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色浓得像泼墨。
陈府大门却在这深夜中骤然敞开,朱门映灯,竟比白更显威势。
陈老爷子站在门内,负手而立。
他没有半分迟疑,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如铁:
“夜长梦多。
今夜出发,不得延误。”
话音落,从陈府深处,如同暗涌动,一股浩荡却无声的力量缓缓浮现。
又出现八十名死士,从阴影中列队而出,脚步轻得像落叶,却每一步都踏得整齐如一。
他们没有甲胄铿锵,却自带一种蛰伏的气,如军阵,静而烈。
这一夜,陈家用尽底牌,只为护送一个人——
国姓王·王潇。
队伍无声前行,如一条暗夜巨龙,沿着官道急行三百里。
甲胄暗光闪烁,宫灯摇曳,气势浩荡到令人心悸。
京城百姓听见动静,无人敢开窗偷看。
陈家的权势,在今夜显露无遗。
可——
危险,早已埋伏在古道深处。
锦衣卫统领游志豪,站在三百里外的黑石山谷。
他一身黑色劲装,唇角微勾,眼底藏着冷笑。
“南潇啊南潇,你以为陈家能护你?”
他身后,五百锦衣卫飞鱼服列队,绣春刀出鞘一半,刀光映着夜色,像一片寒海。
“今夜你出城,我便断你路。”
游志豪抬手,指尖一落——
古道深处,伏兵骤然亮起。
黑影从树影、岩石、荒草中窜出,密密麻麻,竟足足有五百之众!
前方道路被巨石封堵。
右侧山壁暗箭如雨。
夜色中,刀锋亮起。
深夜疾驰的马车轿内,灯火摇摇晃晃。
南潇端坐轿中,神色平静,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冷。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一脸紧张的陈忆芸,声音压得很低:
“一会儿打起来,不要出去。”
陈忆芸一怔:“你……你说什么?”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待在轿子里,绝对安全。”
陈忆芸瞬间睁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什么?还有人敢劫我们?
爷爷这么大阵仗,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南潇抬眼望向轿外沉沉夜色,指尖轻轻敲击膝盖。
“太安静了。”
“今天闹出那么大动静,不可能一路这么平静。”
越是死寂,越是凶险。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气息一点点沉了下去。
轿外,马蹄声依旧急促。
可一股冰冷的机,已悄然笼罩而来。
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隔着轿帘响起:
“报!少主,前方道路被阻,有埋伏!”
“少主?”
轿内的南潇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轿帘被轻轻掀开一角。
站在外面的,是一名浑身披甲、脸上还带着旧伤的将领。
正是那冒死从南疆赶回,带回爷爷死讯的人。
见南潇疑惑,将领单膝跪地,沉声道:
“我等,是南老将军当年安在京城的旧部。如今大少爷下落不明,您,便是我们的新少主。”
南潇心头猛地一震,声音微哑:“有多少人?”
“随行在此的有二十人,另有八十人,原本隐在陈老侯爷府邸四周护卫,此刻正全速赶来。”
将领起身,立在一旁,姿态恭敬,却带着赴死的决绝。
南潇望着他,轻声问:
“我年纪轻轻,无兵无权,你信我?不怕跟着我死?”
将领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声音却稳如金石:
“不怕!
您父亲当年捐粮捐钱,救过我们全族性命,还将我们老小一一安置妥当。我等无以为报,大半兄弟早已前往南疆,随老将军征战沙场。
我们这些人,这条命,早就是南家的了!”
话音落下,他再度躬身:
“但凭少主吩咐!”
南潇心头一紧,声音微微发沉:
“全族?那征战南疆的,一共有多少人?”
那将领喉结滚动,眼中泛红,声音沙哑却坚定:
“不止我族一个。林、周、童、汪……太多了,我也记不清楚了。”
“南老将军每打胜一仗,必定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凡是战死的弟兄,家中一律补助白银二百两,从无拖欠。”
“我们这一族,但凡能拿得动刀枪的年轻男丁,全数追随老将军,去了南疆!”
说到最后,他双拳紧握,甲胄都微微震颤。
南潇深吸一口气,声音微沉,继续追问:
“大概有多少人?”
将领膛一挺,满是战意,声音掷地有声:
“五十万,只多不少!请少主下令!”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砸在南潇心上。
五十万忠勇旧部,遍布朝野与南疆,皆记着南家恩情,愿以死相从。
他心中震撼到极致,久久无言。
原本只想夺回府邸、为家人报仇。
可此刻,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心底轰然升起——
若他此番修行有成,手握这五十万旧部,
那皇位,他也并非不能争上一争。
“那就打吧,冲过去。”
南潇神色一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得令!”
那将领应声暴喝,周身灵气轰然炸开,筑基九层的强悍修为毫不掩饰,身形一纵,直接御空而起,朝着前方路障悍然冲去!
紧接着——
一个、两个、三个……
百十号南家旧部,他们追上之后,一直潜在四周。
有人御剑,有人踏空,有人引动灵气,气势冲天而起,瞬间压得夜色都为之震颤。
剩下的炼气境士兵则迅速列队,阵型铺开,眼神锐利,警惕着四周八方。
便在此时,山崖之巅,传来一声冷彻的笑。
“放箭!”
是游志豪的声音。
咻——咻——咻——
漫天箭雨骤然从山崖两侧倾泻而下,漆黑如,淬着寒芒与剧毒。
“举盾!”
南家将士瞬间抱团,盾牌紧紧相挨,连成一片铁壁,箭雨撞在盾面,叮叮当当爆起漫天火星。
山崖上,游志豪的声音伴着狂笑滚滚传开:
“南家谋逆一案还未调查终结,罪臣之子,你这是想潜逃吗?!”
狂笑声刺破夜空,机四溢。
战火瞬间点燃。
谁也没想到,这批锦衣卫最低都是筑基中层,修为碾压。
砍那些炼气士兵,如同切瓜砍菜,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可南家旧部无一人退缩,明知不敌,依旧死战不退,嘶吼着扑上去,用血肉挡在前方。
看着这惨烈一幕,南潇眼神一冷,不再犹豫,猛地跳下马车,转身往密林深处窜去。
山崖上,游志豪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玩味。
他身形一闪,绣春刀寒光乍现,一刀便将那名筑基九层的南家将领劈飞出去,鲜血狂喷。
“想跑?”
他戏谑一笑,身形化作黑影,径直朝着南潇逃走的方向追去。
他就喜欢这种狩猎的感觉。
那天不直接搜南家主的魂,就是为了看那被灭门的表情。
“那你可得跑快点哦——”
戏谑的声音,在夜色中追着南潇的背影,缓缓散开。
南潇拼了命往密林深处狂奔,慌不择路,树枝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可他只是个凡人,又怎么可能跑得过金丹修士?
身后劲风骤至,绣春刀的寒芒已经贴到他胳膊上,眼看就要将他一劈两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两道雄浑无比的灵气骤然从虚空炸开!
“住手!”
陈家暗中保护的两名金丹后期护卫,终于不再隐藏,同时现身。
他们对视一眼,都清楚:
正面硬撼金丹巅峰的游志豪,毫无胜算,只能奇袭。
一人凌空捏诀,一人祭出法宝。
那只早先由老和尚递给南潇喝水的葫芦,此刻从怀中凌空悬浮,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化作一道厚重光墙,硬生生挡下了那致命一刀的剑气!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林,气浪翻涌,将四周树木都震得哗哗作响。
游志豪微怔一瞬,随即眼底意暴涨,抬头看向那枚金光灿灿的葫芦——
此物灵气不凡,绝非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