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铁皮房里,沈岁栀坐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
她身上穿着嵇浔给的新衣服,很净,很合身,但她还是觉得冷。
她想回家,想得心脏发疼。
可她也知道,现在回家是不可能的。
甘蓬的人在找她,她一旦离开嵇浔的保护范围,立刻就会被抓回去。
可她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这里是军火库,是犯罪窝点,是的边缘。
留在这里,和留在甘蓬手里有什么区别?
门被推开,嵇浔走进来。
沈岁栀立刻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希冀:“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家?”
嵇浔的脚步顿了一下,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送你回家。”
沈岁栀愣住,眼睛一点点睁大:“你昨天不是说,等风头过了就送我回去……”
“我说了吗。”
嵇浔语气平淡,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沈岁栀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瞬。
她扶住床沿,看着嵇浔,声音发抖:“你骗我?”
嵇浔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岁栀的眼泪涌上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你怎么能这样,你说过会送我回家的……”
“我没说过。”
嵇浔重复,语气没什么变化,“是你自己以为的。”
沈岁栀看着他冰冷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陌生。
昨晚那个给她涂药、抱着她睡觉、吻她的人,好像只是她的幻觉。
不,不是幻觉。他只是没打算放她走。
“我要走。”
沈岁栀说,声音带着哭腔,“我自己走。”
嵇浔挑眉:“行啊,你自己走。”
沈岁栀转身就往门口走,可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却怎么也拉不开。
她回头看向嵇浔,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徒劳挣扎的鸟。
“外面是什么,你昨天看到了。”
嵇浔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进沈岁栀耳朵里。
“水池里那些东西,那些女人的下场,你想试试?”
沈岁栀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想起昨晚那一幕,浑浊的水池,漂浮的肢体,女人的尖叫。
如果她走出这个门,那就是她的下场。
“你说过会救我的……”
她哭着说,声音破碎,“你说过的……”
嵇浔看着她哭,心脏某个地方莫名地揪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他有点烦躁。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
沈岁栀挣扎,但挣不脱。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箍着她。
“别哭了。”他说,语气有些生硬。
“你放开我……”
沈岁栀哭得更凶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嵇浔看着她满脸的泪,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像昨晚那样蜻蜓点水。
他吃她嘴唇的样子像在啃雪糕,舔得她嘴唇有点发疼,她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他趁势把舌头滑进了她嘴里。
沈岁栀被吻得喘不过气,想推开他,但双手被他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一吻结束,沈岁栀瘫在他怀里,大口喘气,眼泪还在往下掉。
嵇浔松开她的手,拇指擦过她红肿的唇瓣,声音低哑:“还想走吗?”
沈岁栀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嵇浔把她搂进怀里,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这个动作很僵硬,但他做得还算自然。
“听话。”
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低的,“乖乖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沈岁栀靠在他怀里,浑身发抖。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了。
是福是祸,她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她能活着。
“我听话……”
她小声说,声音还在抖,“但你能不能,能不能答应我,会送我回家?”
嵇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你表现。”
这不算承诺,但至少给了她一点希望。
沈岁栀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嵇浔抱着她,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在发抖,心里那股烦躁感更重了。
他不想看她哭,不想看她害怕,但他更不想放她走。
她是他的。他捡到的,就是他的。
半小时后,车队准备出发。
沈岁栀被嵇浔牵着走出铁皮房,上了那辆黑色越野车。
这次她没坐角落,而是被嵇浔拉着坐在了他身边。
车子启动,驶出营地。
沈岁栀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眼神迷茫。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坐过来。”嵇浔忽然开口。
沈岁栀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已经张开手臂,示意她坐到他腿上。
她犹豫了几秒,慢慢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很亲密,她的背贴着他的膛,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和体温。
嵇浔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
这个姿势让沈岁栀很不自在,但她不敢动。
车子在颠簸的路上行驶,车厢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沈岁栀小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嵇浔说。
“是很远的地方吗?”
“嗯。”
沈岁栀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问:“你有家吗?”
嵇浔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说:“有。”
“在哪里?”
“白岩山。”
“白岩山……”
沈岁栀重复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什么好地方,“那你爸爸妈妈。也在那里吗?”
嵇浔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岁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冷:“死了。”
沈岁栀愣住,心脏莫名地一紧。
她想起昨晚他说他十九岁,十九岁,父母就都不在了,她转过头,想看看他的表情,但他把她搂得更紧,不让她动。
“对不起……”她小声说。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嵇浔语气平淡,“很多年前的事了。”
沈岁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她能感觉到,提起父母时,他身体的紧绷和声音里的冷意。
那一定是很痛苦的回忆。
车子又开了一段,沈岁栀忍不住又问:“那你一个人住吗?”
“嗯。”
“不孤单吗?”
这次嵇浔没回答,只是搂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些。
沈岁栀吃痛,但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嵇浔才低声说:“习惯了。”
沈岁栀心里一酸。
十九岁,本该是上大学的年纪,在父母身边撒娇,和朋友一起疯闹。
可这个少年,却在这个黑暗的地方,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一个人住在山里。
“你……”
她小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做生意。”嵇浔简短地回答。
“什么生意?”
“不该问的别问。”
沈岁栀闭上嘴,不敢再问。
但她心里有很多疑问。
他为什么十九岁就成为了这种地方的头目?他父母是怎么死的?
他一个人,怎么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来的?
可这些问题,她不敢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驶入山区。
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茂密,遮天蔽,光线都暗了下来。
沈岁栀看着窗外,心里越来越不安。
“我们要去哪里?”她又问了一遍。
嵇浔低头,在她耳边说:“带你回家。”
“回家?”沈岁栀愣住,“回你的家?”
“嗯。”
“可我想回我的家……”沈岁栀小声说。
嵇浔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沈岁栀知道,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了。
她能做的,只有听话,只有等待,等待他某天心情好,放她回家。
或者永远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