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万药谷中央的万药广场，晨雾尚未散尽，微凉的风里裹着草木与丹药的混合气息，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

广场四周，三千弟子分宗落座，不同宗脉的弟子气息泾渭分明。坐得最靠中心的是丹派，乌压压一片人影，至少两百人的方阵将广场东侧填得满满当当，弟子们周身药气浓郁，不少人腰间药囊鼓鼓囊囊，指尖还萦绕着淡淡的丹火，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受到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势。

而广场角落，植派的队伍显得格外寒酸。总共十三名弟子，稀稀拉拉地挤在一处，衣衫大多洗得发白，储物袋也只有寥寥几人能拿出，与丹派的排场形成了鲜明对比。植派弟子们的头都微微低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显然对这场宗门大比没什么底气。

林渊就站在植派队伍的末尾，一身青布弟子服，身形不算挺拔，却稳稳地立着。他的目光掠过对面丹派的阵仗，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心里却清楚，这场宗门大比，从一开始就没把植派放在眼里。

高台上，代谷主赤炎子一身赤红色长袍，端坐在正中央的玉座上，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凌厉的威压，目光扫过全场时，让下方不少弟子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身侧坐着各位长老，大多身着各色法袍，神色或肃穆、或慵懒、或漫不经心。唯有最边缘的位置，坐着青木子。

青木子一身青袍，素淡得几乎要与广场角落的植派队伍融为一体，他垂着眸，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在满场的红光与各色法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单。但没人敢忽视他——作为植派唯一的长老，也是整个植派的主心骨，他此刻的每一个眼神，都牵动着台下植派弟子的心。

“诸位弟子，万药谷宗门大比，第一关，灵植培育！”

主持大比的执法长老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声如洪钟，穿透人群，带着灵力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本次第一关，每人领取三粒相同的‘青灵草’种子，以三个时辰为限，完成灵植培育，最终以灵植的品质、品相、灵气浓度综合评分，排名靠前者晋级。即刻，前往领奖台领取种子！”

话音落下，丹派的弟子率先动了。

两百多名丹派弟子齐齐起身，如水般涌向广场中央的高台，动作整齐划一，带着常年训练的素养。领取种子的瞬间，他们纷纷掏出储物袋，各色丹药、法器层出不穷，一时间，广场东侧药气翻涌，流光溢彩。

只见一名丹派弟子，掌心托着一枚白玉药碗，碗中盛着琥珀色的药液，他将青灵草种子投入其中，指尖轻点，药液翻涌，浓郁的药气瞬间包裹住种子，那是“催灵丹”的药液，能快速激发种子的活性。另一名弟子则祭出一枚青铜阵盘，阵盘落地，光芒大盛，复杂的阵法纹路瞬间亮起，将三粒青灵草种子困在阵心，阵法运转，灵气与药气交织，源源不断地涌向种子。

更有狠戾之徒，直接咬破指尖，割破手腕，殷红的精血滴落在种子上，这是血祭之术。精血融入种子，瞬间激起一道刺目的红光，种子表面的生机骤然暴涨，却也让那名弟子脸色瞬间苍白，气息微微紊乱——血祭之术以精血为引，虽能短时间激发灵植潜力，却会对自身修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可能导致修为倒退。

丹派弟子们的手法层出不穷，丹火、药气、阵法交织，将第一关的氛围推向高。台下围观的弟子纷纷惊叹，丹派的实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反观植派的弟子，动作却迟缓得多。

他们陆续走上领奖台，大多只是抬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灵气，轻柔地包裹住青灵草种子，单纯地进行灵气滋养。这种方法稳妥，却也缓慢，比起丹派的各种神通手段，显得朴素得近乎寒酸。植派队伍里，有人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丹派，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卑，连领取种子的动作都有些迟疑。

林渊始终站在原地，直到植派的其他弟子都领取了种子，他才缓缓迈步，走向领奖台。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丝毫慌乱，目光掠过丹派弟子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尤其是那枚被频繁使用的“催熟丹”——他曾在青木子的古籍里见过记载，这丹药强行激发灵植生长，看似迅猛，实则是拔苗助长，长成的青灵草虽然个头大，灵气却驳杂，不仅品质有限，还会彻底透支灵植的寿命，本无法用于高阶丹药的炼制。

“若是……反其道而行之？”

林渊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九劫稻的培育心法。九劫稻的生长，从不是一味的滋养，而是在绝境中发潜能，以压迫代替滋养，以索取代替给予，唯有在生死的边缘，才能激发出最极致的生机。

这个念头一出，如同星火燎原，瞬间照亮了他的思绪。

他走到台上，取过三粒青灵草种子，掌心的青色灵气却没有丝毫落下。反而，他转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撮乌黑发亮的泥土——那是九幽冥土，是他在植派后山偶然发现的灵植培育至宝，也是培育九劫稻的核心材料。林渊蹲下身，将一小撮九幽冥土铺在领奖台的玉盘上，小心翼翼地把三粒青灵草种子埋入其中。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可下一秒，变故突生。

原本饱满圆润、带着淡淡绿意的青灵草种子，在接触到九幽冥土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翠绿的色泽迅速褪去，变成焦黑的颜色，叶片蜷缩成一团，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流失殆尽。

三粒种子，转眼就变成了三团毫无生气的黑灰，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他在什么？”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植派的弟子们脸色大变，纷纷瞪大了眼睛，有人忍不住喊出声：“林渊师兄！你这是什么？种子都快死了！这是自暴自弃吗？”

“天呐，植派果然都是废物！连最基础的灵植培育都不会，还敢来参加大比？”

“真是可惜了，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糊涂？”

议论声如水般涌来，丹派的弟子更是投来嘲讽的目光，有人嗤笑一声：“植派的人，也就这点本事了，连颗种子都养不活，还不如直接认输算了！”

高台上，各位长老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一名长老皱着眉开口：“青木子，你这弟子，是怎么回事？灵植培育，最讲究生机滋养，他倒好，直接把种子埋入幽冥土，这是要毁了宗门大比的规矩？”

赤炎子的目光也落在林渊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在等着青木子的解释。

唯有青木子，猛地抬起头，原本落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死死地盯着领奖台上的那一小撮九幽冥土，盯着那三粒已经枯萎的青灵草种子，胡须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师祖的传承……真的是师祖的传承……”

青木子在心里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无比的激动。他太清楚九幽冥土的特性，也太清楚那种“以死求生”的培育手法——这是植派祖师爷留下的禁术，千百年来，从未有人真正掌握，甚至连植派的弟子都几乎遗忘了这种技巧。

而此刻，林渊正站在玉盘前，面对满场的嘲讽与质疑，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三粒枯萎的种子，指尖轻轻搭在玉盘边缘，在种子彻底失去生机的前一秒，猛地发动了【灵气温养】。

但这一次，他的温养，与其他植派弟子截然不同。

他没有释放充足的灵气去滋养，而是将灵气压缩到极致，化作一缕缕细微的灵丝，轻轻触碰着种子的残躯。他的目的，不是补充生机，而是唤醒种子深处，那股潜藏的、求生的本能。

“嗡——”

细微的灵气落在种子上，原本死寂的玉盘，突然泛起一道淡淡的青色光晕。

那三粒已经彻底枯萎的青灵草种子，竟像是被唤醒了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焦黑的外壳缓缓脱落，露出嫩绿的芽尖，芽尖破土而出，迅速抽长，嫩绿的叶片舒展开来，颜色翠绿得如同翡翠，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不到半个时辰，三株青灵草已经长到三寸高，叶片饱满厚实，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这还只是开始。

一个时辰后，三株青灵草的高度已经超过了其他所有弟子培育的灵植，叶片愈发翠绿，灵气也愈发浓郁，甚至能看到淡淡的灵气在叶片周围萦绕。

两个时辰后，异变再次发生。

三株青灵草中，其中一株的顶端，缓缓开出了一朵淡蓝色的小花。青灵草开花，是品质达到上品的标志！而那朵小花的颜色，还在不断加深——淡蓝、天蓝、深蓝……仅仅片刻，花朵就变成了浓郁的深蓝色，散发出一股清冽的香气，香气弥漫在广场角落，瞬间压过了丹派浓郁的药气。

“这……这怎么可能？！”

广场上的议论声，瞬间变成了震耳欲聋的惊呼。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三株青灵草，尤其是那株开着深蓝色花朵的青灵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向死而生！那是传说中的禁术！是植派祖师的‘绝境培育法’！”一名年迈的长老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一个炼气二层的弟子，怎么会这种失传已久的禁术？”

“不可能吧？植派什么时候还有这种本事？”

“我看错了吗？他居然用这种方法，把一颗快死的种子，培育出了上品青灵草，甚至还有一株接近极品？”

高台上，赤炎子也猛地站起身，原本冷峻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震惊，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三株青灵草，眼底精光闪烁，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他怎么也没想到，植派竟然还有人掌握这种失传的禁术，而且还是一个炼气二层的弟子！

青木子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站起身，对着赤炎子深深一揖，声音哽咽：“代谷主，植派……植派有救了！我植派，终于有传人了！”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执法长老高声宣布：“时间到！请各位弟子停止培育，接受评分！”

植派的队伍里，十三名弟子围在林渊身边，看着那三株长势惊人的青灵草，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与激动。他们之前的自卑与局促，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自豪。

评分结束，结果毫无悬念。

林渊的三株青灵草，全部达到上品品质，其中那株开深蓝色花朵的，灵气浓度、品相都已经接近极品，评分遥遥领先。

第一关，林渊，以绝对优势，排名第一。

这个结果，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万药谷的平静湖面，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人都知道，宗门大比的第一关，从植派无人问津，变成了林渊一人独霸的舞台。

而广场角落，植派的队伍，终于不再被人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