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陆俊接过来，没急着扔，扭头问她：“还看上哪个了？”
江雨甜从熊后面探出脑袋，指了指那只黄色鸭子，又指了指绿色小恐龙，最后指了指中间那排的几盒烟和两瓶汽水。
“那个，那个，还有那个……烟你抽烟，汽水带回去给小糖喝。”
“行。”
陆俊说完，手里的圈就出去了。
竹圈飞过前排的瓜子花生，越过中间的小玩具，不偏不倚，扣在黄色鸭子的脖子上。
又中了。
老板手里的烟直接掉裤上，烫得他“嘶”一声，手忙脚乱地拍裤子。
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陆俊第二个圈又出手了。
绿色小恐龙，中。
第三个圈，红塔山，中。
第四个圈，北冰洋，中。
第五个圈，还是北冰洋，又中。
六个圈，六个奖品，一个没落。
整条街都安静了。
围观的十来个人嘴巴全张着，跟商量好了似的。
平头男人的下巴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卷发妇女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就那么攥着，愣愣地看着陆俊。
一个小男孩拽着他妈的衣角，声音清脆：“妈妈，这个叔叔好厉害！”
老板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心疼、后悔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嘴角往下耷拉着，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他盯着地上的奖品，又盯着陆俊手里的圈，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还剩下两个圈。”陆俊掂了掂手里最后两个竹圈，扭头看江雨甜，“还有想要的没？”
江雨甜整个人已经傻了。
她怀里抱着大熊，胳膊肘上挂着鸭子，小恐龙只能夹在胳肢窝里，手里还攥着两瓶汽水，整个人像个移动的奖品展示架。
“哥……要不……算了吧？”她小声说，眼睛却忍不住往地上瞟。
地上还剩一只棕色的小狗玩偶，和一条毛巾。
陆俊笑了：“想要那个狗？”
江雨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最后一个圈出手，小狗玩偶，中。
剩下那个圈，陆俊随手一扔，毛巾，中。
八个圈，八个奖品，全中。
“进货呢这是……”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句。
“我滴个乖乖，这小伙子手上有准头啊！”
“老板今天亏大发了。”
老板站在摊位后面，脸色从青变紫，从紫变黑。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你……你是不是练过？”
陆俊把最后一个奖品——那条毛巾——捡起来搭在自行车把上，回头看了老板一眼。
“练过几年。”
他没说谎。上一世落魄的时候，确实练过。只不过不是几年，是整整一个夏天。那时候他在公园门口摆摊套圈，一天赚不到十块钱，为了多揽几个客人，自己先把手法练到了百发百中。
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能说什么？愿赌服输，人家真金白银花了一块钱，圈是自己亲手递过去的，东西也是自己摆的，套中了就得给。
“给给给，都拿走！”老板一挥手，肉疼得直抽抽。
江雨甜抱着满满当当的奖品，笑得眼睛都没了。
陆俊把东西往自行车上绑——大熊绑在后座，鸭子挂车把，小恐龙塞车筐，汽水和烟揣兜里。毛巾搭在车梁上，小狗玩偶塞给江雨甜抱着。
“走吧。”
他推着车往前走，江雨甜抱着小狗玩偶跟在旁边，大熊在她背后一晃一晃的。
走出十几米远，还能听见老板在后面骂骂咧咧：“邪了门了，今天碰上硬茬子了……”
江雨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噗嗤笑出声来。
“哥，你看他那个脸，跟吞了苍蝇一样。”
“活该。”陆俊淡淡地说，“他那圈动过手脚，正常扔十个九个弹飞。要不是手法够硬，一块钱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江雨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陆俊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
夜色更深了，老街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雨甜抱着小狗玩偶，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粉色大熊在自行车后座上一颠一颠的。
转过街角，就看见江家小饭馆的招牌了。
灯还亮着。
陆俊推着自行车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炸了锅。
“你还知道回来？！”
林秀兰的声音从饭馆里传出来，带着火气，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股子压不住的怒。
陆俊把车停好，搬后座上的大熊。江雨甜抱着小狗玩偶跟在后面，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妈好像生气了……”
俩人刚迈进门槛，林秀兰就迎面冲过来。
她围着围裙，袖子撸到胳膊肘，手上还沾着油渍。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烟，旁边案板上切了一半的葱花散得到处都是。
“几点了？啊？”林秀兰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让你去摆摊，你摆到这时候才回来？饭馆晚上不用人？刚才来了好几桌吃饭的，连个炒菜的都没有！”
陆俊把大熊靠在墙角，没吭声。
“我只能自己上！”林秀兰越说越气，“我炒了一桌子菜，结果呢？那些老顾客尝了一口就放下了，说不饿，转头就走！”
她气得口起伏，指着灶台上那几盘几乎没动过的菜：“你看看！全剩下了！以前我炒的菜他们吃得比谁都香，现在倒好，嫌弃了！”
江雨甜抱着小狗玩偶站在门口，不敢动。
林秀兰的目光扫过来，看见她怀里那只毛绒玩具，火更大了：“你也是！跟着你姐夫在外面疯到现在，明天不上学了？”
“妈，我……”江雨甜张了张嘴。
“别叫我妈！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
林秀兰转头又对准陆俊，手指头差点戳到他脸上：“你一个上门女婿，不在家里帮忙，整天往外跑。中午那点生意刚有点起色，你就飘了？晚上正是饭点，你跑出去摆什么摊？那破烤串能赚几个钱？饭馆的生意还要不要了？”
她嗓门大，街坊邻居隔着墙都能听见。
陆俊把自行车上的东西一件件往屋里搬——鸭子玩偶挂门后的钩子上，小恐龙塞进柜台底下，汽水放在桌上。
他不紧不慢的样子，让林秀兰更来气。
“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