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国:名将太多,我快活不起了 · 忆三载 · 2026-07-09 22:40:50

天还没亮,石门隘口就已经热闹起来。

陈渡站在隘口上方的山坡上,看着脚下这条宽不过十丈的窄道。两侧山石嶙峋,长满了低矮的松柏和荆棘。晨雾从山谷里漫上来,把一切都罩在一层灰蒙蒙的薄纱里。

戏志才说得没错,这里的确是个天然的关卡。只要能顶住正面冲击,一千人没那么容易过去。

“这些石头能用。”戏志才裹着一件旧袍子,站在他旁边,指着山坡上散落的碎石,“让刘家的人把大石头搬到隘口两侧的山坡上。等溃兵进了隘口,推下去,能堵住他们的退路。”

“滚木呢?”

“也准备了。三十,够用一轮。”戏志才咳嗽两声,“但最关键的不是这些。”

“是什么?”

“人心。”戏志才的目光落在山下那群正在被典韦练的刘家部曲身上,“他们怕。怕黄巾贼,怕死。怕的人,给他再好的地势也守不住。”

陈渡顺他的目光看下去。

四十个部曲排成四列,每人手里一削尖的长矛,正跟着典韦的口令反复做刺击动作。典韦站在队列前面,像一座移动的山,声音在晨雾里炸开。

“刺出去的时候,腰要沉!手臂伸直!矛头不要晃!”

他走过去,一把夺过一个年轻部曲手里的长矛,单手握住,向前一送。

呼的一声,矛尖破开雾气,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看清楚了。这样刺,才能把人捅穿。”

那个年轻部曲的脸都白了。

刘勇站在队列旁边,脸上的表情依然不太好看,但至少比昨天老实多了。他亲眼看见典韦早上一个人搬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山坡上搬到隘口,脸不红气不喘。那块石头,三个壮汉抬都费劲。

“陈公子。”刘勇看见陈渡走下来,拱了拱手,语气比昨天客气了不少,“兄弟们练了一早上,能不能歇一会儿?”

“歇。”陈渡点头,“吃完朝食继续。”

刘勇松了口气,招呼手下散开。四十个人横七竖八地坐了一地,拿出粮和水囊,边吃边低声议论。

“这个典韦,到底是人还是牲口?”

“昨天他一个人搬了七八块大石头,我数着呢。”

“听说他一个人打了咱们十几个兄弟,我还以为是吹的。现在看看,怕是真事。”

陈渡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他走到典韦身边,把水囊递过去。

典韦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

“这帮人底子还行,就是没打过仗。练上七八天,能顶用。”

“溃兵不会等我们七八天。”陈渡说,“斥候已经到了五十里外,大队最迟三天内就到。”

典韦的眼睛眯起来。

“三天?”

“最多。”

典韦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够了。”

---

当天下午,派出去的探子带回了消息。

溃兵大约有八百人,不是之前预估的一千,但也差不了太多。领头的是个绰号叫“截天夜叉”的黄巾头目,名字叫何曼。探子描述他的样子:身高九尺开外,使一条铁棒,头上裹着黄巾,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手下还有两个副手,一个叫彭脱,一个叫左髭,各带两三百人。

戏志才听完探子的描述,眉头皱了起来。

“截天夜叉何曼……我听说过这个人。”他缓缓说道,“汝南、颍川一带的黄巾头目,最早跟着波才起事。长社之战波才被皇甫嵩击败,他就带着残部往南跑。没想到又绕回来了。”

他铺开地图,手指在石门南面的丘陵地带画了一个圈。

“探子说他手下有八百人。但长社之战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溃兵没有补给,沿途抢掠的粮食撑不了这么久。我估计他手底下真正能打的,不超过五百。”

“剩下的呢?”

“老弱妇孺。”戏志才的声音平淡,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黄巾军跟朝廷的正规军不一样。他们是全家老小一起走的。青壮在前面打仗,老人女人孩子在后面跟着。八百人的队伍,真正拿刀的也就一半。”

陈渡沉默了。

他是穿越者,知道黄巾起义的本质。这不是什么职业军队,是活不下去的农民,拖家带口,拿着锄头镰刀就上了战场。他们烧抢掠是真,但被朝廷的大军碾过去的时候,死得漫山遍野也是真。

“戏先生,你觉得何曼这个人,能谈吗?”

戏志才抬头看他。

“你想招降?”

“不是招降。”陈渡斟酌着措辞,“是给他们一条活路。八百人堵在石门前面,我们四十个人守,打赢了也是惨胜。如果能让他们绕道,或者——”

“不可能。”戏志才打断他,“你知道何曼为什么叫‘截天夜叉’吗?”

陈渡摇头。

“因为他不接受投降。长社之战后,皇甫嵩俘虏了数千黄巾,其中有不少是何曼的旧部。何曼带着残部突围的时候,皇甫嵩派使者去劝降,他把使者的头砍了下来,挂在旗杆上。”

戏志才咳嗽了两声,声音低下去。

“这种人,不会跟你谈。”

陈渡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隘口,卷起一阵沙尘。

“那就只能打了。”

“只能打。”戏志才说,“而且,要打得漂亮。”

---

接下来的两天,石门隘口变成了一座工地。

陈渡把四十个部曲分成三队。一队跟着典韦继续训练,一队跟着戏志才搬运石块、削制滚木,剩下一队由刘勇带着,把田庄里的粮仓搬空。

真粮食被藏到了田庄后面三里外的一道山沟里,用油布盖好,上面铺了树枝和泥土。假粮仓则堆在石门后方的一片空地上——几个空木箱和竹筐,上面薄薄盖了一层粟米,远远看去像是满满的粮堆。

“这能骗到人?”刘勇看着那堆假粮食,一脸怀疑。

“骗不了一辈子,骗几天就够了。”陈渡说,“何曼的溃兵饿了一个多月,看见粮仓眼睛都会红。人在饿疯了的时候,脑子是的。”

刘勇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第三天傍晚,探子连滚带爬地跑回来。

“来了!来了!”

“多远?”

“十五里!天黑前就能到!”

陈渡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吹号。所有人就位。”

号角声在暮色中响起。

四十个部曲在石门隘口列阵。典韦站在最前面,双戟背在身后,目光盯着南面的官道。戏志才被陈渡安排在隘口上方的山坡上,那里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战场。陈渡自己站在典韦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把环首刀——典韦教他的那三招,他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太阳沉到山后面去的时候,南面官道上扬起了大片尘土。

先是旗帜。

一面破烂的黄旗,上面绣着一个模糊的“何”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杆歪歪斜斜,像是随时会断。

然后是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官道尽头涌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青壮,有的拿着刀矛,有的扛着锄头镰刀,头上都裹着黄巾——有的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们步伐散乱,队列全无,但人数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青壮后面,是女人和孩子。女人们背着包袱,牵着小孩,脸色灰败。孩子们光着脚,走在碎石路上,不哭也不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子。

最后面是几辆破旧的牛车,上面堆着抢来的粮食和杂物。车轮吱呀吱呀地响,在暮色里格外刺耳。

八百人。

也许更多。

何曼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陈渡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确实配得上“截天夜叉”这个绰号。

身高的确在九尺开外,比典韦还要高出小半个头。但跟典韦那种结实得像铁塔的体型不同,何曼的身材偏瘦长,胳膊和腿都像枯的树,关节突出,青筋暴起。他的脸很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加上裹在头上那条脏兮兮的黄巾,整个人活像从坟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手里提着一铁棒,有小臂那么粗,一头粗一头细,上面坑坑洼洼,不知沾过多少人的血。

何曼在距离隘口百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石门两侧的山坡,扫过隘口里那四十个列阵的部曲,最后落在典韦身上。

两人对视。

空气里像是有两无形的铁棍撞在了一起。

“我道是谁。”何曼的声音沙哑,像铁片刮石头,“原来是刘家的看门狗。”

典韦没有说话。

何曼的目光越过典韦,落在后面的假粮仓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渡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饿了。

这八百人都饿了。

“后面那是什么?”何曼问。

“粮仓。”陈渡从典韦身后走出来,声音尽量平稳,“刘家在石门的粮仓。里面有一千石粮食。”

何曼的目光移到陈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谁?”

“颍川陈渡。”

“陈家的人?”

“是。”

何曼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瘦长的脸上绽开,像一条裂缝。

“陈家的人,给刘家守粮仓?”他把铁棒往地上一顿,溅起一片碎石,“小子,我不管你姓陈还是姓刘。把粮仓交出来,我饶你们一命。”

“饶我们一命?”陈渡没有后退,“何曼,你身后那八百人,有多少是能打的?三百?四百?剩下的老人孩子,还能撑几天?”

何曼的笑容消失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下的人快饿死了。”陈渡的目光越过何曼,落在他身后那群面黄肌瘦的黄巾军身上,“长社一战,你们被皇甫嵩打得丢盔弃甲。跑了一个多月,抢来的粮食早就吃光了。你看看你身后那些人,有几个还能端稳刀?”

何曼身后的黄巾军动了一下。有几个青壮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瘦得皮包骨,握刀的手腕在发抖。

陈渡说的是实话。

何曼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陈渡,也不是冲向典韦。他单手抡起那铁棒,猛地砸向路边一块磨盘大的石头。

铁棒落下,石头炸开。

碎石飞溅,有几块砸到陈渡脚边,打得生疼。

“老子不跟一个臭未的小子废话。”何曼收回铁棒,声音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粮仓,交,还是不交?”

陈渡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他没有退。

“想要粮食,自己来拿。”

何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找死。”

他向后一挥手。

身后的黄巾军齐声发喊,水般涌上来。不是整齐的冲锋,是一群饿疯了的人,看见粮食就红了眼睛,什么都顾不上了。

典韦等的就是这一刻。

“列阵!”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呐喊。

四十个部曲举起长矛,矛尖向前。他们手在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典韦就站在他们前面。典韦不退,他们就不敢退。

第一批黄巾军冲到隘口前,撞上了矛阵。

血肉横飞。

长矛刺进膛、肚子、大腿。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被捅穿,挂在矛杆上,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冲,又被第二排长矛刺倒。

但黄巾军人多。

第一波十几个人倒下了,第二波二十几个人又涌上来。矛阵开始晃动,有几个部曲被冲得后退了两步。

典韦动了。

他从矛阵中间走出去,走进黄巾军的人里。

双戟在手。

第一戟横扫,三个黄巾军连人带刀飞出去。第二戟竖劈,一个人的肩膀整个塌了下去。第三戟、第四戟、第五戟——戟影如轮,血肉横飞。

那不是战斗。

是屠。

典韦一个人在隘口前出了一道弧形的空白地带。冲上来的黄巾军撞进这道弧线里,就像浪花撞上礁石,碎成血沫。

刘勇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愣着什么!刺!”他大吼一声,带着部曲们稳住矛阵,把典韦两侧涌上来的黄巾军一个个捅回去。

陈渡握紧手里的环首刀,手心全是汗。他看见戏志才在山坡上举起了红色的令旗。

那是信号。

“滚木!”陈渡大喊。

山坡上,十几个部曲同时松开绳索。三十削尖的滚木从山坡上轰隆隆地滚下来,砸进黄巾军密集的队伍里。惨叫声响成一片,至少二三十个人被滚木碾过,腿断腰折,倒在血泊里。

黄巾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但何曼还没有动。

他一直站在百步之外,冷眼看着自己的手下冲上去送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在等。

等典韦露出破绽。

等那四十个人的矛阵被耗到精疲力竭。

陈渡看出了他的打算,心里一沉。戏志才说得对,何曼不是普通的流寇头目,他在长社跟皇甫嵩的正规军打过仗,知道怎么用人命堆出胜利。

“戏先生!”陈渡朝山坡上喊,“石头!”

戏志才举起第二面令旗。

这次是蓝色的。

山坡上,刘家部曲们撬动了堆在崖边的巨石。十几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山坡上滚落,砸进隘口后方,堵住了一部分退路。

但陈渡没有下令全部推下去。

那是关门打狗的最后一手,现在还不到时候。

黄巾军的第二波攻势又涌上来了。这一次人更多,至少一百多人,黑压压一片,嘴里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不要命地往矛阵上撞。

矛阵开始出现缺口。一个部曲被拽出队列,瞬间被乱刀砍倒。旁边的刘勇一刀劈翻了那个黄巾军,把缺口补上,但矛阵已经不如开始时那么紧密了。

典韦还在前面。他的双戟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脚下的尸体堆了半人高。但他的呼吸也开始变重了。

一个人再能打,体力也是有限的。

就在这时候,何曼动了。

他把铁棒往地上一顿,迈开两条长腿,向典韦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沿途的黄巾军自动让开一条路。

典韦也看见了。

他踢开脚边的一具尸体,转身面对何曼。

两个人隔着十步远站定。

一个铁塔,一个瘦鬼。一个双戟,一个铁棒。

“我听说过你。”何曼的声音沙哑,“典韦。陈留己吾人。一个人追了富春长李永全家,几百人不敢近身。”

典韦没有说话。

“你有这身本事,跟着一个陈家旁支喂马?”何曼的铁棒在地上拖出一道沟痕,“不如跟我。抢了这座粮仓,你我平分。”

典韦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绽开,像一头猛虎龇出獠牙。

“老子不跟欺负老百姓的人做兄弟。”

何曼的脸沉下来。

“那就死。”

铁棒抡起,带着风声砸下。

典韦双戟交叉,硬接了这一棒。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隘口里炸开,震得陈渡耳朵嗡嗡作响。典韦脚下的地面裂开了几条缝,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

何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这一棒,在长社战场上砸碎过不知道多少颗脑袋。能硬接他全力一击的人,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两人同时发力,兵器弹开。何曼后退了两步,典韦后退了一步。

典韦的力量略占上风。

但何曼的铁棒比典韦的双戟长了一截,攻击范围更大。他拉开距离,铁棒横扫,得典韦后退。然后棒法一变,劈、扫、点、戳,每一击都又重又狠。

典韦没有硬接。他在等。

陈渡认出了这种打法——典韦教他的那三招里,第一招就是“等”。

“打架不是比谁出手快,是比谁先看见对面的破绽。”

典韦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何曼的铁棒舞得像风车一样,攻势如。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他也累了。

就在何曼一棒劈空、身形微微前倾的瞬间,典韦动了。

左手戟格开铁棒,右手戟直刺何曼口。

何曼匆忙收回铁棒格挡,但典韦这一戟的力量远超他的预判。铁棒被震得脱手飞出,何曼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典韦踏前一步,右戟抵住了他的咽喉。

“降不降?”

何曼抬起头,看着典韦。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瘦长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

“截天夜叉,从不降人。”

他猛地抓住戟刃,往自己脖子上一送。

典韦收手不及,戟刃已经划开了何曼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何曼的身体晃了晃,仰面倒下。那双深陷的眼睛瞪着天空,瞳孔慢慢散开。

周围忽然安静了。

黄巾军停止了冲锋。他们看着何曼倒在地上的尸体,脸上的表情从狂热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恐惧。

“何曼已死!”陈渡抓住这个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放下兵器,饶你们不死!”

声音在隘口里回荡。

一把刀掉在地上。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黄巾军们跪倒了一片。

彭脱和左髭站在人群里,对视一眼。彭脱咬了咬牙,拔出刀想冲上来,被典韦一眼瞪过去,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左髭直接跪了下去。

“降!我们降!”

戏志才从山坡上走下来,脸色苍白,但眼睛里有一种陈渡从未见过的光亮。他看着满地的兵器和跪倒的黄巾军,轻轻吐出一口气。

“石门,守住了。”

陈渡一屁股坐在地上。

环首刀从手里滑落,他的手抖得本握不住任何东西。胃里翻江倒海,他偏过头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这么多死人。

第一次亲眼看见一个人的喉咙被划开。

他的手还在抖。

典韦走过来,蹲下身,把水囊递给他。

“喝一口。”

陈渡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混着汗水和尘土。

“刚才……你教我的那三招……”

“一招都没用上。”典韦替他说了。

“对。”

“正常。第一次上战场,能站住不跑就不错了。”

典韦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然后站起来,走向那群跪倒的黄巾军。

戏志才走到陈渡身边,慢慢坐下。他的咳嗽又犯了,用袖子掩住嘴,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袖口上沾了一点血丝,陈渡看见了,戏志才自己倒像是没注意。

“何曼死了。彭脱和左髭投降。溃兵群龙无首,翻不起浪了。”戏志才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桩无关紧要的事,“这一仗打赢了。”

“打赢了。”陈渡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抖。

“戏先生。”

“嗯?”

“你第一次看见死人是什么时候?”

戏志才沉默了一瞬。

“十四岁。黄巾还没闹起来的时候,颍川闹过一场饥荒。饿死的人倒在路边,野狗啃得只剩骨头。”他看着远处的暮色,声音很轻,“后来看得多了,就不怕了。”

“不是怕。是——”陈渡找不到合适的词。

“是恶心。”戏志才替他说了,“恶心就对了。恶心说明你还是人。”

陈渡没有说话。

暮色四合。隘口里到处是尸体和血迹,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投降的黄巾军被刘勇带着人赶到一处空地上,蹲成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叮——】

【“石门阻击战”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成功守住石门,溃兵未越过隘口。击毙贼首何曼,收降残部。】

【任务奖励:寿命100天。】

【额外奖励:典韦击何曼,宿主完成首次正式战役,额外奖励30天。】

【典韦收服进度:73%→86%】

【戏忠(戏志才)收服进度:71%→84%】

【当前寿命余额:147天09小时41分22秒。】

陈渡看着面板上那个数字。

一百四十七天。

将近五个月。

从三十天到一百四十七天,他用了一个月。

“系统。”

【在。】

“何曼是什么级别的?”

【何曼:二流武将。基础奖励基数:70天。但何曼未完成收服即死亡,不计入收服奖励。当前寿命奖励来源于任务完成,非收服奖励。】

七十天。如果能收服何曼,他还能多活两个多月。

但何曼死了。

死在典韦戟下。

“系统,如果我想收服彭脱和左髭——”

【彭脱:三流武将,基础奖励基数15天。】

【左髭:三流武将,基础奖励基数12天。】

【温馨提示:宿主当前收服进度最高的目标为典韦(86%)与戏志才(84%)。建议优先完成二者的收服,以获取更高寿命奖励。】

陈渡把系统面板关掉。

一百四十七天。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他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刘勇!”

刘勇从人群中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敬畏,有佩服,还有一点点后怕。

“陈公子,有什么吩咐?”

“清点俘虏。青壮和老弱分开。伤员救治。今晚就在这里扎营,明天一早押着俘虏回田庄。”

“是!”刘勇转身要走,又停下来,“陈公子,那些……黄巾军里的女人孩子,怎么处置?”

陈渡沉默了一瞬。

“一起带回田庄。给口吃的。”

刘勇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明白了。”

他跑回去传令,声音比之前响亮了不少。

戏志才看着陈渡,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笑意。

“你收留这些黄巾降卒和家眷,不怕刘家有意见?”

“刘家要的是石门守住,城南的田庄保住。我做到了。”陈渡说,“至于怎么处置俘虏,这是我的事。”

“你打算用这些人做什么?”

“种地。修坞堡。练兵。”陈渡看着暮色中那片黑压压的俘虏,“戏先生,你说过,天下要乱了。四十个部曲守不住颍川。但四百个人,也许可以。”

戏志才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陈渡,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典韦从远处走回来,双戟已经擦净了,背在身后。他的脸上和身上全是血,但精神依然健旺,像是刚做完一场热身运动。

“那姓何的,骨头挺硬。”他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可惜了。”

“可惜什么?”

“他要是活着跟老子多打几场,老子还能再长进几分。”典韦挠了挠后脑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俘虏里有个小个子,一直在看你的地图。”

陈渡一愣。

“什么小个子?”

“就那个。”典韦抬手一指。

陈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俘虏群边上,一个身材矮小、面容精瘦的少年蹲在地上,眼睛却一直往戏志才手里那卷地图上瞟。

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麻布短褐,头上裹的黄巾歪歪斜斜,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但他的眼睛很亮。

是那种饿着肚子、却依然在打量世界的亮。

“你,过来。”陈渡朝他招了招手。

少年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陈渡面前。个子确实矮,才到陈渡口,但站得很直。

“你叫什么?”

“徐晃。”

陈渡的瞳孔猛地一缩。

“徐晃?河东杨县的徐晃?”

少年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河东杨县人?”

陈渡没有回答。

他盯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年,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徐晃。曹魏五子良将之一。解樊城之围,破关羽,与张辽齐名的那个徐晃。

现在的他,还只是一个混在黄巾溃兵里的少年。

“系统。”

【在。】

“徐晃是什么级别?”

【徐晃:一流武将(潜力上限:超一流)。当前收服奖励基数:280天。】

【温馨提示:目标人物当前处于成长期,武力值尚未达到巅峰。若成功收服并培养,潜力上限可达超一流,届时可获得额外寿命奖励。】

陈渡深吸一口气。

一百四十七天寿命。一个一流武将的收服机会,就在眼前。

他蹲下身,平视着少年的眼睛。

“徐晃,你为什么要看那张地图?”

少年沉默了一瞬。

“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用四十个人挡住八百人的。”

陈渡看着他。

“如果我说,我能教你怎么打这种仗,你愿意跟我吗?”

徐晃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跪了下去。

“我愿意。”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徐晃对宿主产生信任倾向。】

【收服进度:41%】

【当前寿命余额:147天09小时33分07秒。】

陈渡把少年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

“走吧。先去吃饭。”

他转过身,面向暮色中的隘口。身后是典韦、戏志才,还有新收的徐晃。身前是投降的黄巾残部,和那座等待他去经营的田庄。

山风从隘口里灌进来,吹散了血腥气。

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正在慢慢熄灭。

但陈渡觉得,自己的光,才刚刚开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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