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来自歌坛 · 逍遥自在的石头 · 2026-07-09 22:36:09

陈敏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这种梦不是那种香甜的、让人不想醒来的美梦,而是一种高速运转的、肾上腺素飙升的、让人既兴奋又恐惧的噩梦。她已经连续两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了,手机里的未读消息永远保持在四位数以上,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多米诺骨牌。

她的公司叫“晨星文化”,注册资金五十万,办公地点在江州市一个老旧的文创园里,两间打通的小办公室,一共四个员工——她自己、一个刚毕业的助理小唐、一个的会计周姐、还有一个负责艺人对接的姑娘叫小优。

四个员工,管三个艺人。除了沈淮,另外两个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一个演网剧女四号,一个刚出道还没发过歌的男团预备生。公司的年营收在过去三年里从没超过两百万,扣除房租、工资、各种杂费,陈敏每年到手的钱还不如一个普通白领。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不是因为她多有远见,而是因为她见过沈淮演戏的样子。那个在片场能演出三种层次的男人,不可能永远是一个死人。她只是没想到,他活过来的方式,不是演戏,是唱歌。

而且是以一种她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

沈淮的《归线》发布后的第三天,陈敏的手机就开始爆炸。第一波打来的是各大音乐平台的人,问能不能独家首发;第二波是演出商,问沈淮什么时候开演唱会;第三波是品牌方,问沈淮接不接代言;第四波是媒体,各种采访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

陈敏的手机每震动一次,她的心脏就跟着跳一下。她不是没见过世面,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从最底层的艺人助理做起,给大牌艺人拎过包、挡过记者、挨过粉丝的骂。她知道一个艺人“”是什么感觉——就是全世界突然都认识他了,而他的经纪人的手机,就成了全世界的接线总机。

但她从来没有在自己的艺人身上体验过这种感觉。

沈淮。不是小火,是大爆。不是圈地自萌的那种爆,是出圈的那种爆——连她妈都打电话来问:“你带的那个沈淮,是不是电视上那个?”

她妈从来不关心她的工作。

陈敏坐在文创园那间仄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十几个打开的窗口——微信、邮件、Excel表格、合同扫描件、程表。她的助理小唐坐在对面,眼圈发黑,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但她还在喝,因为需要。

“陈姐,”小唐的声音有点哑,“今天又收到了四十七封邮件。其中十二封是演出邀约,八封是代言,十五封是媒体采访,剩下的十二封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有人想请沈老师当评委,有人想请沈老师写主题曲,还有一个人说自己是某某导演,想请沈老师演男一号。”

陈敏揉了揉太阳:“男一号那个,查一下那个导演是谁。如果是骗子,直接删。”

小唐点了点头,开始在电脑上搜索。

陈敏拿起手机,给沈淮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在横店吗?”

沈淮回了两个字:“在的。”

“下周三有个重要的会面,你能来江州吗?”

“什么会面?”

“一个音乐平台的人想跟你谈独家。很重要。”

沈淮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陈敏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需要五分钟的安静,让自己的大脑从高速运转中停下来喘口气。但安静只持续了三十秒,手机又震了。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但区号是京州的,那是华语娱乐圈的中心,几乎所有大型娱乐公司的总部都在那里。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您好,请问是陈敏女士吗?”对方的声音很年轻,很礼貌,带着一种经过专业训练的职业感。

“我是。您哪位?”

“我是寰宇音乐的版权总监助理,我姓孙。我们总监想约您和沈淮老师见个面,谈一下沈淮老师作品的全版权。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陈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寰宇音乐。华语乐坛最大的音乐平台,市占率超过百分之四十,旗下拥有最顶级的发行渠道、最庞大的用户群体、最强势的版权运营能力。如果沈淮能和寰宇音乐签下全版权,那就意味着他的每一首歌都能获得最大的曝光和最丰厚的版税回报。

这不是雪中送炭,这是锦上添花。而且是那种绣着金线的锦。

“方便。”陈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您说时间。”

挂了电话,陈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对小唐说:“小唐,把寰宇音乐的资料调出来,我要全部。他们的版权模式、分成比例、成功案例,越详细越好。”

小唐愣了一下:“陈姐,寰宇音乐找我们了?”

“对。”

小唐的眼睛亮了,立刻开始在电脑上疯狂搜索。

陈敏又拿起手机,给沈淮发了一条消息:“寰宇音乐要见你。全版权。”

沈淮的回复依然只有两个字:“知道了。”

陈敏看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她认识沈淮七年,发过几千条消息,他的回复永远是最短的——“好的”“嗯”“知道了”“在的”。他从来不发表情包,不发语音,不发长句。他的文字和他的人一样,简洁、克制、不浪费任何一个字。

她曾经觉得这种性格很麻烦,因为跟别人沟通的时候,她总要替沈淮解释“他不是高冷,他就是话少”。但现在她发现,这种性格在娱乐圈是一种稀缺资源。所有人都在抢着说话、抢着表现、抢着让别人看到自己,而沈淮只需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别人就会觉得他有故事。

因为他真的有故事。

下周三,江州市。

沈淮从横店坐高铁到江州,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听着自己新写的demo。那是一首还没有名字的曲子,旋律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走路,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他听了三遍,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

车到站的时候,他收起耳机和笔记本,走出车厢。站台上人来人往,他戴着棒球帽和口罩,低着头快步走向出口。但他忘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走在街上没人认识的龙套演员了。

“沈淮!”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炸开来。

沈淮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但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试图穿过人群挤到他身边。站台上的乘客开始动,有人被挤得东倒西歪,工作人员吹着哨子跑过来维持秩序。

沈淮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出了站。陈姐的车等在出口处,他拉开车门钻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

陈姐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表情很复杂。

“你被人认出来了。”她说。

“嗯。”

“以后出门要带助理了。”

沈淮没有说话。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口还在微微起伏。不是因为跑得太快,是因为刚才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的生活,从此不一样了。他不能再随意地走在街上,不能再随意地坐高铁,不能再随意地做任何一件普通人做的事情。

这种“不一样”,让他觉得有点窒息。

陈姐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没有说话。她发动车子,开出了火车站。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江州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前。寰宇音乐的江州分公司在这栋楼的二十八层,占据了整整一层。前台是白色的,背景墙上用金色的字体写着“寰宇音乐”四个字,灯光打得很亮,整层楼看起来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展厅。

陈敏走在前面,沈淮跟在后面。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的长裤,没有戴帽子,没有戴口罩,头发随便抓了几下,看起来净利落。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惊喜。

“沈淮老师,陈女士,这边请。孙总监在会议室等你们。”

会议室很大,一张长条桌能坐二十个人,但此刻只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孙总监,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深蓝色西装,看起来精明强;另一个是他的助理小孙,年轻,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孙总监站起来,主动伸出手。先跟沈淮握了握,又跟陈敏握了握。

“沈淮老师,久仰。”孙总监的笑容很职业,但眼神里有真诚,“您的《归线》和《不夜城》,我听了不下五十遍。说句实话,华语乐坛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作品了。”

沈淮点了下头:“谢谢。”

孙总监没有因为沈淮的简短而尴尬,他显然做足了功课,知道沈淮的性格。他直接进入正题,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详细的方案。

“沈淮老师,陈女士,这是我们为沈淮老师量身定制的全版权方案。”孙总监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主要包括三个层面:第一,音乐发行——沈淮老师未来所有音乐作品,将在寰宇音乐旗下所有平台获得顶级推广资源,包括首页推荐、专属歌单、算法加权等;第二,版权运营——沈淮老师现有四十三首作品及未来所有新作的词曲版权,由寰宇音乐代理,分成比例行业最高;第三,线下演出——寰宇音乐将协助沈淮老师规划巡回演唱会,从场馆、制作到票务,全流程支持。”

陈敏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款,脑子里飞速运转。她来之前做了功课,知道寰宇音乐给头部艺人的分成比例一般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而孙总监报出的数字是百分之二十五,这已经超出了行业惯例。她知道这不是因为他们慷慨,而是因为他们知道沈淮的价值——沈淮不是一个普通歌手,他是一个自带版权的创作人,他的四十三首金曲就是一座金矿。

陈敏看了一眼沈淮。沈淮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像是在听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她了解他,这种平静不代表他不重视,恰恰相反,他在认真地听,在用他的方式评估每一个细节。

“孙总监,”陈敏开口了,“这个方案看起来很有诚意。但我想问几个具体的问题。”

孙总监微笑着点头:“请说。”

“第一,百分之二十五的分成比例,是净收入还是毛收入?扣除渠道费、推广费之后的比例是多少?第二,词曲版权的代理期限是多久?有没有续约条款?第三,巡回演唱会的制作成本由谁承担?如果亏损,怎么分担?”

孙总监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小经纪公司的负责人会问出这么专业的问题。他重新审视了陈敏一眼,目光里的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平等的审视。

“陈女士问得很好。”孙总监说,“第一个问题,百分之二十五是净收入,扣除渠道费之后的比例,但推广费由我们承担。第二个问题,代理期限是三年,到期后可协商续约。第三个问题,演唱会的制作成本由双方按比例分担,亏损也按比例分担。”

陈敏点了点头,又问:“分成比例能不能谈到百分之三十?”

孙总监笑了:“陈女士,百分之二十五已经是行业顶格了。”

陈敏也笑了:“孙总监,沈淮不是行业顶格的艺人,他是行业顶格的创作者。百分之二十五是给歌手的,给创作人的应该是另一个数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孙总监看着陈敏,陈敏看着孙总监,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

孙总监先笑了。

“陈女士,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经纪人。”他说,“百分之二十八。不能再高了。”

陈敏看了一眼沈淮。沈淮微微点了下头。

“成交。”陈敏说。

走出寰宇音乐的大楼时,陈敏的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她刚刚谈下了华语乐坛最顶级的全版权,分成比例百分之二十八,这个数字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走在写字楼的大堂里,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她的身影,她觉得那个倒影里的人不像自己——那个人走路带风,脊背挺直,眼神坚定,像一个刚刚打完一场胜仗的将军。

沈淮走在她旁边,看到她微微发抖的腿,说了一句话。

“你刚才很厉害。”

陈敏转过头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真的吗?”她的声音有点颤。

“真的。”沈淮说,“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厉害的经纪人。”

陈敏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掉,怕花了妆,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她脆放弃了,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一边哭一边笑。

“沈淮,你知道吗,”她说,“我跟了你七年。七年了,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谈过超过百分之十的分成。那些导演、制片人、广告商,看到我就跟看到空气一样。我说什么他们都不听,因为他们觉得你不红,所以你的经纪人也什么都不是。”

沈淮安静地听着。

“但今天不一样。”陈敏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今天他们听我说话了。不是因为我说得对,是因为你红了。你红了,所以你的话、我的话,都有分量了。”

沈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陈姐,不是因为我红了。是因为你本来就厉害。只是以前没人听得到你。”

陈敏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她没有擦,让眼泪流了个够。

两个人站在写字楼的大堂里,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和一个四十岁的女人,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泪流满面。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一个人认出他们——因为沈淮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而陈敏的哭相太过狼狈,和那个刚刚在会议室里舌战群儒的经纪人判若两人。

过了好一会儿,陈敏的情绪平复了。她拿出纸巾擦了脸,补了个妆,然后看着沈淮,恢复了职业经纪人的表情。

“走吧,回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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