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松江风雪
作者是闹腾的猫的热门新书松江风雪火爆上线,主角是陈闯,是一本都市日常类型的小说。正月刚过,松江的天还跟冰窖似的,化雪的冷风顺着钢厂的围墙缝往里钻,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天刚蒙蒙亮,陈闯就带着二猛、大斌几个兄弟,围着钢厂大院和仓库转了一圈,棉鞋踩在冻硬的雪壳子上,咯吱咯吱响。自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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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刚过,松江的天还跟冰窖似的,化雪的冷风顺着钢厂的围墙缝往里钻,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天刚蒙蒙亮,陈闯就带着二猛、大斌几个兄弟,围着钢厂大院和仓库转了一圈,棉鞋踩在冻硬的雪壳子上,咯吱咯吱响。
自打前几天虎子掀了张大爷的菜摊、砸了王大爷的小卖部,陈闯就跟院里的老少爷们约好了,每天轮班巡逻,但凡黄老三的人敢来,直接就堵住,绝不让他们再霍霍人。
“闯哥,转了一圈,没啥动静,大门小门都锁得死死的。”二猛甩了甩冻得发麻的手,左胳膊的夹板还没拆,说话带着点哈气,“我看虎子那帮瘪犊子,是被咱吓破胆了,不敢来了。”
“别大意。”陈闯拍了拍他的肩膀,眉头皱着没松开,“黄老三啥德行咱都知道,挨了打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越是没动静,越要提防着他憋啥坏水。”
这话刚落地,就看见老鬼顺着仓库的小路疯跑过来,棉帽子都跑掉了,眼镜片上全是哈气,脸白得跟纸似的,跑到陈闯面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老鬼,咋了?慌慌张张的,仓库出事了?”陈闯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扶住他。
老鬼喘匀了气,一把拽住陈闯的胳膊,声音都抖了:“闯哥!坏了!仓库里的钢材……对不上账了!少了整整两吨圆钢!还有半吨的合金钢管!全没了!”
“啥?!”陈闯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咋能没了?仓库的大门不是天天锁着吗?钥匙就你一把,保卫科一把,还能飞了不成?”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老鬼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账本,翻得哗哗响,“月底盘点,我昨晚上熬了一宿对账,入库的数和出库的数,差了老大一截!我以为我算错了,今早上天不亮就去仓库盘货,结果货架子上空了一大块,两吨圆钢,半吨合金管,全没影了!”
二猛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拎起手里的钢管就往仓库冲:“妈的!指定又是黄老三那帮瘪犊子的!我去看看!不把他们腿打断,我就不姓王!”
“你给我站住!”陈闯厉声喝住他,“现在去有啥用?货都没了,你去了能找回来?先去仓库看看情况!”
几个人快步跑到厂区最里面的材料仓库,大铁门的锁头好好的,一点被撬的痕迹都没有,仓库里的窗户也都钉着铁栏杆,完好无损。老鬼打开库房门,里面的物料摆得整整齐齐,唯独靠里面的重型钢材货架,空了两大格,地上还留着拖拽钢材的划痕,一看就是刚弄的。
“你看!”老鬼指着空货架,声音发颤,“就这,我上周盘点的时候还满满当当的,这才几天,就全没了!门锁没坏,窗户没破,指定是有人拿钥匙开门进来的!”
陈闯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划痕,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锁头,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仓库的钥匙一共就三把,老鬼一把,仓库科长一把,还有一把在保卫科的保险柜里锁着,能接触到钥匙的,就这几个人。
不对,还有一个人——采购科的刘长福,刘科长。
他瞬间想起了老鬼之前记的那个账本,刘科长跟黄老三内外勾结,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就偷偷倒腾过厂里的钢丝绳、机床配件,现在胆子越来越大,居然敢直接偷整吨的钢材了!
“领料单呢?”陈闯猛地抬头看向老鬼,“大额钢材出库,必须有领料单,还有车间主任和领料师傅的签字,这几批钢材,有没有领料单?”
“有!我正想跟你说这个!”老鬼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领料单,递到陈闯面前,“你看!这三张领料单,全是从咱仓库领的圆钢和合金管,领料人签字,写的是我爸的名字!”
陈闯接过领料单,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瞬间就凉了。
纸上的签字,歪歪扭扭写着“陈守义”三个字,仿得有七八分像,不仔细看,本看不出破绽。领料车间是钳工一车间,审批签字是车间主任,连公章都盖得清清楚楚,手续全得不能再全。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爹陈守义,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占厂里的便宜,连个螺丝帽都不会往家里拿,怎么可能领两吨钢材出去?更何况这几天他爹天天在车间里带徒弟,本就没填过领料单!
“这签字是仿的!”陈闯攥着领料单,指节都捏白了,“刘长福!肯定是刘长福的!除了他,没人能仿我爸的签字,还能弄到车间的审批和公章!”
“肯定是他!”老鬼也反应过来了,气得浑身发抖,“之前他就总来仓库,说要核对物料,翻来翻去的,我还以为他真是办公事,没想到是在这憋着坏呢!他跟黄老三穿一条裤子,这是偷了厂里的钢材,卖了钱,还要把黑锅扣在陈叔头上!”
二猛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红了,一钢管砸在货架上,震得上面的螺丝帽哗哗往下掉:“这个的刘长福!还有黄老三!我现在就去找他们!不把他俩的嘴撕烂,我就不叫二猛!”
“回来!”陈闯一把拽住他,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去找他,有啥用?领料单、签字、公章,全在这摆着,人家手续齐全,你去了,人家反咬一口,说你是恼羞成怒,要灭口,正好把这事坐实了!”
“那咋办?就看着他们把黑锅扣在陈叔头上?”二猛急得直跺脚,“陈叔当了一辈子劳模,最看重名声,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老人家哪受得了啊!”
陈闯心里跟明镜似的,二猛说的一点没错。他爹陈守义,一辈子以厂为家,当了十几年的劳模,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要是被人扣上“偷盗厂里钢材”的帽子,比了他还难受。
黄老三这招,太毒了。
街头斗殴打不过他,就从上动手,直接毁了他爹一辈子的清誉,毁了他们全家在钢厂的立足之本。这比打他一顿,砸他家窗户,狠上一百倍。
“走,先回家,找我爸去。”陈闯把领料单叠好,揣进怀里,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刚走到家属院楼下,就看见陈守义从楼道里出来,手里拎着那个掉了漆的帆布工具包,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看见陈闯,停下了脚步。
“爸。”陈闯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仓库里的钢材,丢了,是不是?”陈守义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火气,眼睛死死盯着陈闯怀里,“领料单上签的我的名字,仿的,是不是?”
陈闯心里一酸,点了点头,把领料单掏出来,递到他爹面前:“爸,是刘长福的,他跟黄老三内外勾结,偷了钢材,还要把黑锅扣你头上。”
陈守义接过领料单,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了。他当了一辈子钳工,签了一辈子的字,自己的名字,一眼就能看出真假。可就算是假的,这手续齐全,人证物证“俱全”,他浑身是嘴,也未必能说清。
“这个畜生!”陈守义猛地把领料单摔在地上,一辈子没说过脏话的老劳模,此刻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我跟他同事十几年,平时一口一个陈师傅叫着,他居然能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居然往我身上泼脏水!”
“爸,你别气,这事咱肯定能说清楚。”陈闯赶紧扶住他,“咱现在就去找厂领导,把这事说清楚,领料单是仿的,你本就没领过钢材,他们这是栽赃陷害!”
“说清楚?咋说清楚?”陈守义苦笑了一声,眼里的光都暗了,“人家手续全乎,签字、公章、审批,样样都有。我是厂里的老劳模,有这个领料权限,谁会信我没领?谁会信采购科科长栽赃陷害我?”
正说着,保卫科的带着两个保安快步走了过来,看见陈守义父子,脸色也很难看,拉着陈守义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守义,出事了。厂领导已经知道钢材丢了的事了,刘长福在厂长办公室拍着脯说,领料单是你亲手签的,钢材是你领走的,还说……还说你跟你儿子陈闯,跟黄老三勾结,把钢材卖了换钱了。厂长让你现在就去办公室,说清楚这事。”
陈守义的身子晃了晃,扶着墙才站稳。
一辈子的清誉,一辈子的骄傲,在这一刻,被人踩在了泥里。
“王叔,这事跟我爸没关系,全是刘长福和黄老三的!”陈闯上前一步,咬着牙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厂长办公室,我要跟厂长说清楚!”
“你别去。”陈守义拦住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哪怕脸色惨白,脊梁依旧挺得笔直,“我陈守义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端,没偷过厂里一个螺丝帽,没占过厂里一分钱便宜。他们想栽赃我,没门。我自己去跟厂长说,这事,我能说清楚。”
说完,他拎着工具包,转身朝着厂办公楼走去。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背影,陈闯却看着他的脚步,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像是扛着千斤重担。
“闯哥,咋办?陈叔一个人去,能行吗?刘长福那孙子指定早就跟厂长串通好了!”二猛急得团团转。
陈闯没说话,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里,拳头攥得咯咯响,眼里的火气,几乎要烧出来。
他转头看向老鬼,声音冷得吓人:“老鬼,你那账本呢?就是之前记的刘长福跟黄老三勾结,偷卖厂里物料的所有记录,还有他们分钱、送礼的账,全拿出来。”
“在呢!我藏得好好的!”老鬼赶紧点头。
“好。”陈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刘长福和黄老三,不是想玩阴的吗?不是想毁了我爸一辈子的名声吗?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他们想把我爸送进去,我就先把他们俩,送进笆篱子!”
就在这时,苏燕从医务室的方向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跑到陈闯面前,抓着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哭腔:“闯哥,我都听说了,厂里的钢材丢了,他们要赖在陈叔头上?你可千万别冲动,千万别傻事啊!”
陈闯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的火气压下去了一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燕儿,你放心,我不冲动。我爸一辈子的清誉,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被人毁了。这事,我必须管,也必须管到底。”
苏燕还想再劝,可看着陈闯眼里那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次的事,不是退让就能解决的了。
下午,风言风语就传遍了整个钢厂。
“听说了吗?陈守义偷了厂里的钢材,倒卖出去了!”
“不能吧?他可是十几年的老劳模啊,能出这种事?”
“咋不能?领料单都有,他亲手签的字!再说了,他儿子天天跟街头混子打架,跟黄老三都勾搭上了,老子能好到哪去?”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没想到老陈居然是这种人……”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陈闯的耳朵里,也扎在陈家父子的心上。
陈守义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整个人像是被抽了力气,腰杆都弯了。厂领导本不信他的话,只认手里的领料单,限他三天之内,把丢失的钢材找回来,不然就报警,交给派出所处理。
那天晚上,陈家的灯亮了一宿。
陈守义坐在炕沿上,抽了一宿的旱烟,一句话都没说。
陈闯坐在外屋地,跟老鬼、二猛一起,翻着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一页一页,找着刘长福和黄老三勾结的证据。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钢厂,所有的肮脏和龌龊,全都盖起来。
可陈闯心里清楚,这场雪,盖不住什么。
三天的时间,他必须找到证据,洗清父亲的冤屈,不然,他爹一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而他跟黄老三、刘长福的这场较量,也终于从街头的钢管片刀,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