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后台乱成一锅粥。
何毅的手机响个不停，他一手接电话一手回消息，额头上全是汗，眼镜滑到鼻尖也没空推。技术团队在临时会议室里对着服务器监控大屏，屏幕上一片红——全是报错。
“订单系统扛不住了！”技术负责人小陈声音都变了，“每秒请求量超过设计上限的二十倍，数据库连接池！”
“什么时候能修好？”何毅冲着电话喊。
“已经在扩容了，给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你知道二十分钟会损失多少订单吗？”
小陈没回话，监控屏上的红域又扩大了一圈。
李燃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走廊里到处是人，市场部的、公关部的、技术的，跑来跑去，像被捅了窝的蚂蚁。
他没急着说话，走到技术团队后面，双手抱，看着监控大屏。
屏幕上有几个关键数字：订单总量、每秒请求数、服务器负载、错误率。订单总量卡在那里不动了——不是没有新订单，是系统来不及记，只能显示崩溃前最后那个数：48，327。
但实际订单肯定不止这个数。
何毅走过来，压低声音：“李总，要不要先关掉预售通道？等服务器修好了再开。”
“不关。”
“可是现在很多用户下不了单，一直在刷页面，体验很差。”
“体验差也比关了好。”李燃没看他，盯着屏幕，“关了，人家以为我们玩不起。开着，哪怕下不了单，至少知道我们没跑路。”
何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手机响了。李燃看了一眼，是陈姐打来的。他接起来，陈姐的声音又急又亮：“燃哥！微博上全是你在说服务器崩了的事！热搜又上去了！”
“上就上吧。”
“你不回应一下？”
李燃想了想，说：“回应。”
他走出技术会议室，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走廊尽头，靠窗。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工厂的灯亮着，几辆测试车停在跑道边上，车灯没关，照着前方的路。
他打开直播。
镜头亮起来的时候，画面有点暗，走廊的灯光不太够。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光打在脸上。
直播间的人涌进来很快。几十万，上百万。弹幕刷得飞快，但这次不是“666”，是“下不了单啊燃哥”“页面一直转圈”“我订金付了三次都没成功”。
李燃看着那些弹幕，没笑。
“家人们，先说声对不起。”
他顿了顿。
“服务器崩了。订单量太大，我们的技术团队没想到会这样，准备不够充分。现在正在抢修，预计二十分钟后恢复。”
弹幕还在刷，但内容变了。有人说“没事没事，我们等着”，有人说“燃哥你赶紧加服务器”，还有人刷“我已经刷了半小时了，手指头都酸了”。
李燃看到了最后那条，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
“手指酸了的，我请你吃饭。”
弹幕又炸了一轮。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一千两百万。这个数字还在涨。
“预售不会关。今天能下的单，全部有效。服务器修好之后，前一万名下单的用户，我亲手交钥匙。”
这句话说完，弹幕刷得更快了。
“燃哥你说真的？”
“那我再刷一小时！”
“我已经下了一单了，能不能再下一单？”
李燃没回答这些。他又说了一句：“谢谢家人们信任。王道的车，不会让你们失望。”
然后关了直播。
走廊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凉。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回到技术会议室。
监控屏上的红域在缩小。
小陈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数据库扩容完成了，正在恢复数据。预计还有十分钟。”
“辛苦了。”李燃说。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就坐在技术团队后面。
不催，不问，就看着。
十分钟后，监控屏上的红色变成了黄色，又从黄色变成了绿色。
订单总量开始跳了。
50，327。
55，189。
62，430。
78，215。
数字跳得很快，像秒表一样，本看不清个位数。
何毅在旁边倒吸了一口气：“这速度……”
李燃没说话。他拿出手机，打开订单后台，截图。
然后发了条微博，配文：“服务器修好了。家人们，来吧。”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键盘声和空调的嗡嗡声。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破十万了。”
没人欢呼。
不是不激动，是还没反应过来。
订单总量从十万到十五万，从十五万到二十万，跳得比心跳还快。
李燃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跑道还亮着灯，笔直的一条，伸向远方。测试车还停在跑道尽头，车灯没关，两道光柱打在黑暗中，像两条银色的带子。
手机震了。
苏晴发来一条消息：“二十万了。”
李燃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嗯。”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订单不是数字，是信任。人家把钱给你，是把命也给你了。”
二十万个人，二十万份信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
转过身，何毅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王道集团的股价走势图。
“李总，股价刚才跌到三块二，现在……”何毅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十三块七了。”
李燃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还早。”
何毅愣了一下：“还早？”
“燃1还没交付，工厂还在爬坡，海外市场还没开。”李燃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这才哪到哪。”
他走到技术团队后面，拍了拍小陈的肩膀。
“今天加班，所有人三倍工资。夜宵我请。”
小陈笑了：“李总，我们点了外卖了。”
“退了。我请。”
走廊里有人在喊：“李总，媒体要采访！”
“李总，央视电话！”
“李总，微博你看了吗？转发破百万了！”
李燃没回应。他回到化妆间，关上门。
手机又震了。
张伟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大得隔着屏幕都能听见：“燃哥！！！我下了一单！你要亲手交钥匙啊！我可截图了！”
李燃笑了一下，打字回过去：“好。”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化妆台上，靠在椅背上，闭眼。
化妆间的灯还亮着，白光刺眼，但他没关。
外面还在忙，脚步声、电话铃声、键盘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远处的海浪。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放松下来。
手指不抖了。
心跳也慢下来了。
桌上那杯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嗓子舒服了一些。
手机又亮了一下。
苏晴：“订单破二十五万了。”
李燃没回。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两头微微发黑，像用了很久。
“爷爷，你看到了吗？”他轻声说了一句。
没人回答。
但窗外的风好像大了一点，吹得窗户框框响。
他当那是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