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贼老天这局我跟了 · 吃馒头不吐包子皮 · 2026-07-09 22:44:18

里屋比外面的豆腐坊更简陋。

一张旧木桌,两把缺了一条腿的凳子,墙角堆着几个麻袋,麻袋上落着一层灰——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屋子的另一头有一扇门,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一点很淡的药香。

那个方向是林母躺着的地方。

方圆一进屋就注意到了那股药香——不是普通的草药味,是一种带着微弱灵气的药味。这种药不是镇上的大夫能开出来的,这种药来自修真界。

林父让方圆和赵九霄坐下。他自己没坐,他走到墙角,从一个麻袋底下摸出了一个小木匣子。木匣子很旧,看起来比林父的年纪还大。林父把木匣子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先说你,"林父看着赵九霄,"你是谁?"

赵九霄站起来,拱了拱手:"晚辈赵九霄,云溪宗外门弟子,练气七层。"

"云溪宗的人,"林父点了点头,"你是跟他一起来的,还是被他带来的?"

赵九霄犹豫了一下。

"……被他带来的。"

"你欠他什么?"

"……一条命。"

"除了命呢?"

赵九霄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我骗过无咎师弟的灵石和功法。我也派人……派人截过他。"

林父的脸色没有变。

他没变脸色这件事本身就让方圆很紧张——一个父亲听到"我骗了你儿子、我派人了你儿子"这种话,脸色没变,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个父亲已经完全麻木了,另一种是这个父亲早就知道。

方圆赌的是第二种。

林父看着赵九霄,看了很久。然后他说:

"你现在跟着他,是为了还这条命?"

"……一开始是,"赵九霄说,"现在不完全是。"

"那是为了什么?"

赵九霄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为了换一条路走。我在云溪宗走的那条路,我自己已经走不下去了。"

林父笑了。

这是方圆见到林父之后,林父露出的第一个表情。这个笑很淡,但很真——不是讥讽的笑,是一种"我懂"的笑。

"年轻人,"林父说,"你坐下吧。"

赵九霄坐了下来。

林父转过头,看着方圆。

"接下来我跟他说话,"林父对赵九霄说,"你听就行,你不用话,也不用问问题。你听完之后,如果你觉得你还想跟着他,那你就继续跟着他;如果你觉得不想跟了,你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你。"

赵九霄点了点头。

——

林父重新看着方圆。

"方圆,"林父说,"你刚才说你叫方圆。这个名字是你自己的名字,还是无咎身上的某种'东西'?"

"是我自己的。"

"你说你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的。远到什么程度?"

方圆想了想,决定继续说真话。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父愣了一下。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对。我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修真,没有灵气,没有飞剑。我在那里是一个赌徒,三十年的赌徒。我昨天死了——准确说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然后穿越到了你儿子的身体里。"

方圆说完,看着林父。

林父的反应让方圆意外了。

林父没有震惊,没有质疑,没有追问。林父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一个他早就知道但需要确认的消息。

方圆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人家,"方圆说,"你一点都不惊讶?"

"……为什么要惊讶?"林父说,"穿越到别人身体里的事,我这辈子见过不止一次。"

这句话让方圆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见过不止一次。

林父的语气非常平常——就像是在说"我这辈子见过不止一次下雨"一样平常。但这句话的信息量让方圆的脑子嗡了一下。

穿越这种事,在修真界居然不是稀罕事?

方圆在地球上看过的所有穿越小说——包括他在自媒体上刷到的各种网文简介——都把"穿越"写成一种罕见的、独特的、主角专属的遭遇。但林父的语气告诉方圆——在真正的修真界里,穿越可能是一种定期发生的现象。

这意味着什么?

方圆的赌徒大脑立刻开始推理。

"见过不止一次"意味着穿越是一种重复发生的事件。 重复发生的事件意味着有一个机制在驱动它。 一个机制在驱动重复发生的事件,意味着有人在控这个机制。 控这个机制的存在,一定有某种目的。

方圆的推理还没完,林父就开口了。

"你不是第一个,"林父说,"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老人家,"方圆说,"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所谓的'见过不止一次',具体是什么意思?"

林父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打开了桌上那个旧木匣子。

——

木匣子里装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册子的封皮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字。林父把册子拿出来,轻轻地放在桌上,推到方圆面前。

"你自己看。"

方圆伸手,把册子拿起来。

册子很旧,纸张已经发黄。方圆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画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人像。人像下面写着几个字:

"王永年,二零零三年,死于心梗。"

方圆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二零零三年。这是地球的纪年。王永年是一个地球人的名字。

方圆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上画着另一个人像,下面写着:

"陈雨桐,二零一一年,死于车祸。"

第三页:

"刘建国,一九九七年,死于工伤。"

第四页:

"李晓梅,二零零八年,死于癌症。"

方圆的手微微在抖。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册子里一共画了二十三个人像,每一页都写着一个名字,一个地球的年份,和一个死因。

二十三个地球人。

每一个都是在地球上"死"了的人。

方圆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画的是——

林无咎。

下面没有写死因,只写了四个字:

"无咎,吾子。"

——

方圆抬起头。

林父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这本册子是什么?"方圆问。

"是我记的一本'客人名单',"林父说,"每一个'客人'都是从你那个地方过来的——用你的说法,叫'穿越者'。他们每一个都在原本的地方死了,然后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身体里。"

"这二十三个人,都是你'见过'的?"

"不完全是我见过的,"林父说,"这二十三个人里,有七个是我亲眼见过的。其他十六个是我的师父、我的师父的师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记录。这本册子在我的家族里传了九百多年。"

"……九百多年?"

"对,"林父说,"九百多年里,我们家族一共记录了二十三个从那个叫'地球'的地方来的人。平均下来,每四十年一个。"

方圆沉默了。

"每四十年一个"——这个频率让方圆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

四十年是一代人的大致长度。每四十年来一个穿越者,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平均每一代人里都会有一个从地球过来的灵魂。

这不是巧合。

这是规律。

"老人家,"方圆说,"这些穿越者来到这里之后,他们了什么?"

"各种各样的事,"林父说,"有一些人,像你一样,运气好,穿到了一个有修真骨的身体里。他们开始修仙,有的成了小宗门的长老,有的当了散修。有一些人运气不好,穿到了一个普通人的身体里,一辈子都是一个普通人,死在人群里。"

"但有一件事,"林父说,"这二十三个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

方圆的心沉了一下。

"全部都没有?"

"全部。"

"他们都死在这里了?"

"不是都死在这里了,"林父说,"有几个活到了很老,最后老死的。但'老死'和'回去'是两件事。没有一个人能回到那个叫地球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是自己穿过来的,"林父说,"是被带过来的。"

方圆的呼吸停了一下。

"被谁带过来的?"

林父看着方圆,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

"这个问题,我不告诉你。"

方圆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听了这个答案,"林父说,"你会立刻去找那个东西算账。你一个练气二层的废柴,一个刚穿越来不到一天的新人,去找那个东西算账——结果只有一个,你会立刻死。"

"而你死了之后,我儿子的身体也死了。我妻子的病就再也没人能救了。"

"所以这个答案,我现在不告诉你。"

"我什么时候能告诉你?"

"等你有资格听这个答案的时候。"

方圆沉默了。

这个回答很残忍,但很诚实。林父的意思很清楚——方圆现在太弱了,弱到连听一个答案的资格都没有。知道真相只会让方圆去送死。林父不想让他去送死。

这背后有一个方圆一时没想明白的问题——

林父为什么不想让方圆去送死?

林父明明是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父亲,他面前坐着的是一个"戴着他儿子脸"的陌生人。按照常理,林父应该恨方圆——因为方圆占用了他儿子的身体,方圆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提醒林父"他的儿子已经死了"。林父应该希望方圆去死,希望方圆从他儿子的身体里滚出去。

但林父不仅没有这样,还告诉方圆"不要去送死"、"等你有资格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这意味着——林父需要方圆活着。

为什么?

方圆抬起头,看着林父。

"老人家,"方圆说,"你需要我活着。"

林父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你是二十三个人里,唯一一个让我'看得上'的人。"

方圆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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