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谭斯年最后一点支撑也崩塌了。
他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极致的悲伤是没有声音的,像被扼住了喉咙,只能无声地痉挛。
宋宝梨看着他们,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害怕。
如果沈岁栀真的死了,那她就是间接害死她的凶手。
“叔叔,阿姨,你们别太难过了,”
她小声说,声音在抖,“岁岁她……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们这样……”
沈母忽然抬起头,看向她,眼神空洞:“宝梨,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岁岁为什么会一个人走丢?你当时在哪儿?”
她脸色一白,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阿姨,我也不知道……”
她哭着说,“我就是去买了块手工皂,一回头,岁岁和斯年就不见了,然后夜市就乱了,我被人群冲散,怎么也找不到他们……”
“你为什么要那个时候去买手工皂?”
沈母追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岁岁在挑披肩,你为什么不陪着她?你们三个不是一起的吗?”
“我就是想给妈妈买点纪念品……”
宋宝梨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掉得更凶,“阿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我知道会出这种事,我死都不会离开岁岁的。”
沈父走过来,扶住妻子的肩,声音疲惫:“好了,秀云,别问了。这不关宝梨的事,她也不知道会这样。要怪,就怪那些天的绑匪,怪这该死的世道。”
沈母靠在丈夫怀里,又哭了起来,声音破碎:“我的岁岁,我可怜的岁岁,她还那么小,还没上大学,怎么会这样。”
谭斯年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沈父沈母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岁岁。如果我能拉住她,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不对劲,她就不会……”
“斯年,别说了。”
沈父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这不怪你。要怪,就怪我,怪我非要同意她来这鬼地方旅行,怪我。”
三个人的眼泪混在一起,悲伤像浓雾一样笼罩着他们。
宋宝梨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抱在一起哭。
如果沈岁栀真的死了,谭斯年就会慢慢忘记她,就会看到一直在身边的你。
不,不能这么想。
她是你的朋友,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姐妹。
可另一个声音在说:姐妹?姐妹会抢你喜欢的人吗?姐妹会让所有人眼里只有她吗?
她走到沈母身边,握住她的手,小声说:“阿姨,我们等DNA结果出来。也许那不是岁岁呢?也许岁岁还活着,在等我们去救她呢?”
沈母看着她,眼神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真的吗?”
“真的。”
宋宝梨用力点头,尽管她自己都不信,“岁岁那么聪明,一定会想办法活下来的。我们要相信她。”
沈母握着她的手,眼泪又掉下来:“宝梨,谢谢你,你和岁岁一起长大,感情那么好,现在又这么陪着我们,阿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宋宝梨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里面纯粹的信任和感激,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
“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她小声说。
警察走过来,说可以送他们回酒店了。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沈岁栀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
海鸟的叫声从窗外传来,清脆,欢快,和兰泰的喧嚣截然不同。
她坐起来,看着陌生的房间,熟悉的绝望感又涌上来。
不是梦。
这一切都不是梦。
床边放着一套新衣服。
白色的棉质连衣裙,很简单,很净。旁边还有一套净的内衣裤。
应该是佣人趁她睡觉时送进来的。
她拿起裙子看了看,料子很柔软,款式也很适合她。
那个男人好像很了解她的尺寸。
她下床,洗漱,换上那条白裙子。
裙子很合身,长度到膝盖,袖子是落肩膀荷叶袖,衬得她皮肤更白,像个不谙世事的学生。
她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她慢慢下楼,来到客厅。
一个穿着佣人制服的中年女人正在擦拭茶几,看见她,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鞠躬。
“小姐,您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餐厅。”
沈岁栀点点头,小声问:“他,先生在吗?”
“先生一早有事出去了,大概中午回来。”
佣人说,“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先生吩咐了,要好好照顾您。”
“谢谢。”
沈岁栀顿了顿,又问,“有手机吗?或者电话?”
佣人面露难色,摇头:“小姐,对不起,先生交代过,不能让您联系外面。这是为了您的安全。”
“可是我爸妈一定急疯了,”
沈岁栀眼睛红了,“我就说一句话,什么都不说,就告诉他们我还活着。”
“对不起,小姐,我真的帮不了您。”
佣人低下头,“先生是很好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您就安心住下,等先生安排。”
很好的人?沈岁栀想笑。
一个军火商,一个把她囚禁在这里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转身往餐厅走。
早餐已经摆好了,很丰盛,有中式的粥和小菜,也有西式的面包和果汁。
可她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吃完早餐,她走出主楼。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带着咸腥和花香。
花园里开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热带花卉,姹紫嫣红,美得不真实。
她沿着小路往海边走。
路两边是高大的椰子树和棕榈树,树影婆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远处是白色的沙滩和碧蓝的海,海天一色,美得像明信片。
如果是来度假,这里简直是天堂。
她走到沙滩上,赤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
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很舒服。
她慢慢走到海边,让海水漫过脚踝。
海水很凉,带着清晨的寒意,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清新,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植物的清香,和兰泰那种粘稠的、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热带空气完全不同。
如果她不是被绑架来的,如果她不是被困在这里,她可能会喜欢这个地方。
可是没有如果。
她睁开眼睛,看着一望无际的海。
四面都是海,没有船,没有路,只有头顶偶尔飞过的海鸟,和远处海平面上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船影。
逃不掉的。
没有直升机,没有游艇,她翅难飞。
正想着,一双手忽然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沈岁栀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