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美好的群星献上人联

信号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突然中断的。

没有预兆，没有衰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凭空掐断。

前一秒还在指挥中心的全息屏幕上规律脉动的编码流，下一秒就变成了平直的基线，只剩下背景噪声在频谱图上微弱起伏。

张珩站在主控台前，盯着那片突然沉寂的显示区域，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信号源消失。”

灰风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响起，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不是传输终止，是源头本身停止了发射。从最后一段信号的特征分析，停止过程是瞬时的，不符合设备故障或主动关闭的渐变曲线。”

“被什么东西扰了？”张珩问。

“未检测到扰场。虫洞周围的时空曲率稳定，引力读数正常，背景辐射无异常波动。”灰风快速调出各项监测数据，“理论上，没有任何已知技术能实现这种‘瞬时静默’——除非信号源本身被物理摧毁。”

“摧毁？”张珩看向全息星图，那个代表虫洞的红点依旧在规律闪烁，“虫洞另一侧有战斗？”

“不确定。但如果信号源真的被摧毁，那么虫洞周围应该能探测到能量释放的余波，哪怕是微量的。但传感器什么都没捕捉到。”

灰风停顿了片刻，这是她极少表现出的迟疑，“这不符合物理规律。”

指挥中心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张珩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监测。如果信号源真的被摧毁，那至少说明虫洞另一端不是铁板一块。这对我们可能是好消息。”

“也可能意味着那里正在进行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冲突。”灰风补充道，“而冲突的胜者，随时可能从虫洞中出来。”

张珩没有反驳。他知道灰风说的是对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偶尔响起的作员汇报声。全息星图在房间中央缓缓旋转，虫洞的红点依旧闪烁，安静得近乎诡异。

张珩坐回指挥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已经下令“守望者号”及其护卫舰编队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武器系统完成充能，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虫洞中出现的任何威胁。但他心里清楚，以曦风星现有的防御力量，如果真的遭遇大规模入侵，能争取到的时间恐怕不会超过一小时。

灰风站在主控台旁，那双淡灰色的瞳孔中数据流持续流淌。

她正在重新分析之前接收到的所有信号数据，试图从那些古老的编码中找出更多信息。

但结果并不乐观——那些编码的结构太过特殊，即使以她的计算能力，也只能破译出不足百分之三十的内容，而且大多是片段化的词汇，难以组成完整的信息。

“总督阁下。”一名作员突然抬头，“虫洞出现能量波动！”

张珩瞬间从椅子上站起。

主屏幕上，代表虫洞的红点开始剧烈闪烁，旁边的能量读数曲线直线飙升。灰风迅速调出实时监测画面，漆黑的深空背景中，那个平静了许久的虫洞入口，此刻正泛起一圈圈蓝色的空间涟漪。

“是跃迁信号！”作员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有物体正在穿越！”

“数量？”张珩紧盯着屏幕。

“还在计算……一个，两个……六个！六个独立的信号源！”

六个。

张珩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六个信号源，意味着最多六艘飞船。

这个数量，以“守望者号”巡洋舰加上四艘驱逐舰的配置，应该能够应对——前提是对方不是某种超出认知的存在。

虫洞的涟漪越来越剧烈。

然后，它们出现了。

不是同时，而是先后。

第一艘飞船从虫洞的蓝色漩涡中挣扎而出，船体摇晃着，仿佛穿越过程并不平稳。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当第六艘飞船终于脱离虫洞时，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两分钟。

指挥中心的众人盯着屏幕，表情从紧张逐渐变成了困惑。

“这……是什么？”

一名年轻的作员忍不住喃喃道。

不怪他困惑。屏幕上那六艘飞船，实在太过……奇特。

它们确实都是战舰——至少从外形上看，具备基本的舰体结构、武器挂载点和推进器阵列。

但除此之外，它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

大小不一，最大的那艘长度大约两百米，最小的可能只有八十米左右。

设计风格更是五花八门，有的舰体呈现流线型，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装甲板；有的则棱角分明，像是用粗糙的金属板焊接而成；还有一艘甚至在舰首位置安装了一个巨大的撞角，看起来更像是古代海船而非星际战舰。

更奇怪的是它们的状态。

几乎所有飞船的表面都有明显的损伤痕迹：装甲板凹陷、焊接补丁、的管线。其中一艘的推进器阵列甚至还在冒着微弱的电火花，显然在穿越虫洞时受到了某种损伤。

“这是……太空海盗的改装舰队？”

张珩身旁，刚刚赶到指挥中心的副官低声猜测。

张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些飞船，仔细观察着它们的细节。

确实，这些飞船看起来像是各种型号的舰船拼凑改装而成的，有些部分的技术水平明显不匹配。

但问题是，如果真的是海盗，他们从哪里搞到能穿越虫洞的技术的？

而且那个虫洞明显是被改造过的古老结构，普通海盗怎么可能掌握开启它的方法？

“分析它们的能量特征。”张珩下令。

灰风已经开始作。

主屏幕上弹出一系列分析窗口，显示着对那六艘飞船的扫描结果。

“引擎类型……无法匹配数据库。”灰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推进系统产生的能量波动特征与联邦已知的任何引擎都不相同。不过，其中部分频率与灵能引擎的次级谐波有百分之四十一的相似度。”

“灵能引擎？”张珩的眉毛挑了起来。

灵能科技是人类联邦近年来才逐步掌握的高端技术，即使在联邦内部，也只有最先进的战舰和少数灵能者专属舰船才会装备。

这些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飞船，竟然有类似灵能引擎的东西？

“只是相似，不完全相同。”

灰风补充道，“而且能量输出效率极低，只有标准灵能引擎的百分之十七左右。更像是一种……简陋的仿制品，或者技术退化后的残次品。”

张珩的困惑更深了。

但无论如何，六艘看起来不成体系、状态糟糕的改装战舰，总比一支完整的异星舰队要好对付得多。

他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至少，看起来不会立即演变成全面战争。

“尝试建立通讯。”

张珩下令，“用标准接触协议，所有已知频段轮询发送。看看它们想什么。”

通讯请求被发出。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等待着回应。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那些飞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虫洞出口附近，没有任何移动，也没有尝试通讯。

“对方没有回应。”

通讯官汇报，“所有频段都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继续尝试。同时，让‘守望者号’保持安全距离，但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张珩说，“如果对方有任何敌对举动，立即开火。”

命令被传达。

主屏幕上，“守望者号”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开始调整阵型，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向那六艘异形飞船靠近，但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以便在遭遇攻击时能够快速反应。

就在这时，灰风突然开口：“检测到微弱信号。

不是主动通讯，是……引擎运转产生的辐射泄漏。

信号特征与之前从虫洞中接收到的编码有部分重叠。”

“之前那个‘通讯尝试’？”

“不完全是。”

灰风调出对比图谱，“之前我们接收到的信号是经过编码的、有明确结构的信息流。

而现在检测到的，更像是引擎运转时无意识泄露的‘噪音’。

但两者在基础频率和调制方式上有明显的同源性。”

张珩盯着那些对比图谱，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也就是说，之前我们收到的本不是通讯信号，只是它们的引擎在运行时泄露的辐射？”

“可能性很高。”

灰风点头，“考虑到它们的引擎技术与我们已知的任何系统都不同，这种辐射可能正好落在了某些能被我们接收和解码的频段上，让我们误以为是通讯尝试。”

这解释了很多事。

为什么信号会突然中断——可能只是引擎暂时关闭或调整。

为什么编码结构古老但内容破碎——因为那本不是有意识发送的信息，只是设备运转的副产品。

但这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如果这些飞船的引擎技术先进到能产生类似灵能引擎的辐射，为什么飞船本身看起来这么……破烂？

“总督阁下！”通讯官突然喊道，“卡维尔舰长请求指示！对方舰队开始移动了！”

张珩看向主屏幕。

果然，那六艘异形飞船的推进器开始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它们缓缓调整方向，但目标并不是“守望者号”编队，而是……曦风星。

“警告射击。”

张珩下令，“在它们前方发射一发磁轨炮弹，不要命中，但要让它们看到。”

“守望者号”的舰首主炮微微调整角度，一道暗蓝色的光芒闪过，一枚超高速弹丸撕裂虚空，在那六艘飞船前方约一百公里处掠过，在漆黑的背景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

那六艘飞船停了下来。

“有效果！”副官说。

但张珩的眉头没有舒展。他注意到，在警告射击之后，那些飞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或退缩。

它们只是停下，然后……开始调整阵型。

原本松散无序的队形开始收紧，六艘飞船形成了一个简单的楔形阵列，舰首齐齐对准了“守望者号”编队的方向。

这不是海盗的行为。

海盗遇到正规军，通常会在遭遇警告射击后选择撤退或谈判，而不是摆出战斗阵型。

“卡维尔，尝试用最大功率发送接触信号，询问它们的身份和意图。”张珩对着通讯器说，“如果再不回应……”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下一秒，那六艘飞船开火了。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六道暗红色的能量束从那些破旧的舰船上射出，划破虚空，直扑“守望者号”编队。

能量束的速度不算快，至少比联邦战舰的激光武器慢得多，但射击时机抓得极准，正好是“守望者号”完成警告射击后、主炮充能间隙的那一瞬间。

“规避！”卡维尔舰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守望者号”和四艘驱逐舰几乎同时做出机动动作，舰体在虚空中划出急促的弧线。但对方的第一轮齐射还是有两发命中了目标——一发擦过一艘驱逐舰的侧舷装甲，另一发则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守望者号”的护盾上。

爆炸的火光在屏幕上亮起。

“护盾强度下降百分之七！”作员快速汇报，“驱逐舰‘疾风号’侧舷装甲轻微损伤，不影响战斗！”

张珩的脸色沉了下来。

对方主动开火，这意味着谈判的可能性已经归零。

而且从第一轮射击的配合来看，这些飞船虽然外表破烂，但绝不是乌合之众。

“自由开火！”他下达命令，“摧毁它们！”

反击几乎在瞬间开始。

“守望者号”的主炮——一门重型磁轨炮——完成了充能，暗蓝色的电弧在炮管周围跳跃，然后，一枚质量弹以百分之三十光速射出，直扑敌方阵列中最大的那艘战舰。四艘驱逐舰也同时开火，激光炮塔和导弹发射器倾泻出密集的火力，在虚空中编织出一道死亡之网。

然后，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枚磁轨炮弹在命中目标前的瞬间，突然在敌舰前方数十米处炸开，化作一团绚烂的火球。

不是被拦截，也不是被偏转，而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墙外被提前引爆。紧接着，激光束和导弹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所有攻击都在距离敌舰一定距离的位置被阻挡、偏转或提前引爆，没有一发能真正触及对方的舰体。

“那是什么？！”副官失声叫道。

“某种护盾。”灰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但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能量护盾或偏导护盾。攻击在接触护盾表面时，其动能和能量被以极高的效率分散、吸收。从能量读数看，这种护盾的防御效率至少是联邦标准护盾的三倍以上。”

三倍。

张珩的心脏重重一跳。

这意味着对方战舰的实际防御能力远超它们破烂的外表所显示的。

但为什么？如果它们有这么先进的护盾技术，为什么舰船本身看起来那么落后？

战斗还在继续。

“守望者号”编队保持着火力压制，但所有攻击都被那些神秘的护盾挡下。

而对方也在还击，那些暗红色的能量束不断射来，但命中率低得可怜——不是被“守望者号”编队灵活的机动躲开，就是射程本不够，在虚空中徒劳地消散。

张珩盯着战况，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它们的速度……是不是太慢了？”他问。

确实。在交火开始后，那六艘敌舰尝试向“守望者号”编队靠近，但它们的加速度和最高速度都明显低于联邦战舰。即使“守望者号”编队没有全速推进，只是在进行战术机动，双方的距离也在缓慢拉大。而对方的武器射程更是只有联邦战舰的三分之一左右，很多时候它们的炮火本够不到目标。

先进的护盾，疑似灵能引擎的技术，但速度和射程却落后到这种程度？

这组合太诡异了。

“卡维尔，改变战术。”张珩对着通讯器说，“利用速度优势绕到它们侧面，集中火力攻击同一艘敌舰。我不信它们的护盾能无限承受攻击。”

“明白！”

“守望者号”编队开始执行新的战术。五艘战舰以极高的默契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对敌舰阵列进行扰性射击，迫使对方的护盾在不同方向间切换。

然后，在一次精妙的配合中，所有战舰突然转向，集中火力轰向敌阵最右侧的那艘小型战舰。

饱和打击持续了整整十秒。

磁轨炮、激光、导弹……所有武器在同一时间命中目标。

那艘敌舰的护盾在承受了第一轮打击后就开始剧烈闪烁，第二轮时已经出现明显的能量过载迹象，第三轮——

护盾崩溃了。

暗红色的能量屏障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中。紧接着，后续的攻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舰体上。

装甲板被撕裂，内部结构暴露出来，电火花和泄露的气体从破口处喷涌而出。那艘敌舰的推进器光芒迅速暗淡，整艘船开始失控旋转，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目标瘫痪！”卡维尔汇报。

“很好。”张珩说，“继续，下一个目标。注意，尽量保持距离，不要靠近。”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猎。

剩下的五艘敌舰显然意识到了危险，它们试图调整阵型互相掩护，但在速度和射程的绝对劣势下，这种努力显得徒劳无功。“守望者号”编队像一群敏捷的猎手，不断在外围游走，用远程火力一点点削弱着猎物的护盾。

每当一艘敌舰的护盾过载，就会遭到集中打击，直至瘫痪。

二十分钟后，又有三艘敌舰被击毁或瘫痪。

只剩下最后两艘——那艘最大的、表面覆盖暗金色装甲的战舰，以及那艘舰首装着撞角的怪异飞船。

它们背靠背悬浮着，护盾全开，但能量读数显示它们的护盾强度也在持续下降。

“总督阁下，是否要俘虏它们？”卡维尔询问，“我们可以尝试进一步削弱它们的护盾，然后发射登船舱——”

“不。”张珩打断了卡维尔的话，“击毁它们。我不想冒任何风险。”

“明白。那么，最后一轮齐射——”

卡维尔的话突然中断了。

因为就在这一刻，那艘暗金色战舰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它没有继续防御，也没有尝试逃跑，而是突然将舰首对准了距离最近的一艘联邦驱逐舰——“疾风号”。

紧接着，舰体表面那些看似装饰的纹路突然亮起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检测到高能反应！”灰风的声音陡然提高，“不是武器系统，是某种……空间扰动！”

下一秒，暗金色战舰的舰首射出了一道不是能量束，也不是实弹的东西。那是一束扭曲的、不断变幻色彩的光流，它仿佛无视了距离，在射出的瞬间就命中了“疾风号”的舰体——不，不是命中，是连接。

那道光流在“疾风号”的护盾上打开了一个缺口，然后像桥梁般将两艘战舰连接在了一起。

“疾风号”的护盾系统瞬间过载。舰体开始剧烈震动。

“那是什么东西？！”卡维尔在通讯频道中吼道，“疾风号，报告情况！疾风号！”

“疾风号”没有回应。

它的所有外部通讯突然中断，舰体灯光开始不规则闪烁。

更诡异的是，透过传感器画面可以看到，那艘驱逐舰的舱门——包括外部检修舱门、对接舱门，甚至一些装甲接缝处——正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强行打开。

“生物信号！”

一名作员尖叫道，“检测到多个生物信号出现在疾风号内部！它们……它们是怎么进去的？！”

张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

那道光流不是攻击性武器，是某种传送装置。

对方直接将什么东西传送进了“疾风号”内部。

“切断连接！”他对着通讯器大吼，“卡维尔，用主炮轰击那道光流！快！”

“守望者号”的主炮迅速调整角度，但已经晚了。

“疾风号”的内部监控画面被强行切入主屏幕——显然，灰风在第一时间接管了那艘驱逐舰残存的传感器权限。

画面摇晃着，充满雪花和扰条纹，但依然能看清舰内走廊的情况。

三个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不，那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之为“身影”。那是三个目测身高在两到三米之间的巨大人形生物，全身覆盖着厚重、狰狞的深灰色动力盔甲。

盔甲表面布满铆钉、骷髅浮雕和无法理解的怪异符号，一些地方还有粗大的管线在外，随着它们的动作微微颤动。盔甲的肩甲异常宽大，上面绘制着鲜血般的红色手掌图案。

它们手持武器。

其中两个端着巨大的、枪管粗如炮口的枪械，枪身布满神圣经文般的雕刻；

另一个则握着一把轰鸣作响的链锯剑，高速旋转的锯齿上还沾着暗红色的、不知名的液体。

画面中，几名联邦士兵正在向它们开火。

激光的能量束打在那些盔甲上，只溅起微弱的火花，连划痕都留不下。其中一个巨人抬起手中的巨枪——开火。

不是能量束，也不是实弹。那是一连串爆炸。

被命中的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在一连串小规模爆炸中被撕成了碎片，血肉和盔甲碎片喷溅在走廊墙壁上。

链锯剑挥舞。

又一个士兵被拦腰斩断。

屠。一边倒的屠。

联邦士兵的装备和训练在这些巨人面前就像孩童的玩具。

他们的攻击无法穿透对方的盔甲，而对方的每一次还击都必然带走至少一条生命。更可怕的是那些巨人的速度——以它们庞大的体型，本应笨拙迟缓，但实际动作却快得惊人，每一次冲锋都能跨越十几米的距离，每一次挥砍都精准致命。

三十秒。

仅仅三十秒，“疾风号”内部的所有抵抗信号消失。

生物传感器显示，舰内除了那三个巨人，再没有任何存活的人类生命迹象。

然后，其中一个巨人抬起头，似乎看向了监控摄像头。

尽管隔着盔甲的面罩，张珩依然能感觉到那道冰冷、残忍、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接着，那个巨人举起了手中的链锯剑，对着摄像头做出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

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脸上写满了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

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些巨人会从屏幕里冲出来。

张珩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变冷。

他见过死亡，经历过战争，但刚才画面中的那种屠……那不是战斗，是碾压，是狩猎，是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纯粹欺凌。

而且那些巨人的装备、武器、行为方式……

一个名字，一个来自他前世记忆的名字，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浮现。

不，不可能。

那只是游戏，只是虚构的设定。那个宇宙不应该存在，那些东西不应该——

“总督阁下！”卡维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疾风号……全体阵亡。那些东西还在舰内。请求指示！”

张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他是这里的指挥官，他必须做出决策。

“卡维尔，听好了。”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立即命令所有战舰后撤，与那两艘敌舰保持最大距离。然后，用所有武器轰击‘疾风号’。”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足足两秒。

“您是说……击沉疾风号？但舰上可能还有幸存者——”

“没有幸存者了。”张珩打断了他，“你也看到那些画面了。

那些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常规敌人。

如果让它们接触到任何一艘我们的战舰，结果只会和‘疾风号’一样。

现在，执行命令。”

“……明白。”

“另外，对那两艘敌舰也进行饱和打击。不需要俘虏，不需要留活口。我要它们在三十秒内变成太空垃圾。”

命令被传达。

虚空中，“守望者号”和剩下的三艘驱逐舰开始后撤，同时所有武器系统重新充能。那两艘敌舰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们试图移动，但速度太慢了。

第一轮齐射。

暗金色战舰的护盾在承受了五秒钟的集火后崩溃。

紧接着，舰体被磁轨炮弹和激光束贯穿，内部发生一连串爆炸，整艘船在无声的火焰中解体。

撞角战舰试图向虫洞方向逃跑，但没飞出多远就被追上。一轮导弹齐射，它的推进器被摧毁，舰体断成两截，残骸在惯性作用下继续飘向深空。

最后，所有战舰的炮口对准了已经失去动力的“疾风号”。

“开火。”

数十道光芒划破黑暗，淹没了那艘曾经属于人类联邦的驱逐舰。爆炸的火光在虚空中绽放，像一朵短暂而残酷的花。当光芒散去时，“疾风号”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些细小的碎片还在飘散。

战斗结束了。

六艘敌舰全灭，一艘联邦驱逐舰被击沉，四十三名官兵阵亡。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攻击。

指挥中心里，没有人欢呼胜利。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些巨人的身影还停留在每个人的脑海里，那种纯粹的暴力和戮带来的冲击，不是短时间内能平复的。

张珩缓缓坐回指挥席，感觉有些脱力。他看向灰风，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

那双淡灰色的瞳孔中，数据流已经恢复正常，但张珩能看出，她的眼神里有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

是困惑？是警惕？还是……认出？

“小灰。”张珩低声开口，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我在。”

“分析刚才的画面。那些巨人……它们的装备、武器、行为模式……”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从看到那些巨人起就萦绕在心头的问题，“你数据库里有匹配的记录吗？”

灰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语气是张珩从未听过的凝重：

“动力盔甲，爆弹枪，链锯剑，无畏的冲锋，对戮的纯粹崇拜，以及盔甲上那个标志性的红色手掌图案。”

她看向张珩，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我的游戏数据没有出错，那应该是《战锤40K》宇宙中，混沌星际战士的标记。更具体地说，是吞世者战帮的戮小队。”

张珩闭上了眼睛。

战锤。

真的是战锤。

那个充满战争、疯狂、绝望的黑暗宇宙，那些为戮而生的混沌信徒，那些本不应该存在的怪物。

而现在，它们通过一个虫洞，来到了这个世界。

来到了人类联邦的边境。

来到了曦风星。

“我需要确认。”他重新睁开眼睛，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调出所有关于‘疾风号’内部战斗的数据，进行最详细的分析。另外，向联邦中央发送最高优先级报告，用我的灵能者权限加密。

内容……就写‘边境遭遇未知高威胁异形入侵，请求立即派遣最高级别调查团和增援舰队’。”

“明白。”灰风开始作，但她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张珩。”

她又叫了他的名字。

张珩看向她。

“如果那些真的是混沌星际战士，”灰风说，语气平静，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那么它们绝不会只有这六艘船。按照那个宇宙的设定，吞世者战帮通常以掠夺舰队的形式活动，规模从十几艘到上百艘不等。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它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虫洞的另一端，很可能连接着《战锤40K》的宇宙。”

灰风顿了顿，“而如果那个宇宙的势力能够通过虫洞，那么其他东西……比如亚空间，比如混沌诸神，比如更可怕的存在，也可能顺着这条通道渗透过来。”

张珩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主屏幕上那个依旧在闪烁的虫洞红点，盯着那片刚刚发生了一场短暂而残酷战斗的虚空。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人造太阳即将再次升起，照亮曦风星安静的城市和原野。

但张珩知道，这份安静，可能持续不了多久了。

虫洞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