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五个小时。

傅斯年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整整五个小时，没有喝一口水，没有眨一下眼，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顾言泽从抢救室里进进出出，每一次出来，脸色都更加凝重。

他动用了所有的急救手段，电击、药物、心肺复苏，可沈知意的心脏功能，已经彻底衰竭，随时可能再次停止跳动。

直到凌晨时分，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顾言泽疲惫地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一丝喜色，只有沉重。

“怎么样了？”傅斯年立刻冲上去，抓住顾言泽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顾言泽冷冷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她命大，暂时救回来了，但你别高兴得太早。”

“因为在冷库里长时间低温，她的心脏功能彻底崩溃，心衰加重到了终末期，就算现在保住命，也最多只剩不到一年的寿命。”

“不到一年……”傅斯年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言泽，“你说什么？不到一年？怎么会……”

“怎么会？”顾言泽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都是拜你所赐！傅斯年，你亲手把她到了这个地步，你亲手毁了她！”

“她那么爱你，为了你付出了一切，你却一次次伤害她，羞辱她，甚至想活活冻死她！你本不配做她的丈夫！”

“从今以后，知意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准再靠近她半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傅斯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言泽转身走进病房，将他隔绝在外。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双手进头发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不到一年……

她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到底对他爱的女人，做了什么？

病房内，沈知意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浑身冰冷酸痛，心脏依旧传来阵阵钝痛。

顾言泽看到她醒来，立刻凑上前，眼神里满是心疼：“知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知意看着顾言泽，轻轻眨了眨眼，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言泽……我……还活着？”

“嗯，你活着，我把你救回来了。”顾言泽点头，眼眶微微发红，“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沈知意轻轻笑了笑，笑容苍白而苦涩：“救回来……又能怎么样呢？”

她刚才在抢救室里，迷迷糊糊间，听到了顾言泽和医生的对话。

终末期心衰，最多只剩不到一年的寿命。

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也好。

这样也好。

不用再受傅斯年的折磨，不用再活在仇恨与痛苦里，不用再担心弟弟无人照顾。

一年的时间，足够她安排好所有的后事，足够她把知星托付给顾言泽和唐溪，足够她……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沈知意闭上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有悲伤，只有释然。

“言泽，”她轻轻开口，“帮我一个忙。”

“你说，我什么都帮你。”

“帮我安排后事，”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帮我照顾知星，等我走了之后，把他送到国外，永远不要回海城，永远不要让他再见到傅斯年。”

顾言泽的心猛地一疼，紧紧握住她的手：“知意，你别这么说，你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找到合适的心脏源，一定会救你……”

“不用了。”沈知意轻轻摇头，打断他，“我累了，真的累了。”

“就让我，安静地走完最后这段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