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刚走出静室,来到外面的偏厅,只见张管事身边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云纹锦袍,富贵人,年纪看着倒是不大,约莫也就二十出头,但是修为赫然已经达到了练气六层,距离练气后期也仅有一步之遥。
此时两人正在那侃侃而谈,不过基本上都是那锦袍修士在说,而张管事则是化身专业捧哏,在那应和着。
“张管事,这制符一道,说到底拼的就是神识和悟性。在下不才,前些子神识刚刚突破,家师也曾夸我在这上面有些微末天赋。今借这拓灵影石一观,定能一举堪破中品符箓的门槛。”
张管事笑容依旧,甚至比刚才对待曹醒时还要热情三分。
他连连点头,一副认同的模样。
“那是自然!林少爷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神识更是远超同阶,这青阳坊市谁人不知?”
“这拓灵影石对别人来说或许如看天书,但对您这等天骄而言,不过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罢了。等您参悟出来,可别忘了多关照咱们宝符阁的灵墨生意啊。”
锦袍青年被这番话捧得有些飘飘然,二话不说,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两百块灵石放在桌子上。
“好说!只要本少爷今成了,这后续制符的耗材,自然全在你们宝符阁包圆了。这两百块灵石,一百块是观摩费,剩下一百块,先给我备好符纸和灵墨,等我出来,直接带走。”
“得嘞!林少爷您真是爽快人!我这就去后头库房给您挑最上等的兽皮符纸和特制灵墨,包您一会下笔如有神助。”
曹醒此时正好将这一幕原原本本地看在眼里,看着那锦袍青年被捧的一愣一愣的模样,脸色面露古怪。
这张管事真不愧能当这宝符阁的管事,这哄人的本事真是没得说。
那位林少爷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微微侧头,斜睨了曹醒一眼。
见他衣着朴素,境界也只有区区的练气四层,眼神中顿时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显然,在他看来,这等境界低微的散修,不过是想来这宝符阁撞大运,妄想一步登天的可怜虫罢了。
张管事看到曹醒出来后,极其自然地将桌上的灵石收入袖中。
转头面向曹醒时,已然抹去了方才对林少爷的那份谄媚,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职业笑容。
“道友,观摩得如何?可要顺道买些灵墨和符纸回去趁热打铁,练练手?”
曹醒想起家里的灵墨与符纸已近告罄,也是时候补充一点存货,便开口道,“张管事,那就给我来五十块灵石的符纸,再配一份掺了金线蛇精血的灵墨。”
锦袍青年闻言,折扇轻掩嘴角,发出一声嗤笑,“区区五十块灵石的耗材,也敢妄想窥探中品符箓的大道?简直是不自量力。张管事,你这宝符阁如今门槛是越来越低了,真是什么泥腿子都往里放。”
张管事一边收起曹醒递上的灵石,一边打着圆场,“林少爷见谅,咱们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广结善缘,和气生财嘛。”
曹醒接过包裹,指尖轻触确认质地无误后,便顺手收入储物袋中。
对于这位林少爷的冷嘲热讽,他连半句反驳的兴致都欠奉。
前世的时候他就见惯了这种人傻钱多的二世祖,跟这种人争一时口舌之快,纯属浪费时间。
“林少爷财大气粗,底蕴深厚,自然不是我等苦哈哈的散修能比的。”
曹醒神色泰然,脸上看不出半点愠色,甚至还客气地拱了拱手,“那便预祝林少爷今鸿运当头,入内一观便能符道大成。”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正有些气急败坏的锦袍青年,转身便直接走出了宝符阁。
坊市内的血腥味比昨天似乎又重了几分,远处的大阵时不时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是天蒙山脉外围的妖兽正在疯狂冲击防线。
但这一切,此刻都被曹醒自动屏蔽在了脑后。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拓灵影石中,那位前辈行云流水般的运笔轨迹。
一路无话,曹醒借着错综复杂的巷道绕了几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顺利回到了百草阁。
还没等曹醒进到后院,沈娇娇便迎了上来。
“曹郎,此行可还顺利?”
曹醒自信说道,“多亏了娇娇的指点,这五十块下品灵石的学费花得太值了。”
为夫现在灵感爆棚,得立刻闭关趁热打铁。前头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千万别让人来打扰我。”
沈娇娇乖巧点头,“曹郎尽管去,妾身醒得。”
这条尾巴不是别人,正是曹醒以为早就因交不起租金,被坊市执法队扔出去喂妖兽的刘麻子。
这厮也是命大,昨被驱逐出坊市后,非但没死在妖兽口中,反而撞了大运,从一具刚被妖兽啃食过的散修尸首上,摸出了几块带血的碎灵石,这才侥幸又混回了坊市。
今他本想在街头寻摸点坑蒙拐骗的营生混口饭吃,却好巧不巧地,又撞见从宝符阁里走出来的曹醒。
昨他便心中起疑,曹醒这穷酸货怎么突然就搬离了棚户区?甚至还有灵石去那宝符阁。
可惜昨被曹醒身上那股突如其来的凌厉煞气一慑,他没敢当场发作纠缠。
但是今天他可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知道曹醒为什么突然发达了,那他说不定也可以。
刘麻子虽然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他在这青阳坊市混迹了二三十多年,论起对这些暗巷的熟悉程度,十个曹醒也比不上他。
当他跟着曹醒一路摸到百草阁后院的深巷里的时候,心中一惊,“这小子……怎么会来百草阁的地盘?”
“难不成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吃上软饭了?”刘麻子暗自淬了一口唾沫,心里嫉妒得发狂。
可是不应该了,沈娇娇的丈夫都死了将近十年了,这十年间,外街不知道有多少青年才俊想要一亲芳泽,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叩开这寡妇的门。
曹醒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四系伪灵、连劣质辟谷丹都快吃不起的废物,这沈掌柜怎么可能看得上他,更别提让他吃软饭了?
“不可能,一定是我猜错了,曹醒可能只是路过,对!一定是路过。”
沈娇娇可是他心中的白月光这外街无数底层散修,哪个夜里做梦没肖想过那位身段丰腴、冷艳高贵的沈掌柜。
在刘麻子这等烂泥般的人眼里,沈娇娇就是那高悬天际、不可亵玩的明月。
曹醒这种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废物,怎么可能触碰到天上的月亮?
刘麻子死死盯着那道青色的背影,拼命在心底安慰自己。
然而,现实却直接给了他一计响亮的耳光,也抽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