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站这儿什么呢？”江雨甜堵在门口，声音不大，但带着刺。
江雨晴看了她一眼：“你管我？”
“我问你那人是谁，大晚上送你回来。”
“同事，怎么了？”江雨晴绕过她，把包往桌上一摔，“我上班累了一天，让人送一下不行？你姐夫那个废物，连自行车都没有，我指望他接我？”
江雨甜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你——”
“行了。”陆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他靠在椅子上，目光从江雨晴身上扫过去，没什么表情。
江雨晴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毛，但很快就压下去了。一个窝囊废，能拿她怎么样？
她看见桌上摆着的那堆东西——大熊、鸭子、小恐龙，还有汽水和那条毛巾，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谁买的？”
“姐夫套圈赢的！”江雨甜梗着脖子说。
“套圈？”江雨晴冷笑一声，“有那闲钱去套圈，不如想想怎么多赚点钱。一个男人，上门三年了，连自己老婆都养不活，还有脸出去玩儿？”
“不是玩！姐夫摆摊赚钱了！”
“赚多少？三块五块？够什么的？”江雨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扫了一眼厨房方向，“妈也是，大晚上还在厨房忙活。家里养个男人是什么用的？连个饭都不会做？”
她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来气。
林秀兰在厨房里听见了，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没吭声。
陆俊还是那副表情，不温不火的。
他上一世早就把这个人看透了。江雨晴就是这样的人——在外面受了气，回家拿家里人撒；看见别人好了，心里就不平衡；自己过得不如意，就怪身边所有人，唯独不怪自己。
她跟赵明杰混在一起，不就是图人家有车、有面子、会说好听的？
可她不知道，赵明杰那辆车是借厂里的，那身行头是刷信用卡买的，那些好听话都是为了骗她的钱。
上辈子陆俊劝过她，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这辈子，他不打算劝了。
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一定回头。
“你还瞪我？”江雨晴看见陆俊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火更大了，“你一个赘婿，吃我家的、住我家的，我说你两句还不行了？你看看你，白天在饭馆炒两个菜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那饭馆是我妈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够了！”
林秀兰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重重地往桌上一搁。
青椒肉丝，炒得油亮，冒着热气。
她解下围裙，瞪着江雨晴：“你回来就回来，吵什么吵？”
“妈，我说他两句怎么了？”江雨晴不服气。
“你说他？你看看你自己！”林秀兰指着门口，“刚才送你回来那人是谁？”
“同事……”
“什么同事大晚上送你回家？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注意点影响！”
江雨晴被噎住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林秀兰坐下来，脸色铁青。她看了一眼陆俊，又看了一眼江雨晴，口起伏着。
“你姐夫今天忙了一天，中午在饭馆炒菜，晚上出去摆摊，比你赚得多。你有什么脸说他？”
“他赚多少？”江雨晴嗤笑一声。
“今天一天，小一百。”林秀兰冷冷地说。
江雨晴的笑僵在脸上。
林秀兰没再理她，转头看了一眼陆俊，语气硬邦邦的：“还坐着什么？洗手吃饭。”
陆俊站起来，往水池那边走。
路过江雨晴身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被陆俊看在眼里。
他什么也没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凉丝丝的。
窗外，桑塔纳开走的方向，巷子口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空荡荡的柏油路。
九十年代末的江城，夜里总是起雾。这会儿雾气已经从巷子口漫进来了，白茫茫的，把路灯的光晕成一团。
陆俊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上辈子，这团雾一直到江家散了才散。
这辈子，不一样了。
青椒肉丝摆上桌，林秀兰又端了一碗紫菜蛋花汤出来。
四副碗筷，陆俊、林秀兰、江雨甜、江雨晴，一人一边。小糖早就睡了，江雨薇今晚在厂里加班，说是月底赶工，要半夜才回来。
桌上的气氛不太对。
江雨晴夹了一筷子肉丝塞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妈，这菜你今天炒的？”
“怎么了？”林秀兰端起碗。
“咸了。”江雨晴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瞥了陆俊一眼，“中午那卤肉不是挺好吃么？怎么晚上就这水平了？”
林秀兰脸色一沉：“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江雨晴撇了撇嘴，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嚼得嘎吱响。
江雨甜低着头扒饭，一句话不敢说。
陆俊吃得慢，一口菜一口饭，不急不躁。
江雨晴吃了几口，又憋不住了：“有些人啊，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中午炒了两个菜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晚上饭点跑出去摆摊，让妈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妈腰不好你不知道？站着炒一晚上菜多累？也不知道心疼人。”
这话是说给陆俊听的。
陆俊没抬头，继续吃饭。
“还有脸去套圈。”江雨晴越说越来劲，“赚那俩钱全糟蹋了，买那些破玩具有什么用？雨甜明天还要上学，你让她抱着个熊去学校？”
“是我要套的！”江雨甜忍不住了，“姐夫不想套，是我拽着他去的！”
“你闭嘴！”江雨晴瞪她一眼，“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他要是真疼你，就不会花那个冤枉钱。一块钱买什么不好？买二两肉回来炒菜不香？”
江雨甜眼眶红了，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不说话了。
陆俊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筷子。
他抬头看着林秀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妈，我想跟您说个事。”
林秀兰筷子停在半空：“什么事？”
“以后每天晚上，我都出去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