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校花太欲,我顶不住了 · 罗圣果 · 2026-07-09 22:36:32

开学第一天,江临渡六点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心跳叫醒的。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脏砰砰砰地跳,像是在打鼓。他深呼吸了三次,心跳还是没有慢下来,于是他放弃了,翻身下床,开始洗漱。

陈北鸣还在睡觉,宋时予的呼噜声一如既往地响亮,赵星野的床铺空着——他昨天就到了,现在应该在图书馆。江临渡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头发有点长,该剪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嘴唇有点,寒假忘记涂润唇膏了。

他用手沾了点水,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换上了昨晚就准备好的衣服——深蓝色卫衣,黑色休闲裤,白色板鞋。和上学期第一次约会穿的一样,但不是刻意选的,只是因为这套衣服穿起来最舒服。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二月底的A大,冬天的尾巴还没走,早上的风吹在脸上还是冷的,但已经没有寒假前那种刺骨的寒意了。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画。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教授在慢跑,偶尔有一两只猫从花丛里窜出来,又消失在灌木丛中。

江临渡走到学校南门的时候,六点四十三分。

殷晚棠还没到。

他靠在校门口的柱子上,把手进口袋,等。口袋里有一样东西——那枚铜质书签。他寒假一直带在身上,回学校也没放回盒子里,就装在口袋最深处,贴着手机,贴着校园卡,贴着所有他离不开的东西。

六点五十一分,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殷晚棠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脚上是白色帆布鞋,头发披着,耳边别了一个发夹。她走过来的样子和上学期一样,不急不慢,步伐从容,像是在走一条她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路。

但江临渡注意到,她的发夹换了。

以前她戴的是银色的、很细的那种,不仔细看本注意不到。但今天这个不一样——是一个小船的形状,银色的,很小,在晨光中闪着微弱的光。

小船。

渡。

江临渡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殷晚棠走到他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深蓝色的卫衣上停了一秒。

“你穿的和上学期第一次约会一样。”她说。

“你记得?”

“当然记得。”殷晚棠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耳边的小船发夹,“那天你穿深蓝色,我穿黑色碎花裙。你说黑色和蓝色配。”

江临渡看着她摸发夹的动作,忽然开口:“你的发夹,是小船。”

殷晚棠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抬起头看着他。

“嗯。寒假买的。”

“为什么买小船?”

殷晚棠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很深的、很亮的、眼睛里都有光的弧度。

“因为你的名字里有个‘渡’字。渡,需要船。”

江临渡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里,映着清晨灰蓝色的天空,映着光秃秃的梧桐树,映着他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所有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太轻了。她说“渡需要船”,她就坐他的船。她说“渡你过河,棠在你侧”,她就做他的书签。她把他的名字刻在每一个细节里,把他们的故事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不需要他回报什么,她只是想让他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都能感受到——她在。

“殷晚棠。”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嗯。”

“你今天很好看。”

殷晚棠的耳朵红了一下,低下头,转身往前走。

“走吧,吃早餐。新学期第一天,不能迟到。”

江临渡跟上去,走在她右边,牵起了她的手。她的手比寒假前暖了一些,可能是因为宁城的冬天比江城暖和,也可能是因为她今天穿得比较多。

“殷晚棠。”

“嗯。”

“你寒假是不是一直在戴这个发夹?”

殷晚棠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怎么知道?”

“因为发夹的边缘有一点磨损。”江临渡说,“新的不会这样。你戴了一个假期了。”

殷晚棠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观察了?”

“跟你学的。”

殷晚棠没有接话,但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那个力道很轻很轻,但江临渡读懂了。

她在说——你终于学会看我了。

新学期的第一节课,还是微积分。

江临渡和殷晚棠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没有人拍照,没有人发论坛,没有人窃窃私语。一个学期过去了,他们已经从“校花和她的神秘男友”变成了“殷晚棠和江临渡”,不再是新闻,不再是话题,只是两个普通的、在一起的学生。

江临渡觉得这样很好。

他牵着殷晚棠的手,穿过一排排桌椅,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们第一次传纸条的位置。他拉开椅子,让殷晚棠先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她旁边。

一切如常。

但又完全不同了。

因为他们已经不是上学期那两个互相试探、互相猜测、谁都不敢先开口的人了。他们是情侣,是同桌,是最好的朋友,是彼此的依靠。他们一起经历了军训、画展、老房子、石桥村、期中考试、见家长、期末考试、寒假异地。这些经历像一块一块的砖,砌成了一堵墙,把他们围在里面,外面的人进不来,他们也不想出去。

“新学期有什么目标?”殷晚棠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放在桌上。

江临渡想了想,说:“期末考进前二。”

殷晚棠翻笔记本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

“前二?”

“嗯。”

“你知道前二是谁吗?”

“你第一,我第二。”

殷晚棠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那我也定一个目标。”

“什么目标?”

“帮你考进前二。”

江临渡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前二好像没有那么远了。不是因为他的能力突然变强了,而是因为有一个人愿意把他的目标当成自己的目标,把他的梦想当成自己的梦想。这种“我们一起”的感觉,比他一个人孤军奋战要有力量得多。

“殷晚棠。”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你愿意陪我。”

殷晚棠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新学期目标:江临渡进前二。”

然后她把笔记本转过来给他看。

江临渡看着那行字,觉得自己的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感动,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像是要把他的心脏撑大的东西。那种东西的名字叫“被重视”。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重视过。他爸不会,他妈不会,爷爷不会,老师同学不会。不是因为他们不好,而是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事。他爸要工作,他妈在国外有了新的家庭,爷爷要照顾自己的身体,老师要管几十个学生,同学有自己的朋友和生活。

他一直是别人的“次要选项”。

但殷晚棠不一样。

在他之前,她没有“主要选项”。他的出现,成了她的“唯一选项”。她不需要权衡,不需要比较,不需要在他和其他事情之间做选择。因为她从一开始就选定了——就是他。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方浩从前排探过头来,看着江临渡和殷晚棠并排坐在一起的样子,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你们俩,一个学期了,还这么腻歪?”

“有吗?”江临渡问。

“有。”方浩指了指他们交握的手,“你们上课都牵着手,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江临渡低头一看,他和殷晚棠的手确实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放在她的腿上。他完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牵上的,也许是上课的时候她把手伸过来,他本能地握住了,然后就一直没松开。

他看向殷晚棠,殷晚棠看向窗外,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耳朵红了。

“上课牵手下课就不能牵了?”江临渡面不改色地说。

方浩噎了一下,默默转回去了。

江临渡听到殷晚棠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很小声,但他听到了。

新学期的第一周,江临渡做了几件事。

第一,剪了头发。不是刻意去理发店,而是陈北鸣说他头发太长了该剪了,他就去学校理发店剪了。剪完之后他觉得确实精神了一点,对着镜子看了好几眼,然后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殷晚棠。

棠:“好看。”

江临渡:“就两个字?”

棠:“两个字够了。”

江临渡笑了一下,把照片存进了相册。

第二,开始看殷怀瑾寄来的下一批书。寒假他只看了《证券分析》和《聪明的者》,剩下的书还堆在书架上,每一本都贴着殷怀瑾手写的标签,标注了阅读顺序和重点章节。他按照标签的顺序,从《共同基金常识》开始看,每天看二十页,雷打不动。

第三,调整了作息。寒假的时候他睡得晚起得晚,生物钟全乱了。开学后他强迫自己十一点睡七点起,坚持了三天之后,白天不再犯困了,上课注意力也更集中了。他发现睡眠质量和学习效率之间的关系,比他想的大得多。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他开始记录和殷晚棠之间的“小事”。

不是刻意记,而是殷晚棠送了他一个笔记本,浅蓝色的封面上印着一朵白色的云。她说“这是新学期礼物”,没有说用来什么。但他拿到笔记本的第一天,就在第一页写下了期,然后写了一行字:

“开学第一天,殷晚棠戴了小船发夹。她说渡需要船。她就是我的船。”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记,但他觉得这些小事值得记下来。因为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一个学期就过去了。如果不记下来,他怕自己会忘记——忘记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忘记她今天说了什么话,忘记她今天笑了几次。

而这些事,他一件都不想忘。

新学期第二周,发生了一件让江临渡意外的事。

有人在校园墙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那个和校花谈恋爱的男生,这学期好像变帅了?”

帖子里贴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上学期开学时偷拍的,他穿着灰色T恤,头发有点长,表情茫然,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另一张是这周偷拍的,他穿着深蓝色卫衣,头发剪短了,侧脸对着镜头,正在图书馆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很明显。不是长相变了,是气质变了。上学期的他看起来懒散、无所谓、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这学期的他看起来专注、认真、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光。

评论区又炸了。

“,这是同一个人?”

“瘦了,头发剪了,皮肤也白了(可能冬天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是眼神变了。”

“以前看他就是普通男生,现在看他……怎么有点好看?”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我也想谈恋爱了。”

“别想了,你没有殷晚棠。”

“哈哈哈哈哈哈真实。”

江临渡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方浩把手机怼到他面前,表情激动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临渡!有人说你变帅了!”

江临渡看了一眼帖子,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

“你就这个反应?”方浩不可置信。

“不然呢?”

“你就不高兴一下?”

“没什么好高兴的。”江临渡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我又不是为了别人看的。”

方浩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室友好像真的变了。以前的江临渡,不会说“我又不是为了别人看的”这种话。以前的江临渡,本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但现在的江临渡,不是不在意,而是有了更在意的对象。

他在意的是殷晚棠。别人觉得他好不好看,跟他没关系。殷晚棠觉得他好看,就够了。

方浩把手机收回去,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你完了。”

江临渡笑了:“我知道。”

新学期第三周,殷晚棠生。

江临渡是提前三天知道的。不是殷晚棠告诉他的,是苏念卿告诉他的。苏念卿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江临渡,晚棠这周六生,你打算怎么过?”

江临渡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三秒钟。

殷晚棠从来没有跟他说过生的事。寒假的时候他问过她什么时候生,她说“还早”,然后就把话题岔开了。他以为她是不想过生,或者不想让他破费。但苏念卿的消息告诉他——她不是不想过,而是不想让他有压力。

他回复苏念卿:“我不知道她生。她没告诉我。”

苏念卿:“她就那样。她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是你。她觉得告诉你生,你就会想着买礼物、订餐厅、安排活动,她怕你太累。”

江临渡看着“她怕你太累”这五个字,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怕他太累。所以她宁愿不过生,也不愿意让他为她心。她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后,把他的感受放在最前面。她总是这样。

“谢谢你告诉我。”他回苏念卿,“我会安排的。但你帮我保密,不要让她知道。”

苏念卿:“没问题!你需要什么帮助随时说!”

江临渡放下手机,开始想。送什么?去哪里?怎么过?他从来没有给别人过过生,不知道从何下手。他想了想,决定先从“殷晚棠喜欢什么”这个问题入手。

她喜欢什么?

她喜欢酸的东西,喜欢糖醋排骨,喜欢周的酒酿圆子,喜欢桂花,喜欢雏菊,喜欢莫奈的画,喜欢加缪的书,喜欢小猫,喜欢安静,喜欢靠窗的位置,喜欢走在右边的位置,喜欢牵他的手,喜欢靠在他肩上,喜欢在他看书的时候偷偷看他,喜欢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记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喜欢的东西很多,但都不是能用钱买到的。

江临渡想了很久,最后决定自己做一样东西。

他去找了赵星野。

“你会做木工吗?”他问。

赵星野推了推眼镜:“会一点。我爸是木匠。”

江临渡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室友可能真的是万能的。

“教我。”

赵星野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但木工不是一天能学会的。你想做什么?”

江临渡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质书签,放在桌上。

“我想做一个盒子。能放下这个书签的盒子。用木头做,自己做。”

赵星野拿起书签看了看,翻到背面,看到了“渡你过河,棠在你侧”那行字。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推眼镜的手顿了一下。

“三天时间,够吗?”江临渡问。

赵星野想了想,说:“够。但你得跟我去工坊,每天至少三个小时。”

“没问题。”

从那天晚上开始,江临渡每天晚上都去学校附近的木工坊。赵星野在那里有一个固定的工位,各种工具一应俱全——锯子、刨子、凿子、锤子、砂纸、木蜡油。江临渡第一次拿起锯子的时候,手都在抖,锯出来的木头边缘像狗啃的一样。

“你这是在锯木头还是在啃木头?”赵星野看着他的作品,面无表情地说。

江临渡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他又锯了一块,这次比上次好一点,但离“能用”还差得远。

“放松,”赵星野站在他身后,调整他握锯子的姿势,“你的手太紧了。木头不怕你用力,它怕你耐心。”

江临渡深吸一口气,放松了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锯。这次锯出来的边缘比之前平整了很多,虽然还是不够直,但至少不像狗啃的了。

“有进步。”赵星野说,“继续。”

江临渡锯了一块又一块木头,手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出了新的。他用创可贴缠住手指,继续锯。赵星野在旁边看着,偶尔指导一下,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工坊里只有锯木头的声音和刨木花的声音,安静而专注。

第一天晚上,他锯了十几块木头,能用的只有三块。

第二天晚上,他开始拼装。赵星野教他用榫卯结构,不用钉子,全靠木头之间的咬合。江临渡第一次知道,原来不用钉子也能把木头固定在一起,而且比钉子的更牢固、更美观。

“榫卯是中国人的智慧,”赵星野说,“比钉子结实,也比钉子好看。但做起来难,差一丝一毫都合不上。”

江临渡用凿子一点一点地修整榫头和卯眼,修一点,试一次,不行再修。他的手越来越稳,眼睛越来越准,耐心越来越好。他发现自己开始理解赵星野说的那句话了——“木头不怕你用力,它怕你耐心。”

你对木头有耐心,木头就会回报你一个完美的作品。你对人也是一样。

第二天晚上结束的时候,盒子的主体已经完成了。是一个很小的盒子,巴掌大,深棕色的木料,表面还没打磨,摸上去有点粗糙。盒盖和盒身之间的榫卯咬合得很紧,盖上的时候会发出“咔”的一声,很轻,但很清脆。

“明天打磨和上油,”赵星野说,“就完成了。”

江临渡把盒子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这是他第一次做木工,作品很粗糙,很多细节都不完美,盒盖和盒身之间有一条细缝,盒角的接缝也不够整齐。但这是他自己做的,一锯一刨一凿一锤,全是他的手艺。

他想,殷晚棠应该不会嫌弃。

第三天,周六,殷晚棠生。

江临渡早上七点就起来了,去工坊给盒子上最后一道木蜡油。他用棉布蘸了油,一点一点地擦,擦了三遍,每一遍都等油透了再擦下一遍。木蜡油渗进木头里,木纹变得更加清晰,颜色变得更加温润,摸上去像摸着一块玉。

他把盒子举到眼前,对着窗户的光看。木纹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在盒面上流淌,最终汇聚在盒盖中央——那里刻着一个字,是他昨晚花了一个小时刻的,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什么字。

“棠”。

他把铜质书签放进盒子里,合上盖子,“咔”的一声,清脆而笃定。他把盒子装进一个深蓝色的绒布袋里,系好袋口的绳子,放进口袋。

口袋被撑得鼓鼓囊囊的,但他的心被填得更满。

上午十点,他在学校北门等殷晚棠。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风吹在脸上已经不冷了。路边的玉兰花开了一些,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只只停在枝头的白鸽。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啄食着昨天有人掉的面包屑。

江临渡靠着柱子等,口袋里装着那个盒子,手一直在口袋里,攥着绒布袋,怕它掉了。

殷晚棠准时出现在路的尽头。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耳边别着那个小船发夹。她手里没有拿包,只拿了一个手机,屏幕亮着,好像正在看什么。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皱起了眉头。

“你的手怎么了?”

江临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缠着好几个创可贴,有的已经脏了,有的边角翘起来了。他下意识地把手往口袋里缩了缩。

“没什么,不小心划了一下。”

殷晚棠看着他,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拉了出来,翻过来看了看。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指尖的水泡,那些水泡有的已经破了,露出下面粉色的嫩肉,在创可贴下面隐隐可见。

“这是锯子磨的。”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临渡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但在她的目光下,所有借口都显得苍白。

“你在做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江临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绒布袋,放在她手心里。

“生快乐。”

殷晚棠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绒布袋,愣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地解开袋口的绳子,从里面拿出那个木盒子。她把盒子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手指轻轻抚过盒盖上的“棠”字,那个歪歪扭扭的、刻得很深的、一看就是新手刻的字。

她打开盒盖,“咔”的一声,清脆而笃定。

里面躺着那枚铜质书签,是她送他的那枚,背面刻着“渡你过河,棠在你侧”。书签下面垫着一小块深蓝色的绒布,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殷晚棠看着盒子里的书签,看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过她的脸颊,她没有去拨。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到像一幅画。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肩膀微微颤抖、嘴唇紧紧抿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的哭。她没有用手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流过脸颊,流到下巴,滴在木盒子上。

“殷晚棠。”江临渡慌了,“你别哭,是不是不喜欢?”

殷晚棠摇了摇头,用力地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颊上全是泪痕,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

“江临渡,你知不知道,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礼物。”

江临渡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弯着的嘴角,觉得自己的眼眶也开始发酸。

“可是它很粗糙,”他说,“盒盖有条缝,字也刻得不好看——”

“我说它好,它就是好。”殷晚棠打断了他,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不容置疑,“你锯木头锯到手起泡,你刻字刻到手发抖,你花三天时间做一个盒子,就为了装我送你的书签。”

她把盒子抱在口,眼泪还在流,但声音稳了下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

江临渡看着她抱着盒子的样子,看着她眼泪流了满脸但眼睛里有光的样子,忽然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不是因为她哭了,不是因为她说了“最好”,而是因为他终于做了一件让她知道“她值得”的事。

她对他好了一整个学期,做了那么多,等了那么久,主动了那么多次。而他能为她做的,只是一个粗糙的木头盒子,和一句“生快乐”。

但对她来说,这就够了。

“殷晚棠。”

“嗯。”

“生快乐。”

殷晚棠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这次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很用力,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江临渡,今天是我来A大之后,最开心的一天。”

“比之前都开心?”

“比之前都开心。”

“为什么?今天又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殷晚棠把木盒子举到他面前,盒盖上的“棠”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每一道刻痕都深深浅浅、歪歪扭扭,但每一道都是他用心的痕迹。

“因为你今天让我知道,”她说,“我对你有多重要。”

江临渡看着她被眼泪洗过的、清澈见底的、盛满了他的眼睛,伸手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眼泪。

“你一直都很重要。”他说,“只是我以前不会表达。”

“现在会了?”

“现在在学。”

殷晚棠笑了,把木盒子小心地放回绒布袋里,系好袋口,然后牵住了他的手。

“走吧,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你生,应该我请你。”

“我说我请就是我请。”

江临渡看着她不容置疑的表情,笑了。

“好。你请。我想吃糖醋排骨。”

“就知道你要说这个。”殷晚棠转身往前走,“食堂三楼,我已经让苏念卿帮忙占座了。”

江临渡跟上去,走在她右边,牵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比平时暖,可能是因为刚哭过,血液循环加快了。他的手指上还缠着创可贴,她牵他的时候避开了那些伤口,轻轻地握着他的手腕,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东西。

“殷晚棠。”

“嗯。”

“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我说了,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礼物。”

“真的?”

“真的。”殷晚棠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江临渡,我收到过很贵的礼物,收到过很漂亮的礼物,收到过很稀有的礼物。但没有一个礼物,是有人为了我做三天木工、把手磨出水泡、刻字刻到手发抖的。”

她看着他,声音放轻了。

“所以这个最好。不是因为盒子有多好,是因为做盒子的人有多认真。”

江临渡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又有点酸。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眨掉了,然后笑了。

“那你明年生,我再做一个。做一个更好的。”

“好。”

“后年也做。”

“好。”

“每年都做。做到老。”

殷晚棠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而是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好。你说什么都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缩得很短很短,像两个小小的墨团贴在地上。路边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摆动,偶尔有一两片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头发上。

江临渡看着殷晚棠侧脸上的泪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殷晚棠。”

“嗯。”

“你今天许愿了吗?”

殷晚棠想了想,说:“许了。”

“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临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他心里知道,她的愿望一定和他有关。因为她的每一个愿望,都和他有关。

从第一天到现在,一直都是。

晚上,江临渡回到宿舍,打开手机,看到殷晚棠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那个木盒子,盒盖打开,里面躺着那枚铜质书签。光线很柔和,背景是她书桌上的台灯,暖黄色的光把木头照得温润如玉,把铜质书签照得闪闪发亮。

配文只有一行字:“渡你过河,棠在你侧。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评论区已经炸了。

苏念卿:“啊啊啊啊啊这个盒子好好看!!!是江临渡做的吗???”

方浩:“,临渡你还会木工???”

宋时予:“兄弟牛。”

赵星野:“榫卯结构,做得不错。虽然盒盖有条缝。”

陈北鸣:“我就说这小子完了,彻底完了。”

而殷怀瑾的评论,只有两个字:“不错。”

江临渡看着那条朋友圈,笑了很久。

他把每一条评论都看了一遍,然后把截图存进了收藏夹。收藏夹已经快被殷晚棠的消息塞满了,但他不会删掉任何一条。因为每一条,都是他和她的故事。

而他想把这个故事,一直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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