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午的时间在轮胎与地面的剧烈摩擦中飞快溜走，林东此时在城里跑起来，简直像个神出鬼没的黄色影子。

逢上早高峰堵车，他就像条滑溜的泥鳅，总能精准地从那些极窄的车流缝隙间钻过去。

城中村那些弯弯绕绕的巷子也难不倒他，他就像最熟悉地形的猎豹一般，压弯和漂移的动作一气呵成，透着一股野性美感。

不少司机正堵在路口烦躁地按喇叭，就瞧见一道黄光从后视镜划过，连车牌影儿都没抓着。

其他骑手还对着导航晕头转向找不着北呢，林东已经提着餐盒敲开了住户的大门。

他这送餐效率比平时高出三倍有余，后台的好评和打赏跟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冒。

“叮！您的顾客对您非常满意，并为您打赏了5元小费！”

“叮！您的顾客留下了五星好评：小哥速度快得跟坐了火箭似的，爱了爱了！”

林东盯着屏幕上不断冒出的动静，乐得嘴都合不拢。这种万事皆在掌控、随心所欲的感觉，确实带劲。

临近中午时分，送完手头最后一单，林东觉得肚子空落落的。他看眼表，打算回租的小单间吃口泡面歇歇脚，好攒足劲头应付接下来的午高峰。

他租的房在城中村最里头，是栋老旧的自建房，环境虽然寒碜，好在租金还算便宜。

林东骑着电驴熟门熟路地拐进那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窄巷，可车还没停稳，二楼阳台就砸下来一串尖酸刻薄的叫嚷。

“哟，这不是咱林大老板吗？怎么着，在外面发了横财舍得回来了？我还当你在哪儿叫债主给拆了零件呢！”

这调门儿林东太熟了，就是住房东王艳。

他叹了口气拔下钥匙，一抬头就看见王艳穿着件大花真丝睡衣，头上还顶着卷发夹子，正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这女人三十五六的年纪，皮肤生得白净，可惜眼角生了细纹，那副刻薄相更是坏了本还算周正的五官。

不过她这身段确实没话说，哪怕睡衣宽松，也遮不住那股子丰腴熟透的韵味。

“王姐，大中午的哪来这么大火气？”林东掏出钥匙不紧不慢朝楼道走，“又来催租啊？”

“废话！”

王艳扭着腰肢走下楼，那双塑料拖鞋在水泥阶梯上踩得叭嗒响。

她直接横在林东门口，双手往腰上一叉，活脱脱一只护食的母鸡，

“林东，老娘把话撂这儿，今天再不给钱你就等着瞧。你算算自己欠多久了？”

她伸出两通红的指头，快要戳到林东鼻梁骨上了：

“整整两个月，一千块钱！今天再没个说法，你赶快卷铺盖滚蛋，听清没？”

王艳口起伏不定，唾沫横飞。

林东在心里暗自摇头，这王艳抠门贪财是出了名的，她男人常年在外跑长途，她一人守着这破楼，平里除了收租就是打牌嚼舌头。

以前林东手头宽裕时，她还笑眯眯叫声小东，自打林东落了难，她那张脸就拉得比驴还长，催租频率更是高得吓人。

若是换成昨天，林东少不得要赔着笑脸说好话。但现在，情形不一样了。

“王姐，你看你，又急了不是？”

林东也不急着开门，就那么斜靠在门框上逗她，

“大家伙儿邻里邻居的，多通融两天。等我下午工资到账，头一个给你送去行不？”

“通融个屁！”

王艳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你一个送外卖的跑一天能挣几个子儿？别跟我在这儿扯闲篇，隔壁吴嫂早说了，你欠了一屁股网贷，天天被人打电话催。

你那点钱够还利息吗？今天没钱，我就把你屋里那些破烂全从窗户扔出去！”

说完，王艳作势就要往屋里闯。林东眉头一挑，胳膊往门边一横，挡得严严实实。

他比王艳高出一个头，这么一立，直接把窄门封死了。他微微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气急败坏的女人。

“王姐，你这火气真是不小。看你眼圈发黑、嘴唇裂，脾气还这么冲，莫不是最近阴阳失调了？”

王艳的动作戛然而止。她像被踩了尾巴一样，那张白脸蛋子刷地变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被戳中了心事。

她男人常年不在，她守着空房这事儿大家心照不宣，可谁敢当面说出来？

林东这小子今儿吃错药了，竟然敢拿这事儿打趣她。

“你……你胡咧咧什么呢！”

王艳嗓门冷不丁又高了几个调，指着林东的手都气得直哆嗦，

“林东你个小，真不想在这儿住了是吧？少跟老娘东拉西扯，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