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品废脉
男女主人公是吴国阳的东方仙侠小说《九品废脉》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作者一盏残风十分给力。第十三天。吴国阳刷桶的动作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手伸进脏水里,触到桶底,五指收拢,用力,拿起,扔掉。呼吸和动作之间没有了任何缝隙,像是水流过河床,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刻意,自然而然地发生。七个桶刷完,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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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天。
吴国阳刷桶的动作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手伸进脏水里,触到桶底,五指收拢,用力,拿起,扔掉。呼吸和动作之间没有了任何缝隙,像是水流过河床,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刻意,自然而然地发生。
七个桶刷完,头才偏西。
宋石还在切菜。他的刀光在案板上闪了十三天,从来没有发出过声音。萝卜、白菜、灵兽肉、不知名的菌菇,所有食材在他刀下都变成了均匀的薄片或细丝,切口光滑整齐,像用尺子量过。他切菜的时候从不看刀,目光总是落在吴国阳的后背上,不冷不热,像一条盘在石头上晒太阳的蛇。
十三天里,两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宋石问过吴国阳的呼吸法门从哪里学的,吴国阳说是自己琢磨的。宋石没有再追问,只是每天切菜的时候,呼吸的节奏开始有意无意地靠近吴国阳的节奏。他在偷学。
吴国阳知道。太虚剑尊也知道。
“让这小子学。”太虚剑尊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以为意,“老夫的呼吸法门要是看看就能学会,七千年前就烂大街了。他学的只是皮毛中的皮毛,能让他切菜的时候手更稳一些,仅此而已。”
吴国阳没有理会宋石的偷学。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掌心。
自从十三天前在老墙下第一次握剑,他掌心里那团温热的剑意种子就再也没有真正消散过。白天刷桶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掌心里有一团极淡极淡的温热,像一颗埋在皮肤底下的微小炭火。不烫,不灼,只是温温地存在着。切菜的时候,挑水的时候,砍柴的时候,那团温热始终在那里,不增不减。
但有一个问题。
他只能在静止的时候感觉到它。一旦开始活,手掌用力,那团温热就被肌肉的力量盖过去了。太虚剑尊说的“醒着、睡着、吃饭、活的时候都保持剑意不散”,他连第一步都做不到。
“因为你把剑意和身体当成两回事。”太虚剑尊在昨晚的修炼中点出了他的问题,“你觉得活是用身体,握剑是用意念。所以你活的时候,意念就收回了丹田,剑意就散了。”
“那该怎么做?”
“让剑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不是用手握住剑意,是让剑意从你的手里长出来。就像你的手指,你不用刻意去‘想’它,它也在那里。剑意也是一样。”
吴国阳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个白天。
傍晚的时候,宋石切完了最后一颗菜。他把寒铁短刀擦净回腰间,走到伙房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十三天来他每次离开都会在门口停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故意让吴国阳知道他在看他。
但今天他没有停。
他直接走了。
吴国阳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宋石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虽然还是轻得像猫,但节奏变了。平时他的脚步是均匀的、慵懒的,像一个人在散步。今天的脚步带着一种隐隐的急促,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他今晚不会在杂役院。”太虚剑尊的声音响起,“老夫感应到他的气息正在朝外门方向移动,速度很快。应该是去汇报了。”
“汇报什么?”
“汇报你。十三天的观察,足够他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了。你的呼吸节奏、你的力气增长、你手上的茧、你刷桶的速度——这些细节在普通人眼里什么都不是,但在有心人眼里,每一处都是破绽。”
吴国阳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来,把最后一个桶倒扣沥水,走出了伙房。
宋石不在,今晚是去老墙下修炼的最好时机。
子时。
吴国阳睁开眼。李大壮的鼾声一如既往地响,陈平安蜷在被子里说梦话,老周今晚没有值夜,躺在床板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起身的时候,老周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瞬。老周什么也没说,重新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鼾声很快又响起来,比刚才还响。
吴国阳推开大通铺的门,走进了月光里。
杂役院的夜和白天的杂役院是两个世界。白天这里是嘈杂的、汗臭的、充满赵虎的吆喝和棍棒的。夜晚的杂役院是安静的,安静到能听见歪脖子树上露水滑落的声音。那口破钟在月光下像一只倒悬的铜铃,钟舌被赵虎卸掉了,所以它永远不会自己响。
老墙还是老样子。青砖斑驳,苔藓丛生,砖缝里的暗红色粉末在子时的月光下微微发光。吴国阳盘膝坐下,后背贴上墙体,冰凉的触感从青砖渗进灰衣,渗进皮肤,渗进骨骼。
隐脉中的混沌之气开始运转。
十三天的修炼,隐脉第一段已经打通了大约三成。混沌之气从丹田出发,穿过会阴,绕行双腿,回到尾闾,然后沿着脊柱外侧那条细小的脉络向上攀爬。每一次运转,脉络就被撑开一丝。十三天下来,那条原本细如发丝的脉络已经被撑到了棉线粗细。
还不够。太虚剑尊说过,隐脉第一段完全打通的标准是脉络粗如小指,混沌之气可以畅通无阻地在其中循环往复。他现在连一半都不到。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混沌之气在隐脉中缓缓流转,吴国阳的意识随着气流的移动而移动。丹田,双腿,尾闾,脊柱,后脑,百会,面部,喉咙,口,腹部,再回到丹田。一圈又一圈,像一头老牛拉着磨,慢,但稳。
第七个周天结束的时候,吴国阳睁开了眼睛。
月光照在他的右手上。他按照太虚剑尊的教导,五指虚握,虎口朝上,做出握剑的姿势。掌心里那团温热的剑意种子还在,比白天的时候清晰了一些——夜晚安静,没有活计的扰,剑意更容易被感知到。
“今天试试不一样的东西。”太虚剑尊的声音响起,“不要闭眼。睁着眼睛,看着你的掌心。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想象有一把剑正在那里生长。”
吴国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月光照在手掌上,把掌纹照得清清楚楚。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三条线在掌心交汇出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三角形中间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盯着那片空白。
一息,十息,三十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要用力。你越是用力去看,越是看不见。剑意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去看的。眼睛只是窗户,真正看东西的是窗户后面的那个人。”
吴国阳放松了眼部的肌肉。目光变得柔软,不再是死死盯着,而是像看远处的山一样,视线穿过掌心,落在掌心后面的虚空里。
一百息。
掌心的那片空白开始发生变化。不是真的变化,是一种错觉。就像盯着白墙看久了会看到斑点一样,他掌心的空白处开始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灰色。那灰色比月光还淡,比雾气还轻,几乎不能被称为颜色。
但它确实存在。
吴国阳的呼吸停了一瞬。那丝灰色没有随着他呼吸的停顿而消散,反而变得更清晰了一点。它在他的掌心中缓缓旋转,像一团缩小的星云,没有固定的形状,但有一种流动的秩序。
“看到了?”太虚剑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散那团刚刚成形的灰色。
“看到了。”
“描述给老夫听。”
“灰色的。很淡,比雾气还淡。在旋转,像一个小旋涡。旋涡的中心有一点点亮,比边缘亮一点点。”
太虚剑尊沉默了几息,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很短,短到吴国阳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小子,你知道你掌心里那团东西是什么吗?”
“剑意种子?”
“不是种子了。”太虚剑尊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是剑意的雏形。真正的、成形的剑意雏形。种子是死的,雏形是活的。你能看到它在旋转,说明它已经开始自主运转了。”
“可是我才练了十三天——”
“老夫当年从种子到雏形,用了整整三个月。”太虚剑尊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你以为九品杂灵被压制三年是一件坏事?错了。那三年里你的灵虽然不能吸纳灵气,但它在地下扎了极深的。就像毛竹,前四年只长三厘米,系却在地下延伸了数百平米。第五年开始,它以每天三十厘米的速度疯长,六周就能长到十五米。”
“你的灵就是那棵毛竹。三年的沉默,换来的是系的庞大。现在扎稳了,开始往上长了。”
吴国阳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旋转的灰色。它很小,小到只要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它确实在旋转,用自己的力量在旋转,不需要他用意识去推动。
这就是剑意。
他试着将混沌之气从隐脉中引导出来,注入掌心的剑意雏形中。混沌之气触到灰色旋涡的瞬间,旋涡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旋转。颜色变深了一点点——从几乎看不见的浅灰变成了雾蒙蒙的中灰。旋涡的中心,那一点亮光也变亮了一丝。
但混沌之气的消耗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丹田里的混沌之气在十息之内就被抽走了将近一半。吴国阳果断切断了输送,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太虚剑尊说过,混沌之气是他的基,剑意是武器。基不稳,武器再锋利也挥不出几下。
“知道为什么消耗这么大吗?”太虚剑尊问。
“因为剑意雏形还没有自己的‘’。”
“没错。它现在寄生在你的混沌之气上,像一个没有断的婴儿。你需要做的不是不断喂它,是帮它长出属于自己的。”太虚剑尊停顿了一下,“在哪里?在你的隐脉里。隐脉九段,每一段打通,剑意就会长出一条。九段全通,剑意自成一体,到那时你不需要刻意催动,剑意也会随你心意而动,如臂使指。”
“在那之前呢?”
“在那之前,你的剑意只能用七息。”
“七息?”
“从你催动剑意开始,到混沌之气耗尽,大约七息时间。七息之内,你的剑意可以附着在任何东西上——一树枝、一把钝斧、一双筷子,甚至你刷桶的那双手。附着剑意之后,凡物即为灵器。但七息一过,剑意消散,凡物还是凡物。”
吴国阳看着掌心里缓缓旋转的灰色旋涡,沉默了。
七息。听起来很短。但在真正的战斗中,七息足够发生很多事。宋石切一颗萝卜用了不到半息。一把附着剑意的钝斧和一把普通的钝斧,砍在铁桦木上的差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前辈,我想试试。”
“试什么?”
吴国阳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歪脖子树下,弯腰捡起了一枯枝。
枯枝大约三尺长,拇指粗细,是歪脖子树上掉下来的枝杈,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树皮已经裂剥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吴国阳右手握住枯枝的一端,五指虚握——不是握斧头的握法,是握剑的握法。虎口朝前,手腕放松,枯枝的末端轻轻搭在虎口上。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掌心。那团灰色的剑意雏形在掌心中缓缓旋转,像一团等待被点燃的。隐脉中的混沌之气开始流动,从丹田出发,沿着已经打通的三层脉络,向右手掌心汇聚。
一息。
混沌之气触到剑意雏形。灰色旋涡猛然加速,从缓慢的旋转变成了急速的涡流。旋涡中心的亮点骤然大亮,像一颗被点燃的星。
二息。
剑意从掌心涌出,沿着虎口蔓延到枯枝上。枯枝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像一被拨动的琴弦。
吴国阳睁开眼睛。
枯枝还是那枯枝。裂的树皮,灰白的木质,轻飘飘的分量。但在他的感知中,这枯枝已经完全不同了。它不再是枯枝,它是他手臂的延伸。他能感觉到枯枝的每一寸纹理,感觉到树皮下涸的木质纤维,感觉到枯枝末端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三息。
吴国阳握着枯枝,朝面前的空气轻轻挥了一下。
枯枝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那不是枯枝应该有的声音。枯枝挥动应该是呼呼的风声,但这枯枝发出的声音,是金属破空的声音——像一把真正的剑。
四息。
枯枝的末端划过地面。泥地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痕迹,深约半寸,切口光滑平整,像是被锋利的铁器划过。
五息。
吴国阳感觉到丹田里的混沌之气正在飞速流逝。剑意像一头贪婪的幼兽,大口大口吞噬着他的混沌之气。掌心中的灰色旋涡开始变得不稳定,旋转的速度忽快忽慢,旋涡中心的亮光也在明灭不定地闪烁。
六息。
枯枝上的剑意开始消退。那种“枯枝是手臂延伸”的感觉正在变淡,像水从沙滩上退去。枯枝末端的颤动变得微弱,破空的啸声也低了下去。
七息。
剑意完全消散。
枯枝又变回了枯枝。轻飘飘的,枯的,轻轻一折就会断的枯枝。
吴国阳的右手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脱力。丹田里的混沌之气只剩下了不到两成,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半。经脉中传来一种涸的酸涩感,像一条被抽了水的河床。
但他在笑。
他看着手里那枯枝,看着泥地上那道半寸深的剑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十三天的刷桶,十三天的砍柴,十三天在老墙下枯坐修炼,全部加起来都不如这七息来得真实。
这就是剑意。
“七息。”太虚剑尊的声音响起,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第一次催动剑意就能坚持七息,不错。但你知道刚才那七息里,你犯了几个错误吗?”
吴国阳的笑容收了起来。
“第一个错误,你在催动剑意之前闭眼了。战斗中你的对手不会给你闭眼的时间。”
“第二个错误,你挥剑的时候用的是手臂的力量。剑意附着在枯枝上,枯枝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挥剑不是用手臂挥,是用意念挥。手臂只是传递意念的通道,不是力量的来源。”
“第三错错误。”太虚剑尊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你在第六息的时候,感觉到了剑意在消退,于是你下意识地加大了混沌之气的输送。这是最致命的错误。剑意消退是因为你的隐脉还不够通畅,不是混沌之气不够多。你加大输送,就像河道堵塞了却拼命往上游灌水,唯一的后果就是决堤。”
“如果刚才你输送的混沌之气再多一分,你右手的三条主要经脉就会受损。轻则半个月不能握拳,重则留下永久性的暗伤。”
吴国阳的后背渗出了冷汗。不是因为太虚剑尊的严厉,而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确实感觉到了经脉中传来的刺痛。很短暂,短暂到他几乎忽略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是经脉被过度撑开的警告。
“多谢前辈指点。”
“用不着谢。老夫教你,是因为你有资格学。刚才的三个错误,今晚写进你的修炼志里。从今天开始,每晚练剑之后,把犯的错误一条一条记下来。字迹要工整,条理要清楚。三个月后,你把志翻出来看第一页,就会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修炼志。
吴国阳记下了这三个字。杂役院没有纸笔,但他可以找。伙房记账用的炭条和草纸,老周那里应该有。
他弯腰把那枯枝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泥土。枯枝上的剑意已经完全消散了,现在它又变回了一普通的枯枝,树皮裂,木质发白,轻飘飘的。但吴国阳握在手里的时候,掌心里的剑意雏形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和枯枝打招呼。
他把枯枝在腰带上,转身走回大通铺。
月光照在杂役院的泥地上,照在那道半寸深的剑痕上。剑痕从歪脖子树下延伸到老墙,长约三尺,切口光滑,像是一把真正的剑划过地面。
夜风拂过,剑痕边缘的泥土被吹起一小撮细尘。细尘在月光中飘散,落在剑痕里,把那道痕迹填平了一点点。
但没有完全填平。
天快亮的时候,宋石回来了。
他没有走杂役院的正门,是从后山小路绕回来的。脚步比去的时候更轻,轻到连太虚剑尊都评价了一句“这小子的敛息术确实练得不错”。他经过歪脖子树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月光已经淡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晨光照在杂役院的泥地上,照出了那道半寸深的剑痕。
宋石蹲下来,伸出一手指,沿着剑痕的边缘轻轻划过。他的手指修长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划过泥土的时候没有沾上一粒沙。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水面被风吹起的一丝皱纹,转瞬即逝。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大通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吴国阳正躺在硬木板床上,呼吸平稳,心跳均匀,像所有累了一天的杂役一样沉睡着。他的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掌心朝上,五指微微蜷曲,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宋石的目光在吴国阳的右手上停留了三息。
然后他收回目光,走进了伙房。
案板上的菜刀还在原来的位置。他拿起刀,在手里颠了颠,然后对着从窗户照进来的晨光,看着刀刃上反射出的冷蓝色光芒。
刀刃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卷口。
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宋石看了很久,然后把刀回腰间,开始生火做饭。灶膛里的火焰映在他那张平凡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灭不定。
铁桦木在灶膛里燃烧,发出噼啪的响声。
那是吴国阳和李大壮从后山砍回来的铁桦木。
【第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