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皮物幻形 · 甜圆猫 · 2026-07-09 22:42:11

林梓墨在傍晚时分看到了燕云堡垒的轮廓。

准确地说,那不是堡垒,是一座被改造过的城池。原本的居民区外围竖起了一圈三米高的混凝土围墙,墙头拉着带刺的铁丝网,每隔五十米设一个哨塔,探照灯的光柱在暮色中来回移动。正门是用两辆并排的重型卡车改装的铁闸门,门口堆着沙袋和拒马,十几个持枪的民兵在检查进入者的身份。

远远看去,像一个巨大的、喘息着的钢铁野兽。

林梓墨站在一公里外的一栋废弃居民楼顶,用秦轻燕的眼睛(现在是他自己的眼睛)观察着这一切。皮物状态下,他的视力比普通人好一点——不是异能,纯粹是秦轻燕长期训练的结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装束。

秦轻燕的警服在上衣口袋和裤腿处沾了不少涸的血迹,是白天丧尸时溅上的,深蓝色的衬衫扎在腰带里,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黑色的制服裤笔直地垂到脚踝,裤腿塞进一双低跟的黑色警用皮鞋里。他出门时没有穿丝袜——秦轻燕的皮物自带的是一条黑色的薄款打底裤,不是丝袜。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找。

他转身下楼,在楼道里脱下了秦轻燕的皮物。

皮物从身上剥离的过程比穿戴更慢,银色的光从皮肤表面退去,像水落一样缓缓收缩,骨骼重新移位,身高拉回一米七八,口的重量消失,肩膀变宽。十秒后,林梓墨以原本的男性形态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手里捏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秦轻燕皮物。

他把皮物叠好,塞进手环。

手环里的空间比他想象的更大,一个足球场大小的三维空间,灰蒙蒙的,没有重力,物品可以随意悬浮。里面现在有:秦轻燕的皮物、两箱方便面、一箱矿泉水、一把还剩两发的、一铁管,空间利用率不到万分之一。

他从手环里取出一件事先塞进去的黑色连帽卫衣和一条深灰色工装裤穿上,又从角落里翻出一双旧的作战靴。衣服是来的路上从一家服装店顺的,尺码不太合身,但能穿就行。

林梓墨现在的形象是一个普通的男性幸存者:身高一米七八,偏瘦,黑发有些乱,面容清秀但表情冷淡,眼睛很黑很深,看不出情绪,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个脸。

他需要的不是被记住,是混进去。

燕云堡垒的入城检查比想象中更敷衍。

门口的民兵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肥头大耳,穿着一件不知从哪扒来的军大衣,腰里别着一把。他坐在折叠椅上,翘着腿,一边嗑瓜子一边用下巴示意每一个入城的人“意思意思”。

所谓“意思意思”,就是交保护费。

林梓墨前面排着五六个人。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交出了自己的婚戒,一个瘸腿的老头交出了半袋发霉的麦子,一个独行的中年男人交出了一包烟。赵长官来者不拒,把所有东西往身后的麻袋里一扔,连个收据都没有。

轮到林梓墨时,赵长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哪来的?”

“城南。”

“什么的?”

“学生,生物工程。”

赵长官嗤笑一声:“学生?有东西吗?”

林梓墨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中华烟,是从那辆货车里的物资中翻出来的,一直放在手环里。他把烟递过去,赵长官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随手揣进兜里。

“进去吧,下城区,靠东边那一片。别往上城跑,上面有人巡逻,被抓了别怪我没提醒。”

林梓墨点点头,穿过铁闸门,走进了燕云堡垒。

入城之后,林梓墨花了半小时大致摸清了堡垒的格局。

燕云堡垒原是一个大型居民区,末世后被军方残余和民间势力共同接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自然分成了两个阶层——上城和下城。

上城,原本是中高层住宅楼,被改造成了堡垒管理者和特权阶层的居住区。那里有稳定的电力供应、净的饮用水、甚至还有一个小型诊所和一家只对上城开放的食堂。上城和下城之间隔着一道用铁栅栏砌成的隔离墙,只留一个检查站通行,由赵长官这样的民兵把守。

下城就是其余的一切。

成千上万的幸存者挤在底层的商铺、车库、地下室和临时搭建的棚屋里,垃圾堆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和腐肉的臭味。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跑,大人们蹲在墙下,目光空洞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林梓墨在下城转了一圈,脑子里快速做着记录。

物资极度匮乏。一瓶矿泉水在下城可以换一包饼,一盒可以换一个女人。有异能的人基本都被上城招募走了,剩下的都是普通人和老弱病残。

源能结晶——那种从陨石辐射中凝结出的能量晶体——在下城是硬通货,比钞票管用,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结晶可以换三天的口粮,林梓墨现在没有结晶,但他有比结晶更值钱的东西。

秦轻燕的皮物。

不是拿去卖,是拿去用。

他找了个角落,确认四周没人后,从手环里取出秦轻燕的皮物重新穿上,银光流转,骨骼移位,十秒后,女警秦轻燕站在了原地。

林梓墨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警服虽然脏了,但版型还在。他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一截锁骨,又把警裤的腰线往下拉了一点,让整体看起来不那么规整,多了几分疲惫和脆弱感。

一个受伤的、落单的、看起来需要帮助的女警,这种人设在任何堡垒都吃得开。

林梓墨穿过隔离墙的检查站时,赵长官不在,换了一个年轻的小兵。小兵看见秦轻燕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你、你好,同志。请出示——”

“我是城南警署的。”林梓墨用秦轻燕的声音说,语气疲惫但不失尊严,“我的单位沦陷了,我一个人逃出来,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上城的领导?我有重要情报。”

小兵咽了口唾沫,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林梓墨现在的外形——女警制服、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微乱的短发、带着伤疤的左眉——组合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不是惊艳的美,而是一种经历了生死之后依然挺立的坚韧感。

“我、我帮你问问。”小兵拿起对讲机,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十五分钟后,一个穿着整洁军装的中年女人从上城走了出来。她四十岁左右,短发,面容严肃,步态稳健,看起来像是个有实权的。

“你就是城南来的?”

“是。”林梓墨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秦轻燕的记忆里有一整套警队的礼仪规范,他现在用得得心应手。

中年女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臂的伤口上停了一下:“伤得重吗?”

“皮外伤,不影响行动。”

“名字?”

“秦轻燕。”

“我是上城治安处的王处长。”中年女人转过身,“跟我来,有人在等你。”

上城和下城是完全两个世界。

电梯能用,楼道里有灯,墙壁是白色的,没有血迹和涂鸦。林梓墨跟着王处长走进一间办公室,里面的陈设简陋但净——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台无线电通讯器,墙上挂着一张燕云堡垒的区域地图。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眼镜,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像某个部门的部。

“秦轻燕同志。”男人站起来,伸出手,“我是燕云堡垒临时管理委员会的陈主任,欢迎你的加入。”

林梓墨和他握了握手,手很,力度适中,是一个习惯了权力的人的手。

“坐。”陈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王处长说你有重要情报?”

林梓墨坐下来,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有条不紊地讲了出来。

城南警署的沦陷是真的,秦轻燕的牺牲也是真的——只是没人知道“秦轻燕”现在坐在他们面前。他描述了丧尸的种类和分布,提到了变异生物的出现,甚至给出了一个虚假的“军方撤退路线”的信息,说是从一名受伤的士兵口中听到的。

陈主任听得非常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你说的那个军方撤退路线,能确定吗?”

“不确定。那名士兵说完就死了。”林梓墨说,“但我认为值得派人去探查,如果那里真的有军火库,对堡垒的防御会有很大帮助。”

陈主任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我会安排侦察队去确认,秦同志,你立了大功。作为奖励,你可以在上城暂住,我们会为你提供食宿和医疗服务。等你的伤好了,再考虑安排工作。”

“谢谢陈主任。”

“王处长,带秦同志去安置一下。”

林梓墨站起来,跟着王处长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王处长忽然开口:“你一个人从城南逃出来的?”

“对。”

“路上没遇到别人?”

林梓墨知道她在试探。秦轻燕的形象——年轻、漂亮、女警、独自逃难——在这种乱世里,听起来太像是一个会被反复利用的借口,但他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遇到了。”他说,“但我不想谈。”

王处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从她的表情来看,她显然自己脑补了一个答案——一个年轻女警察在末世中独自逃难,路上遇到的人能有什么好心思?她不愿意谈,正说明她遭遇了什么。

这是林梓墨想要的效果,悲惨的遭遇会让人产生同情,同情会让人降低防备。

王处长把林梓墨带到上城边缘的一间单人宿舍,房间不大,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上用木板钉死了,但有一盏能亮的台灯。在末世里,这已经算是豪华配置了。

“洗漱间在走廊尽头,热水每天供应两小时,早上六点到七点,晚上六点到七点。”王处长说,“明天早上八点,来治安处报到,我给你安排临时工作。”

“好。谢谢王处长。”

王处长走后,林梓墨关上房门,拉上销。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摄像头或窃听器(秦轻燕的记忆里有基础的防窃听知识),然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

混进堡垒,获得信任,拿到上城的居住权,接下来就是收集资源——源能结晶、情报、以及有价值的目标。

他脱下秦轻燕的皮物,恢复成林梓墨的形态,把皮物叠好放回手环。然后从手环里取出半瓶矿泉水,喝了两口,又取出一包压缩饼吃了三块。

洗漱间的水是凉的,但比下城的脏水净多了,林梓墨简单地洗了脸和手,对着模糊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黑发,黑眼睛,表情冷淡,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从手环里取出一套净的内衣和一件白色的T恤换上。在翻找衣物的时候,他的手摸到了一双黑色的丝袜——是之前从服装店顺手拿的,塞进手环里就一直没动过。

林梓墨看了那双丝袜一眼。

很薄,很透,摸上去手感很好。

他把丝袜重新塞回手环。不是现在穿——现在没必要。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说。

他躺回行军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规划明天。

上城里有的是异能者和有利用价值的人,他要做的,就是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一个一个地把她们变成手环里的收藏品。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的是更多的源能结晶。没有结晶,手环就无法升级,无法解锁永久融合的槽位,他就只能永远穿着别人的皮临时苟活。

他不想要临时

他想要永久

窗外,燕云堡垒的探照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柱。远处的丧尸嘶吼声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像风声,又像哭声。

林梓墨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梦里没有父母,没有丧尸,没有秦轻燕。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和一张等待被填满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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