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陈闯刚到家那两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猫在屋里养伤。他爹陈守义话少了大半，烟却抽得更凶了，烟蒂堆了满满一烟灰缸，看着儿子瘦得脱了形，眼圈一天比一天红。他妈更是把他当宝贝护着，顿顿炖鸡汤、煮鸡蛋，生怕他再受一点委屈。
可陈闯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本没完。黄老三那帮人就跟附骨之疽似的，指定还得找碴儿。他裹着厚棉袄坐在炕沿上，手里摩挲着那磨得发亮的钢管，心里盘算着对策。
“闯哥，你别老闷着了，出来唠唠。”二猛端着碗炖鸡汤推门进来，吊在脖子上的胳膊还没好利索，动作笨手笨脚的，“我跟老鬼打听了，黄老三这几天天天往狗肉馆凑，身边还多了俩生面孔，看着挺不好惹的，像是道上的。”
陈闯抬眼，眼神冷了冷：“他这是搬救兵，想彻底拿捏我？”
“指定是呗。”老鬼也跟了进来，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脸色凝重，“我托我远房表哥打听了，那俩是邻市过来的混子，叫‘刀疤李’和‘秃鹫’，手上沾过人命，心狠得很。黄老三这回是下死手了，想借着他们把你弄残，然后推给派出所，说你是拒捕被伤的。”
陈闯攥紧钢管，指节泛白：“那咱就不能坐以待毙。”
“我知道你不想忍，可咱得有章法啊。”老鬼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黄老三背后有街道办的人撑着，硬刚肯定吃亏。我琢磨了个路子，咱得先‘软’下来，麻痹他，再找机会抓他把柄。”
“软？”二猛瞪圆了眼睛，“咱都被他欺负成这样了，还软？我不！”
“你懂个屁！”老鬼瞪了他一眼，“闯哥刚出来，黄老三肯定盯着咱的一举一动。咱要是还跟他硬刚，正好中了他的套，他反手就说你不服管，再找派出所的麻烦，到时候咱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咱服个软，让他觉得咱怕了、怂了，放松警惕，咱才能抓住他的把柄。”
陈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老鬼，你说，咋？”
老鬼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是他连夜画的菜市场、狗肉馆，还有钢厂大院周边的路线图，上面标了几个红点。
“第一，明天我去菜市场，找那些被黄老三讹过钱的摊主，挨个做笔录，让他们签字按手印。黄老三收保护费、缺斤短两、的事，他们肯定都憋着一肚子气，只是不敢说。咱把这些证据攒起来，越多越好。”
“第二，二猛，你假装服软，天天去狗肉馆‘赔罪’，嘴上说得软乎，实际盯着黄老三和那俩生面孔的一举一动，记清楚他们的长相、说话口音，还有他们私下聊的内容。记住，千万别露馅，一旦被发现，咱就全完了。”
“第三，闯哥，你在家好好养伤，别出门。黄老三要是派人来试探，你就装得怂一点，让他觉得你彻底怕了，不敢再折腾。等咱把证据攒够了，就直接找市局的人，绕开区里的关系，黄老三背后的人也压不住。”
老鬼说完，推了推眼镜，看着陈闯：“这法子虽然憋屈点，但最稳妥。咱不能拿自己的命和家人的安全赌，得一步一步来。”
陈闯看着桌上的路线图，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老鬼，心里那股火慢慢压了下去。他知道老鬼说得对，现在的他们，还没跟黄老三硬碰硬的资本，忍一时，是为了以后狠狠反击。
“行，就按你说的办。”陈闯把钢管往炕角一放，语气沉了下来，“老鬼，这事就交给你了，你脑子活，一定要注意安全。二猛，你也给我机灵点，别逞一时之勇。”
“放心吧闯哥！我指定把他们盯得死死的！”二猛拍着脯保证，又想起啥似的，补了一句，“不过我这胳膊还没好，拎东西都费劲，咋去赔罪啊？”
“这简单。”老鬼笑了笑，“我给你准备点‘赔罪’的东西，你就拎着去狗肉馆，就说闯哥让你来的，替他给黄三哥道歉，再带点土特产，嘴上服个软，黄老三肯定信。”
仨人商量完具体细节，陈闯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知道，这场仗，不能只靠一腔热血，还得有谋略。黄老三能在松江街面上横这么多年，不是光靠能打能，还有一堆歪门邪道的手段，那咱就用他的法子，反将他一军。
第二天一早，二猛拎着老鬼准备的两斤点心，一瘸一拐地往菜市场的狗肉馆去了。陈闯在家养伤，陈守义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闯子，爸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咱现在啥也做不了，只能等。你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养伤，比啥都强。”
陈闯裹紧棉袄，点了点头：“爸，我知道。我就是在家待着闷，想歇几天。”
他没跟爹说实话，也不想让爹妈再为他担惊受怕。有些路，既然走上了，就只能自己扛到底。
另一边，二猛到了狗肉馆，一进门，就看见虎子和几个小弟正坐在桌边喝酒，桌上摆着酱骨头、狗肉汤，还有几瓶白酒。虎子看见二猛，立马嗤笑一声：“哟，这不是二猛吗？你家闯哥蹲笆篱子蹲舒服了，咋派你来送人头了？”
二猛强压着心里的火气，脸上挤出一副怂怂的样子，把点心往桌上一放：“虎子哥，我是来给黄三哥赔罪的。闯哥知道错了，让我带点东西，给黄三哥道个歉，以后他再也不敢跟黄三哥作对了。”
虎子拿起点心，拆开一看，是不值钱的普通糕点，当场就乐了：“就这？陈闯那小子还想让我黄三哥饶了他？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今天我就给你个话，让陈闯三天之内，跪着来狗肉馆磕头，不然我黄三哥直接把你俩废了！”
二猛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我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敢多待，生怕露馅。出了狗肉馆，他快步走到老鬼约定的地方，把虎子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鬼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成了，黄老三果然放松警惕了。接下来，咱就开始收集证据。”
接下来的几天，老鬼天天往菜市场跑，挨家挨户做摊主的工作。一开始，大伙都不敢说，怕被黄老三报复。可老鬼软磨硬泡，又说陈闯已经服软了，不会连累他们，还保证会保护他们的安全。慢慢的，有几个胆子大的摊主，终于松了口，把黄老三收保护费、缺斤短两、的事一一说了出来，还签了字按了手印。
二猛也天天往狗肉馆跑，每次都装得怂怂的，给黄老三递烟倒酒，听他吹牛唠嗑，趁机记清楚了那俩生面孔的样子，还偷偷录了音，把黄老三私下说的“要把陈闯弄残”“跟街道办的李副主任关系铁”的话全录了下来。
陈闯在家也没闲着，他翻出自己的钳工工具，仔细打磨着，心里琢磨着怎么用这些工具，既能保护自己和家人，又不会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他知道，黄老三的人要是再找上门，他绝对不会再手软。
这天下午，老鬼和二猛回到陈闯家，把收集到的证据往桌上一摆，厚厚一叠，还有几盘录音带。
“闯哥，成了！”老鬼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一丝兴奋，“我找了十个摊主，都签了字按了手印，还有黄老三收保护费、的录音，那俩生面孔的样子我也记清楚了，录音里也有他们的对话。咱现在的证据，足够把黄老三和他背后的人都掀出来了！”
二猛也跟着点头：“对！黄老三现在还以为咱怕他呢，天天在狗肉馆吹牛，说要弄死你，一点防备都没有！”
陈闯看着桌上的证据，眼神慢慢亮了起来。他知道，时机到了。
“走，咱现在就去市局。”陈闯站起身，裹紧棉袄，眼神坚定，“黄老三不是想压我吗？那我就让他知道，工人子弟不是好欺负的，这松江的天，也不是他能一手遮天的！”
陈守义看着他们仨人坚定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有啥情况赶紧回来。”
陈闯点了点头，和老鬼、二猛一起，朝着市局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陈闯知道，这一路，肯定不会平坦。黄老三背后有人，肯定会百般阻挠。可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兄弟，有支持他的街坊邻居，还有一颗不肯低头、不肯认输的心。
这场仗，他必须赢。
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兄弟，也是为了所有被黄老三欺负过的人，要让他们知道，公道，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