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青的事，林渡没有立刻行动。

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现在的实力太弱了，炼气七层在林家连中游都排不上，更别说跟林正豪正面抗衡。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等待”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

第二天一早，林渡照常去膳堂吃早饭。刘伯给他端来一碗稀粥和两个杂粮馒头，他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耳朵却一直在听周围的议论。

小考之后，族里的舆论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以前，所有人提起林渡都是统一的轻蔑和嘲讽，像在说一个笑话。但现在，议论中多了一些不同的声音——虽然很少，但确实存在。

“你们说林渡那小子，一年从炼气二层冲到四层，是不是吃了什么好东西？”

“切，运气好罢了。血脉才百分之十三，冲到四层就是天花板了，这辈子别想筑基。”

“那可不一定。我听说有些灵药能暂时提升修为，但基不稳，过不了多久就会跌回去。说不定年底测试的时候他又掉回二层了。”

“哈哈哈，那可就有意思了。从四层掉回二层，比一直待在二层还丢人。”

林渡面无表情地嚼着馒头，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舆论的变化不是好事。有人开始关注他了，哪怕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运气好的废物”，关注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他得更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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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林渡去给父亲送药。

林正渊今天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能靠着枕头坐起来了。他接过药碗，喝了一口，忽然皱起眉头，将碗放在床头，看着林渡。

“渡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渡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啊。”

林正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一说谎，右手的食指就会不自觉地动。”

林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果然在微微颤动。他连忙把手藏到身后，尴尬地笑了笑。

“爹，我就是……”

“你在小考上考了炼气四层。”林正渊打断了他，“去年你还是二层。一年提升两层，在你以前的修炼速度下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找到了新的修炼方法，或者有什么奇遇。”

林渡沉默了。

他知道瞒不过父亲。林正渊虽然修为尽废，但眼力和经验还在。一个六年才从一层爬到二层的人，突然一年提升两层，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爹，我……”林渡斟酌着措辞，“我确实遇到了一些事。但现在还不能说。我答应过别人，在我达到金丹境之前，不能告诉任何人。”

林正渊看了他很久，目光复杂。

“是那个叫王喆的老人？”

林渡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林正渊苦笑了一下，“那天夜里他来的时候，我虽然睡着了，但他是修行者，身上的灵气波动瞒不过我。只是我没想到，他找的是你。”

林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正渊伸出手，握住林渡的手。他的手依然枯瘦冰凉，但握得很紧。

“渡儿，爹不问你遇到了什么。爹只问你一件事——你现在的真实修为，是多少？”

林渡犹豫了一瞬，然后低声说：“炼气七层。”

林正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盯着林渡看了足足有十秒，然后松开手，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七层……”他喃喃道，“从二层到七层，不到一个月……”

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的房梁，眼神中有震惊、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种林渡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希望，又像是恐惧。

“渡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的混沌道体，觉醒了。”林正渊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混沌道体觉醒后，修炼速度会越来越快。你今天炼气七层，明天可能就八层，后天九层。但这种速度，不是没有代价的。”

林渡心中一紧：“什么代价？”

“混沌道体需要大量的灵气来滋养。如果你的修炼速度跟不上道体的需求，道体就会反噬——它会从你的生命力中抽取能量，让你迅速衰老、枯竭、死亡。”

林渡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那我该怎么办？”

“保持修炼速度，不能慢下来。”林正渊看着他，目光沉重，“你必须在道体反噬之前，达到足够高的境界——至少金丹境以上。只有金丹境的修为，才能稳住混沌道体，让它不再反噬宿主。”

金丹境。

林渡现在炼气七层，离金丹境隔着筑基境、金丹初期、中期、后期、巅峰……至少五个大境界。

“我有多少时间？”

林正渊沉默了很久，然后竖起三手指。

“三年？”

“三个月。”林正渊的声音像一把刀，刺进林渡的口，“最多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内你不能达到金丹境，混沌道体就会开始反噬。”

三个月。

林渡的脑子嗡了一声。

三个月，从炼气七层到金丹境。这在修行界是闻所未闻的速度。正常修行者从炼气到金丹，平均需要十年。天才需要三到五年。妖孽级别的天才，也需要一到两年。

三个月？这是不可能的。

但林渡看着父亲的眼睛，从那双浑浊的眼中读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如果你做不到，你就会死。

“我知道了。”林渡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三个月，金丹境。”

林正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林渡的手背，轻轻说了一句：“爹相信你。”

林渡端着空碗走出房间，站在回廊里，阳光照在脸上，他却感觉浑身发冷。

三个月。

从炼气七层到金丹境。

他必须做到。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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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林渡在石洞中修炼时，月牙吊坠终于发光了。

银色的光芒从吊坠中涌出，像一泓清泉，在黑暗中缓缓流淌。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柔和得像月光，将整个石洞照得如同白昼。

林渡心中一喜，连忙将一缕灵气注入吊坠。

吊坠颤动了一下，然后从里面传出一个声音——清冷、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渡？”

是苏月。

“是我。”林渡压低声音，虽然石洞周围没有人，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别人听见，“吊坠发光了，我到了炼气七层。”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苏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些惊讶：“炼气七层？你上次写信说六层，这才几天就七层了？”

“修炼速度快了一些。”林渡没有提混沌道体反噬的事，“我有事想问你。”

“说。”

“青牛山顶的牛蹄印，是不是与祖爷爷有关？我在山顶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丹田里多了一粒灰色光点。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一次，苏月沉默了更久。

“你去了山顶？”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见到了什么？”

林渡将那天在山顶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老者、青牛、混沌中的路、眉心的一点、丹田中的灰色光点。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祖爷爷用手指点他眉心的那部分。

苏月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渡，”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见到的，不是祖爷爷的虚影，不是道韵残留，不是幻象。”

“那是什么？”

“是祖爷爷本人。”

林渡愣住了。

“不可能。祖爷爷两千多年前就……”

“就什么？就死了？就飞升了？就消失了？”苏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林渡，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祖爷爷从来没有离开过？也许他一直都在太阳系的边缘，以天道的形态存在着。他不能回来，但他可以‘看’回来。他可以通过道韵、通过玉牌、通过青牛山上的蹄印，将自己的意志投射到地球上。”

“你见到的那个老者，不是幻象，不是虚影，是祖爷爷的一缕神念——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的星空，降临在青牛山顶，只为见你一面。”

林渡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你值得他见。”苏月说，“混沌道体千年难遇，而你是老子的后人中第一个觉醒混沌道体的人。祖爷爷等了两千多年，终于等到了你。”

林渡握着吊坠的手微微发抖。

“那灰色光点呢？它是什么？”

“那是祖爷爷留给你的‘种子’。”苏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林渡从未听过的敬畏，“它会在你的丹田中生发芽，最终长成一棵‘道树’。道树开花结果之时，就是你踏入大道之。”

“但……”苏月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严肃，“这颗种子也是一把双刃剑。它会加速你的修炼，但同时也会加速混沌道体的觉醒。你父亲应该告诉你了——混沌道体觉醒后，必须在三个月内达到金丹境，否则会被反噬。”

“他知道。”林渡说，“他告诉我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渡深吸一口气：“修炼。三个月，金丹境。”

吊坠那头又沉默了。

“林渡，”苏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三天后，归元城有一场地下拍卖会。拍卖会上会有一株‘九转续脉草’，可以治好你父亲的伤。”

林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多少钱？”

“起拍价三百灵石。成交价估计在五百到八百之间。”

五百到八百灵石。

林渡摸了摸怀里——二叔公给的五十块灵石，他一分没花。加上自己攒的三块，一共五十三块。

离五百块，差着十倍。

“我知道了。”林渡说，“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你只有五十三块灵石。”苏月的声音有些急，“林渡，你不要做傻事。续脉草以后还会有，你父亲的伤还可以再撑一段时间。你要是为了凑灵石去冒险，出了什么事，你父亲怎么办？”

“我不会出事。”林渡说，“苏月，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三天后，我会去归元城。”

“林渡——”

“谢谢你的吊坠。”林渡打断了她，“等我到了金丹境，我会还你这个人情。”

他切断了灵气的输入，吊坠的银光缓缓暗淡下去。

石洞重新陷入黑暗。

林渡坐在黑暗中，手指摩挲着冰凉的吊坠，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五百灵石。

他没有。但他不能不去。九转续脉草是可遇不可求的灵药，错过了这一次，父亲的伤可能就真的没救了。

怎么凑？

抢？偷？借？都不现实。

林渡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灵石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要想得到灵石，要么用钱买，要么用东西换，要么靠实力赚。

他没有钱。但他有东西——祖传的玉牌、王喆给的竹简、苏月给的吊坠。但这些都不能卖，卖了就没了。

那只剩下一条路——靠实力赚。

林家有一个规矩：家族子弟可以通过完成家族任务赚取灵石。任务从易到难，奖励从几块灵石到几百块灵石不等。但高奖励的任务，通常需要高修为——至少筑基以上。

林渡炼气七层，能做的不多。

但也许，他不需要做高奖励的任务。他只需要做很多个低奖励的任务，积少成多。

三天时间，能完成多少个任务？

林渡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林家任务堂每天发布的任务大约有二十多个，其中炼气期能做的低阶任务占一半，每个奖励五到十块灵石。如果他不眠不休地做，三天最多能做十五到二十个任务，赚到一百五十块灵石左右。

加上手里的五十三块，不到两百块。

离五百还差三百。

不够。

林渡咬了咬牙，忽然想起一件事——林家任务堂有一个“悬赏榜”，上面挂着的都是难度极高、奖励极高的任务。其中有些任务，不看修为，只看结果。

比如，有一个任务挂了三年都没人完成——寻找“落魂谷”中失落的林家先祖遗物，奖励八百灵石。

落魂谷。

就是父亲遇袭的地方。

林渡的心跳加快了。

八百灵石。够买续脉草，还有剩。

但他只有炼气七层。落魂谷常年被瘴气笼罩，里面有妖兽出没，甚至有传言说那里连通着一处上古战场，偶尔会有怨灵和魔物出现。筑基境的修行者进去都未必能活着出来，何况他一个炼气七层？

风险太大了。

但林渡没有别的选择。

他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目光像两团火。

落魂谷。

就去落魂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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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渡没有去膳堂，而是直接去了林家任务堂。

任务堂在林家大宅的西侧，是一座三层高的青砖小楼，门前竖着一块大石碑，上面刻着“林家任务堂”五个大字。每天卯时开堂，酉时闭堂，进进出出的都是林家的修行者。

林渡走进任务堂时，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了。有的在看任务榜，有的在交任务领奖励，有的在组队商量。他径直走到角落的“悬赏榜”前，仰头看着上面挂着的任务。

悬赏榜上的任务不多，只有七八个，每一个都用红纸黑字写着，看着就让人紧张。

“任务一：寻找落魂谷中失落的林家先祖遗物。奖励：八百灵石。要求：不限修为，需带回遗物信物。备注：危险等级——甲上。”

甲上。

林家将任务危险等级分为甲、乙、丙、丁四级，每级又分上、中、下三档。甲上是最高的，意味着“九死一生”。

林渡的目光在“甲上”两个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手，将任务单从榜上揭了下来。

任务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

“我没看错吧？林渡揭了落魂谷的任务？”

“哈哈哈，他是想找死吗？炼气四层去落魂谷？怕是连山脚都走不到。”

“人家现在是‘天才’了嘛，炼气四层呢，说不定能打过瘴气里的妖兽？”

笑声越来越大。

林渡没有理会，拿着任务单走到柜台前，对负责登记的老执事说：“我要接这个任务。”

老执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任务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林渡，你确定？落魂谷的任务挂了三年，筑基境的子弟进去过，金丹境的也进去过，都没能完成。有两个进去就没出来。你一个炼气四层——”

“我确定。”林渡打断了他。

老执事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翻了翻，然后在一页空白处写下了林渡的名字和任务编号。

“任务期限七天。七天内，要么带回信物，要么……算了，能活着回来就行。”老执事将任务单的副联递给林渡，“小子，别逞强。命比灵石重要。”

林渡接过副联，折好，放进怀里。

“谢谢。”

他转身走出了任务堂。

身后，议论声像水一样涌来，但林渡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在想落魂谷。

在想父亲十年前在那里遇袭的往事。

在想那些进去就没能出来的林家子弟。

林渡走出林家大宅，站在门外的老槐树下，仰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压进心底，然后迈开步子，朝青牛山的方向走去。

回偏院收拾东西，然后出发。

落魂谷在青牛山以西三百里，徒步需要两天。他只有七天时间，不能在路上浪费。

必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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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回到偏院时，林正渊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是林渡第一次见父亲自己走到院子里。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扶住他。

“爹，您怎么出来了？”

“躺太久了，骨头都硬了。”林正渊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眯着眼睛看着阳光，“渡儿，你今天没去熬药？”

“爹，我要出一趟远门。”林渡在林正渊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三天到七天，不一定。二叔公会来照顾你，药他会熬。”

林正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渡。

“去哪里？”

“归元城。”林渡没有说实话。如果父亲知道他要下落魂谷，一定会拦住他。

林正渊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小心点。”

“我会的。”

林渡站起来，走进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粮、水壶、火折子、绳索、匕首、解毒丹（二叔公给的，说是能解普通瘴气之毒）、祖传的玉牌、苏月的吊坠、《归元心经》的竹简（虽然内容已经记下了，但带着踏实）、五十块灵石。

他把所有东西塞进一个布背包里，背在肩上，走出房间。

林正渊还坐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金。

“爹，我走了。”

“去吧。”

林渡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正渊正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柔，像在看着一件珍贵的、即将远行的宝物。

林渡鼻子一酸，连忙转过头，大步走出了偏院。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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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没有从林家正门走，而是翻过后墙，从青牛山的小路下山。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如果林正豪知道他要下落魂谷，很可能会派人跟踪甚至截——落魂谷那种地方，死个人太正常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山路崎岖，林渡却走得很快。灵气灌注双腿，每一步都能跨出两三丈远，像是脚不沾地。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到了青牛山的山脚下。

站在山脚下，林渡回头看了一眼山顶。

青石平台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牛蹄印的位置看不见，但林渡知道它在那里。

“祖爷爷，”他低声说，“我。”

然后他转身，朝着西方，大步走去。

三百里。

落魂谷。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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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