝着3号船坞的方向走去。

二

3号船坞是“锤头鲨”号上专门用于停放中小型穿梭艇、工程船和探险船的区域。这里比主飞行甲板要小一些，但同样繁忙。各种造型各异的飞船停在泊位上，地勤人员和工程师忙碌地检修、装填物资。

7号装备租赁处是一个半开放式的金属柜台，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储物架，摆放着各种型号的防护服、工具、背包和武器（非制式）。一个戴着眼镜、身材瘦削、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正用个人终端玩着一款画面简陋的益智游戏。

“租赁装备，任务编号CT-7793。”王城递上身份卡。

中年男人头也不抬，接过身份卡在扫描仪上刷了一下，瞥了一眼光屏：“灰岩星采集？E级权限新人？一个人？”他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打量着王城，带着点程式化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基础套餐：III型通用行星防护服（基础级）一套，C级维生背包（标准72时续航）一个，多功能地质锤一把，高强度采集袋两个，强光头盔灯一个。租赁费用：15贡献点/天，按任务时限3天预收，共计45贡献点。押金已扣5点，还需支付40点。额外需求：基础急救包，5点；信号弹（三发），3点；驱兽剂（对硅基生物低效），2点。”

王城看了看自己终端上仅剩的4点贡献点，沉默了一下：“只要基础套餐。另外，维生背包的续航，能升级到108时吗？”

“可以，升级到B级维生背包，续航108时，每天加2点，三天6点。”中年男人手指在光屏上点了几下，“总共51点。你贡献点不够。”

王城早就料到。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雷蒙给的高能营养剂，放在柜台上：“这个，能抵多少？”

中年男人拿起营养剂，看了看标识，撇撇嘴：“雷神工业内部的高能型号，市面价值大概12到15点。这里回收，算你10点。”

“加上我所有的贡献点4点，租赁基础套餐，维生背包升级到108时。”王城道。

“10+4=14，还差37点。”中年男人摇头。

王城又拿出那半支没吃完的基础营养膏。

中年男人：“……”

“这个不值钱，顶多0.5点，还是看在包装完好的份上。”他有些无语地看着王城，“小子，你是真穷得叮当响啊。就这点本钱，也敢接外出任务？”

王城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中年男人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算了，看你这样子，跟当年刚上船的我有点像……也是个不要命的。”他在光屏上作了几下，“基础套餐，维生背包给你升级到96时（中间档次），租金算你30点三天。你那支高能剂抵10点，贡献点扣4点，还差16点。给你记个账，等你任务回来，从报酬里扣。不过利息按船规，息5%，三天就是24%，到时候你要还我19.84点，凑整20点。不？”

。但王城没有选择。他需要尽可能好的装备，尤其是维生系统，这是在陌生环境活下去的基础。

“。谢谢。”王城点头。

“别谢我，我是生意人。”中年男人摆摆手，转身从后面的架子上取下一套叠好的灰白色防护服、一个看起来半新不旧的金属背包、一把短柄地质锤、两个折叠收纳袋和一个头灯，一股脑放在柜台上。

“防护服自己检查一下，重点是关节密封环和头盔面罩。维生背包的能源显示在这里，氧气容量在这里，别用超了。地质锤有点钝了，但砸石头够用。头盔灯亮度可调，省着点电。记住，96小时，多一秒，租金另算，而且可能赶不上回来的船。”中年男人语速很快地交代着，“‘探矿者-7号’停在B-7泊位，橘黄色那艘。半小时后起飞，别迟到。”

王城仔细检查了一遍装备，尤其是防护服，确认没有明显的破损或漏气迹象后，将东西装进一个提供的备用大袋子里，再次道谢，转身朝着B-7泊位走去。

B-7泊位，“探矿者-7号”是一艘体型臃肿、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橘黄色穿梭艇，长度约三十米，外形像个放大的橄榄核，表面有不少刮擦和修补的痕迹。此刻舱门打开，一块斜板搭在泊位上，不断有穿着各色防护服、携带装备的船员走上去。

王城看到，接取这个任务的，算上他自己，一共有九个人。其他人看起来都比他年长，有的三两成群，低声交谈，显然彼此认识或临时组了队。有的则单独一人，沉默寡言，但眼神精明，动作利落。他们身上的装备也各不相同，有的和王城一样是租赁的基础款，有的则明显是自备的、更精良的私人装备。

当王城这个看起来格外年轻、装备寒酸、独自一人的生面孔走上船时，不可避免地引来了几道审视的目光。有好奇，有漠然，也有不加掩饰的轻蔑。

“又来一个送死的菜鸟。”

“估计是欠了贡献点，被得没办法了吧。”

“E级权限就敢一个人接D级任务，胆子不小，就是不知道能囫囵个回来不。”

低语声隐约传来。

王城充耳不闻，找了个靠近舱壁的角落位置坐下，将装备袋放在脚边，闭目养神，同时继续尝试用意念温养前的戒指，希望能让接下来的沟通更顺利些。

大约十分钟后，一名穿着橘黄色飞行服、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驾驶员走上船，粗声粗气地喊道：“人都到齐了？坐稳了！系好安全带！咱们出发！这趟去灰岩星，老规矩，72小时后的这个时间，在这个坐标点（他报了一串数字）。过时不候，自己想办法联系救援或者等死！”

舱门关闭，穿梭艇微微一震，引擎启动，低沉的轰鸣声传来。透过小小的舷窗，可以看到船坞的灯光在向后移动，然后是被能量屏障映照出淡蓝色的通道，最后是无垠的黑暗星空。

飞船加速，轻微的推背感传来。王城看着窗外那颗逐渐变小、最终变成繁星中一个黯淡光点的“锤头鲨”号，心中并无多少离愁别绪，只有一种踏上未知旅程的平静。

大约两个小时时后，穿梭艇开始减速、调整姿态。舷窗外，一颗灰扑扑、毫无生气、表面布满环形山和裂谷的星球，缓缓占据了大半个视野。

灰岩星，到了。

“准备着陆！可能会有颠簸！抓稳了！”驾驶员吼道。

穿梭艇穿过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大气层，剧烈震动起来，舱内灯光闪烁。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和一阵滑行，震动停止。

“到了！滚蛋吧！祝你们挖到宝贝！”驾驶员打开舱门，一股冰冷的、带着尘土味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船员们纷纷起身，检查装备，打开防护服的生命维持系统，头盔面罩上亮起淡淡的光晕，然后鱼贯走下舷梯。

王城是最后一个。他穿戴好灰白色的III型防护服，虽然略显笨重，但活动关节还算灵活。背起卫生背包，重量不轻。将地质锤挂在腰侧，头灯戴好，采集袋折叠好塞进背包侧袋。最后，他握了握挂在脖子上的那枚戒指，冰凉的触感透过防护服的内衬传来，让他心中一定。

踏出舱门。

脚下是灰黑色的、坚硬的岩石地面，布满了砂砾和尘埃。重力比“锤头鲨”上模拟的标准重力略轻，行动感觉稍微轻快一点，但也需要适应。

抬头看，天空是近乎永恒的暗灰色，没有云彩，只有一颗暗红色的恒星挂在低空，散发着有气无力的光和热。能见度不高，空气中似乎悬浮着细微的粉尘。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灰黑色岩石山脉，和深不见底的裂谷。一片荒凉、死寂。

气温很低，面罩上显示的外部温度是-15°C。防护服的恒温系统已经开始工作，维持着体表的基本温度。

其他船员已经四散开来，有的拿出便携式探测器，寻找矿脉信号；有的则据自己的经验，朝着某个地形特征明显的方向快速前进，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王城没有探测器，他只有石岩的口头经验和自己的判断。

他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岩石嶙峋、可能存在裂缝和洞的丘陵地带，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靴子踩在沙砾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灰岩星的探索，开始了。

第一个标准时，王城一无所获。他找到了几个岩石裂缝，但里面要么空空如也，要么只长着一些枯的、不知名的苔藓。灰铁蕨喜欢湿，但这颗星球表面极其燥，水源可能只存在于地下深处或某些特殊的冷凝区域。

他没有气馁，继续搜索，同时留意着地面和岩壁的痕迹，提防着可能存在的“岩壳穿山甲”和“地刺藤”。地刺藤是一种蔓生植物，藤蔓如同铁锈色的铁丝，隐藏在岩石缝隙或砂砾下，顶端有尖锐的硬刺，能弹出刺伤靠近的生物，并注入一种导致肌肉僵硬的毒素，虽然不致命，但很麻烦。

第二个标准时，他在一个背阴的、岩石风蚀形成的凹坑底部，发现了第一丛灰铁蕨。

大约七八株，高度只有二三十厘米，叶片呈暗灰色，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紧紧贴着湿润的岩壁生长。岩壁上有冷凝水渗出的痕迹。

王城心中一喜，小心地靠近。他先用地质锤轻轻敲击周围的岩石，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然后才蹲下身，拿出一个小巧的采集铲（地质锤附带），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尽量保持系的完整。

挖掘需要耐心和技巧。灰铁蕨的系纤细而脆弱，深深扎入岩缝。王城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完整地挖出三株，放入特制的采集袋中，袋内衬有保水凝胶，能短时间维持植株活性。

【灰铁蕨 x3】。任务进度 3/50。

虽然慢，但至少开张了。王城稍作休息，喝了点卫生背包提供的循环水，继续寻找。

时间在单调的搜索、小心的挖掘和偶尔躲避可疑地形中流逝。王城又找到了两处较小的灰铁蕨生长点，加起来采集了七株。任务进度变成了 10/50。

但灰铁蕨的分布显然比想象中更稀疏。按照这个效率，三天时间很难完成50株的保底要求，更别说超额了。

他需要找到更丰富的采集点，或者……转向岩心髓液。

据石岩的描述，岩心髓液往往存在于多孔的火成岩洞深处。这种洞通常有明显的孔洞结构，内部温度可能略高于外部，因为髓液渗出过程会产生微弱热量。

王城开始有意识地寻找那种看起来像是火山喷发形成的、多气孔的深色岩石区域。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第五个标准时，他沿着一条涸的古老河床行走时，在一处断崖底部，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洞。洞口的岩石呈蜂窝状，颜色深黑。

就是这里了。

王城打开头灯，调至最大亮度，光束刺入黑暗的洞口。他先扔了一块石头进去，倾听回响。石头滚动声持续了几秒，说明洞有一定深度，且内部可能不平坦。

他抽出地质锤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虽然只是循环空气），弯腰钻了进去。

洞内部比洞口宽敞一些，但依然需要小心碰头。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碎岩。头灯的光束切割着浓重的黑暗，照出两侧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有些孔洞边缘还能看到湿漉漉的反光。

王城精神高度集中，一边缓慢前进，一边留意着四周。这里的环境，很适合“岩壳穿山甲”筑巢。

深入大约五十米后，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坡度较陡。另一条相对平缓，通向侧面。

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平缓的侧路。刚走出十几米，头灯光束扫过左侧岩壁时，一抹白色的、如同凝固油脂般的光泽，映入了他的眼帘。

找到了！

那是一个碗口大小的天然石臼，嵌在岩壁离地约一米高的位置。石臼内，积聚了大约半碗白色、粘稠的液体，散发着微弱的、类似石灰和矿物质混合的腥气。液体表面凝结着一层极薄的、类似蜡质的膜。

岩心髓液！而且看起来不低！

王城心中一振，快步上前。他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专用的、带刻度和软管的收集瓶，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层膜，将软管入髓液中，轻轻挤压瓶身，利用负压将髓液吸入瓶中。

白色的液体缓缓流入透明的收集瓶。大约收集了30毫升，这个石臼就见了底。

【岩心髓液 x 30毫升】。任务进度 30/200毫升。

虽然不多，但这是个好兆头。附近很可能还有类似的渗出点。

王城继续在附近岩壁寻找。果然，在不远处，他又发现了两个小一些的石臼，分别收集到大约15毫升和20毫升髓液。任务进度变成了 65/200毫升。

效率比采集灰铁蕨高多了！王城精神大振，沿着这条侧洞继续深入搜索。

又前进了三十多米，洞变得开阔起来，形成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不规则洞厅。洞厅中央，有几从洞顶垂下的、粗大的钟石状结构，不过颜色是灰黑色，表面粗糙。在洞厅一侧的岩壁底部，王城发现了此行的最大收获——一个脸盆大小的天然石池！

池底沉积着一些灰白色的矿物质，但池壁上，有多个细小的孔洞，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渗出一滴滴白色的髓液，滴入池中。池子里已经积蓄了薄薄一层，目测超过100毫升！

而且，在石池最中央，池底沉积物的最高处，王城隐约看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闪光——那是一小撮指甲盖大小、如同冰糖般晶莹剔透的白色结晶体！

岩心髓晶？！

王城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任务提示，发现髓晶，报酬翻倍，还有额外奖励！

他强压住激动，快步走向石池。然而，就在他距离石池还有三四米远时，异变突生！

“咔嚓！咔嚓！”

石池旁边，一堆原本看起来和周围岩石没什么区别的“碎石堆”，突然动了起来！碎石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一个磨盘大小、覆盖着厚厚灰色角质甲壳的生物！

它形似穿山甲，但体型更大，四肢粗短，爪子尖锐锋利如同合金凿子。三角形的脑袋上，一对绿豆大小的眼睛在头灯光束下反射出幽冷的光，紧紧盯着王城这个不速之客。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细密、尖锐的石齿，发出“嘶嘶”的、充满威胁的低吼。

岩壳穿山甲！而且是成年的，看这体型和甲壳厚度，恐怕不好对付。

王城立刻停住脚步，握紧了手中的地质锤。石岩的提醒在耳边响起：它们会守护“亮晶晶的石头”！

显然，这池髓液，尤其是那点髓晶，被这只穿山甲当成了自己的财产。

穿山甲缓缓站起身，沉重的身躯让地面微微震动。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挡在石池前，用身体护住池子，继续发出警告的低吼，似乎在催促王城离开。

王城大脑飞速转动。硬拼？这穿山甲的甲壳看起来坚硬无比，地质锤恐怕难以破防。而且在这种狭窄空间，穿山甲挖洞和冲锋的能力可能极具威胁。引开？怎么引？这畜生显然把髓液和髓晶看得极重。

就在他权衡利弊时，前的戒指，突然传来一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微弱的悸动！

不是对星光的渴望，而是……指向性地、对石池方向，传来了某种“吸引”和“渴望”的感觉！

这戒指……对岩心髓液，或者髓晶有反应？！

王城心中一动。难道这髓液或髓晶中，含有某种能被戒指吸收转化的特殊能量？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不愿放弃眼前的石池。髓液关系到任务贡献点，髓晶更是意外之喜，现在戒指似乎也有需求……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向侧面移动，试图寻找一个更好的角度，或者看看有没有机会绕过穿山甲。

然而，他这个动作，在穿山甲看来，无疑是挑衅和试图抢夺。

“吼——！”

岩壳穿山甲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不再警告，后肢猛地蹬地，沉重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不慢的速度，如同一辆小型装甲车，低着头，朝着王城猛撞过来！它头顶和背部的厚重甲壳，就是最好的冲撞武器！

王城瞳孔一缩，不敢硬接，脚下一蹬，向侧面扑倒翻滚。

“轰！”

穿山甲重重撞在王城刚才站立位置的岩壁上，碎石飞溅，坚硬的岩壁竟然被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力量之大，令人咋舌。

王城狼狈地滚出几米，迅速半蹲起身，手中地质锤横在身前，心跳如鼓。刚才要是被撞实，就算有防护服缓冲，恐怕也会骨断筋折。

一击不中，穿山甲灵活地转身，绿豆小眼死死锁定王城，再次发出威胁的低吼，然后，它做了一个让王城头皮发麻的动作——它开始用前肢锋利的爪子，疯狂刨挖脚下的岩石！

“咔嚓！咔嚓！哗啦——”

坚硬的岩石在它爪子下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刨开！碎石泥土飞溅，它的前半身迅速下沉，竟然是要挖洞从地下攻击，或者制造塌方？！

不能让它继续挖！王城知道，一旦让这畜生潜入地下，在它熟悉的环境里，自己将更加被动。

他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体内那股因为星光滋养而略微壮大的金色暖流，被他全力催动，灌注到左臂之中！

“嗡——”

左臂皮肤下，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一股远超他平时状态的力量感，从左臂传来。虽然依旧无法与穿山甲的蛮力相比，但至少让他手臂的稳定性、爆发力和承受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左脚猛地踏地，不退反进，朝着正在疯狂刨土的穿山甲冲去！在接近的瞬间，身体侧闪，避开穿山甲胡乱挥舞的前爪，右手地质锤狠狠砸向穿山甲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那里是甲壳连接的缝隙处！

“铛！！！”

一声如同打铁般的巨响！火星四溅！

王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锤柄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地质锤差点脱手！而穿山甲的脖颈处，只是崩飞了几片指甲盖大小的角质鳞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同样坚硬的皮层，连血都没出！

好硬的防御！

穿山甲吃痛，更加暴怒，猛地一甩头，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扫向王城的腰腹！

王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躲闪不及，只能将左臂曲起，护在身前，同时身体尽量侧缩。

“砰！”

尾巴重重抽在王城的左臂和肋侧！防护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王城整个人被抽得离地飞起，向后摔出三四米远，撞在洞壁上，又滚落在地。

“咳咳……”喉头一甜，一股血腥味涌上。肋骨处传来剧痛，可能骨裂了。左臂更是疼痛难忍，但奇怪的是，在剧痛之中，又有一股暖流在疼痛处流转，似乎在快速修复损伤——是《不灭神魔体》被激发出的微弱恢复力？

穿山甲一击得手，发出得意的嘶嘶声，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近，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朝着王城的头颅咬来！它要将这个敢伤害自己、抢夺宝贝的两脚生物彻底撕碎！

生死一线！

王城眼中凶光迸现。右手地质锤已失，左臂剧痛一时难以发力。体内那沉寂的黑色气息，似乎因为受伤和危机，开始微微躁动，散发出一股冰冷、死寂、想要吞噬一切的意念。

不能动用黑色力量！王城强行压制。他目光扫过，看到落在脚边不远处的、之前挖灰铁蕨用的小采集铲。

就在穿山甲的血盆大口即将咬下的刹那，王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个翻滚，右手抓起那柄不过二十厘米长的采集铲，将体内最后一点能调动的、混合了金色暖流和求生意志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右臂，对准穿山甲大张的口中，那相对柔软的口腔内部，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锋利的合金铲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穿山甲没有甲壳保护的口腔软肉，深深没入，直至手柄！

“嗷——！！！”

穿山甲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然后疯狂地甩头、后退，想要将口中的异物甩出。鲜血混合着唾液从它嘴角喷涌而出。

王城趁机连滚带爬地退开，背靠岩壁，剧烈喘息，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死死盯着痛苦挣扎的穿山甲。

穿山甲甩了几下没能甩掉铲子，反而让伤口扩大，血流如注。它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不再理会王城和石池，发出一声哀鸣，转身拖着流血不止的嘴巴，踉踉跄跄地朝着洞深处逃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洞厅里，只剩下王城粗重的喘息声，和石池中髓液滴落的、微不可闻的“滴答”声。

赢了……勉强。

王城靠着岩壁滑坐在地，剧烈咳嗽了几声，又吐出一点血沫。他检查了一下伤势，肋骨应该骨裂了，左臂肿痛，但骨头没断，内脏受到震荡，但不算太重。防护服有多处破损，但卫生系统还在运转。

他摸出基础急救包，给自己注射了一针镇痛剂和止血凝胶，又用绷带简单固定了一下肋骨。然后，他挣扎着站起身，蹒跚地走到石池边。

看着池中那超过100毫升的白色髓液，尤其是池底那几点晶莹的髓晶，王城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拿出收集瓶，开始小心地收集。最终，从石池和之前几个小石臼，他总共收集到了185毫升岩心髓液，以及三颗大小不一的岩心髓晶，最大的一颗有指甲盖大，小的两颗如同米粒。

加上之前采集的10株灰铁蕨，这次任务的收获，远超预期！

尤其是髓晶，按照任务描述，报酬翻倍，还有额外奖励！

他小心翼翼地将髓晶用特制的软盒装好，贴身收起。然后，他目光落在石池底部那些灰白色的矿物质沉积物上。

刚才戒指的悸动，似乎不仅针对髓液和髓晶，对这里也有微弱的反应？

他犹豫了一下，用地质锤刮下一点沉积物，放在掌心。前的戒指，再次传来清晰的、渴望的悸动。

这沉积物里，有什么？

王城用收集瓶装了一点沉积物样本，准备带回去再研究。然后，他不敢在此久留，迅速收拾好所有战利品，一瘸一拐地朝着来路返回。

走出洞，重新看到灰暗的天空，王城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点缓慢走去。距离时间还有很久，他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休息，并尝试用戒指吸收一丝星光，看看能否加速恢复。

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王城坐下，背靠岩石，再次尝试沟通戒指。

这一次，或许是经历了生死搏，精神在高度紧张后反而更加凝练，沟通异常顺利。一缕比之前更加“粗壮”的冰冷星光流入体内，金色暖流欢快地将其吸收、融合。暖流明显壮大了一丝，并且开始自动流向受伤的肋骨和左臂，带来一阵阵清凉麻痒的感觉，疼痛大为缓解。

“这星光，似乎对疗伤也有辅助效果……”王城心中明悟。这戒指，果然神秘莫测。

休息了几个小小时，伤势稳定了一些后，王城继续踏上归程。他避开了来时的路线，绕了些远路，但更加小心。期间又零星发现并采集了五株灰铁蕨，使得灰铁蕨的总数达到了15株。

虽然离50株的保底要求还差得远，但有185毫升岩心髓液和三颗髓晶打底，这次任务的贡献点收入，已经相当可观了。

三天时间，在搜寻、疗伤、赶路中很快过去。

当王城拖着依旧有些疼痛的身体，准时赶到坐标点时，橘黄色的“探矿者-7号”已经停在那里。其他船员也陆续返回，有人脸上带着喜色，收获颇丰；有人则垂头丧气，甚至带着伤，显然收获寥寥或遭遇了意外。

王城的出现，再次引来了几道目光。尤其是看到他防护服上的破损和血迹，一些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但也没人多问。星空之中，各自顾好自己已是不易。

那个络腮胡驾驶员清点了一下人数，骂骂咧咧地催促所有人上船。舱门关闭，穿梭艇升空，离开了这颗灰暗的星球。

舷窗外，灰岩星越来越小。王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如同水般涌来，但心中却是一片踏实。

他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髓晶和收集瓶。

这一趟，值了。

回到“锤头鲨”号，交接任务，兑换贡献点，然后……强化自己，了解“星空第一学府”。

他的星空之路，终于踏出了筹集资源的第一步。

三

任务大厅，交接窗口。

穿着灰白色、带着破损和血迹防护服的王城，将两个鼓鼓囊囊的采集袋、几个装满白色液体的收集瓶，以及那个装着三颗髓晶的软盒，放在金属柜台上。

负责交接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女事务员，她熟练地拿起一个扫描仪，开始逐一清点、检测。

“灰铁蕨，完整植株，15株。符合要求。”她将灰铁蕨倒入旁边一个透明的分析舱，快速检测活性，“平均活性度78%，合格。计7.5贡献点。”

“岩心髓液，总量185毫升。”她抽取少量样本滴入一个分析仪，读数跳动，“平均68%，优等。计18.5贡献点。”

当她拿起那个软盒，打开看到里面三颗晶莹的髓晶时，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她拿起最大那颗，放入一个更精密的分析仪中。

“岩心髓晶，确认。92%，体积0.8立方厘米，能量活性优异。附属奖励触发。”她看向王城，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按照任务规定，发现髓晶，该任务所有基础报酬翻倍，并可据髓晶品质获得额外奖励。你采集到的髓液和灰铁蕨的基础报酬为26贡献点，翻倍后为52贡献点。额外奖励……三颗髓晶，总计评估价值为45贡献点。所以，你本次任务的总报酬为：52 + 45 = 97贡献点。”

97点！

王城心中一震。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一次任务，几乎就凑够了购买基础炼体药剂全部材料的贡献点！而且还额外多了12点。

“另外，”女事务员在光屏上作了几下，“这是髓晶的额外兑换清单，你可以选择贡献点，也可以选择兑换等值的材料、低级权限或者其他物品。”她将光屏转向王城。

清单上列着一些王城目前急需或感兴趣的东西：

直接兑换贡献点：45点（已计入总报酬）。

兑换“基础炼体药剂”完整材料包一份（价值85点）。

兑换“低阶能量结晶（无属性）”10克（价值约30点）。

兑换“E级权限升级至D级（临时，有效期30天）”资格一次（价值50点）。

兑换“通用工具套装（基础）”一套（价值20点）。

兑换“基础格斗技（虚拟教程）”一份（价值15点）。

……

王城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兑换‘基础炼体药剂’完整材料包一份”。这是他现在最迫切需要的东西。虽然用价值45点的髓晶兑换价值85点的材料包，看似溢价很高，但实际上，如果没有髓晶，他本换不到这个材料包，而且材料包在商店里需要用贡献点购买，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贡献点。

“确认兑换‘基础炼体药剂’材料包一份。扣除髓晶奖励45点，你本次任务净获得贡献点为：52点。加上你原有账户余额4点，扣除装备租赁及利息20点，基础套餐租金30点，实际需支付50点。结余：52+4-50=6贡献点。材料包稍后会送至你的舱室。”女事务员效率很高，很快完成了结算。

王城的个人终端震动，收到了贡献点变动和信息提示。

虽然最终到手只有6点，但一份价值85点的完整药剂材料包，已经让他心满意足。这能省下他大量的时间和贡献点。

“谢谢。”王城道谢，准备离开。

“等一下。”女事务员叫住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递给王城，“这是上面吩咐的，给你的。”

王城接过，入手微沉。盒子没有锁，他打开一条缝，看到里面是五支封装好的高能营养剂，和一小卷淡绿色的、像是凝胶绷带的东西，旁边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是艾琳医生清秀的字迹：“基础治疗凝胶，外用。营养剂，内服。好好养伤，别死了。材料到了来找我。——艾琳”

王城心中一暖，将盒子小心收好，再次道谢，离开了任务大厅。

他没有立刻回舱室，而是先去医疗部，找艾琳医生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肋骨骨裂，左臂肌肉拉伤，内脏轻微震荡。在医疗舱的修复光束和治疗凝胶的作用下，伤势稳定下来，但要完全恢复，还需要几天时间和自身调养。

“下次别这么拼命。”艾琳一边作仪器，一边淡淡地说，“命只有一条。你的身体情况特殊，受伤后恢复可能比常人更慢，也更容易引发体内能量紊乱。”

“我明白，谢谢艾琳医生。”王城道。

“材料包已经送到你房间了。回去按照配方说明处理，步骤不能错。调配过程中有任何疑问，随时问我。第一次调配失败率很高，做好心理准备。”艾琳叮嘱道，“另外，修炼不要急躁。《星尘淬体诀》进度如何？”

“还在摸索感应。”王城含糊道。他没有提及戒指的事情。

“嗯，慢慢来。你的情况，安全第一。”艾琳似乎很忙，没有多问，处理完伤口就让他离开了。

回到D-177舱室，桌子上果然放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箱。王城打开，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置着七种材料，都用特制的容器封装好，旁边还有一套简易的调配工具（坩埚、加热器、搅拌棒、滤网等）和一份详细的电子说明书。

看着这些材料，王城深深吸了口气。变强的第一步，就在眼前了。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调配。伤势未愈，精神疲惫，现在不是最佳状态。他将材料箱小心收好，然后拿起艾琳给的治疗凝胶，涂抹在伤处。一股清凉的感觉蔓延开，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他又喝下一支高能营养剂，暖流在胃里化开，快速补充着消耗的体力。

做完这些，他再次盘膝坐下，尝试沟通戒指。这一次，沟通异常顺畅，仿佛因为白天的生死经历和此刻放松的状态，精神与戒指的联系紧密了许多。一股清凉的、比以往都更充沛的星光流入体内，滋养着金色暖流，也加速着伤势的恢复。

他沉浸在这种缓慢而坚定的提升感中，直到被个人终端急促的提示音惊醒。

睁开眼，看到终端上闪烁着一条来自任务大厅的、标着“全体船员（E级以上）公告”的紧急信息。

通常，这种全体公告，要么是重要任务发布，要么是船内重大事件通知。

王城点开信息。

首先跃入眼帘的，是一道璀璨无比、仿佛由无数星辰光辉凝聚而成的金色徽记——那是一个复杂的、由星环、书本、利剑和某种未知生物图案构成的徽章，散发出一种古老、威严、令人心生敬畏的气息。

徽记下方，是一行用宇宙通用语书写、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大字：

【星空第一学府 · 第997期 · 泛宇宙招生试炼公告】

王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公告内容并不长，但字字千钧：

“致寰宇诸族，凡骨龄三十标准年以下，具备智慧生命形态，无论出身、种族、势力，皆可报名参与‘星空第一学府’第997期招生试炼。”

“试炼内容：多重关卡，涵盖资质、心性、战力、智慧、潜力等多维度考核。具体内容于试炼开始时公布。”

“试炼地点：分布于各大人族疆域及部分中立星域的‘试炼星’或‘试炼位面’。‘锤头鲨’号所属第三旋臂边疆星域，指定试炼地点为——‘蛮荒星（KR-7）’。”

“试炼时间：自本公告发布之起，90个标准后，正式开启。持续时长不定，直至决出最终入选者。”

“报名方式：通过各星域指定报名点（‘锤头鲨’号已申请成为临时报名点之一）进行基础资质检测与登记。报名截止时间：试炼开启前30个标准。”

“入选名额：每期招收学员总数，视当期生源质量而定，宁缺毋滥。通过最终试炼者，可成为学府‘预备学员’，享有相应资源与指导。”

“特别提示：试炼过程存在较高风险，伤残、死亡概率不容忽视。报名者慎慎重考虑，生死自负。”

“星空第一学府，人族至高殿堂，强者摇篮，真理源流。于此，开启你的星空传奇！”

公告最后，附上了“锤头鲨”号上临时报名点的位置（位于C区高级事务厅）和开放时间，以及一些更详细的资质要求补充说明。

王城反复将公告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深深印入脑海。

90天后，蛮荒星（KR-7），星空第一学府招生试炼！

这就是雷蒙所说的，跳出这艘船，跳出这片星域的最快途径！也是他获得资源、救治妹妹、探寻真相的最佳跳板！

但同样，这也是一条充满残酷竞争和死亡风险的道路。“伤残、死亡概率不容忽视”，绝不是一句空话。

骨龄三十以下，他符合。智慧生命，他符合。无论出身，这可能是他这样的“边陲土著”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但，他够资格吗？

他现在只是一个E级权限的见习船员，身体隐患重重，实力低微，除了一个神秘的戒指和两部无法正常修炼的顶级功法，一无所有。

90天。他只有90天的时间来准备。

伤势需要尽快恢复。

基础炼体药剂必须尽快调配使用，强化肉身。

贡献点需要继续赚取，换取更多资源。

《不灭神魔体》需要通过戒指尽可能修炼。

对星空的常识、战斗技巧、乃至基础的灵能运用（如果他真有那潜力），都需要学习。

还有小婉的病情，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伊甸园”医疗中心的信息。

时间紧迫，千头万绪。

王城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被到绝境、反而燃烧起来的炽热火焰。

他没有退路。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从今天起，不，从这一刻起，他的所有目标，都指向了90天后的那场试炼。

他关掉公告，没有立刻去报名点。现在还太早，他需要先拥有报命的“底气”。

他看向那个装着药剂材料的金属箱，目光坚定。

第一步，调配基础炼体药剂，完成第一次肉身强化。

然后，赚取贡献点，学习，训练，变强！

他起身，不顾肋骨的隐痛，开始仔细阅读那份电子说明书，熟悉每一个步骤，辨认每一种材料。

夜色（船内模拟）渐深，D-177舱室的灯光却一直亮着。

少年伏案研读的身影，在金属墙壁上投下专注的剪影。

窗外，是亘古不变的璀璨星海。

而一场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血色试炼，已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