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阿卡贝拉
天亦凡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
周围的人群也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唐星辞深吸一口气
他唱过这首歌无数次。在出租屋里，在录音棚里，在脑子里，在梦里。但从来没有一次是这样——没有伴奏，没有修音，没有autotune，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几百个rapper中间，面对镜头和导师
他开口
“亲爱的我抓住你的手 含着泪求别离开
哭沙了声带却还是挽不回来……”
第一句出来，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场馆太大了
他那首歌本来就不是为这种场合写的。《我爱你所以把你写进歌里》是那种要戴着耳机、躺在床上、关着灯听的歌。旋律轻，情绪细，每个转音都是设计好的。
但现在，没有麦克风，没有混响，没有autotune撑着，声音一出口就被巨大的空间吸走了
他继续唱。
“亲爱的抓不住你的手 你再没来我梦境
回头看回忆缝那时你还说我爱你……”
第二句，他的声音有点飘，平时录的时候，他会在“抓不住你的手”那个地方做一个转音，很细腻，很好听而且很有情绪
但是那个转音上去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平时录音的时候，他会把声音压得很稳，混音的时候再加效果。但现在清唱，他控制得不如平时好
他感觉到有人在笑
不是那种放声大笑，是那种憋着的、小声的、交头接耳的笑
他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这什么玩意儿？”
另一个声音：“就这？这雷霆也能火？”
他咬了咬牙，继续唱。
“heart, 一直在你的手中
在你的手中 却不曾看
谁陪在你左右……”
这一段是旋律最密的地方。
但现在，他紧张了
不是他想抖的，是嗓子自己抖的
他听见周围传来一阵声音
“yu～～～～”
那种rapper们起哄时发出的声音，带着点嘲弄，带着点看热闹。
有人在小声说：“这旋律，绝了。”
另一个人接话：“绝了，绝了，绝了。”
他听出那是在阴阳怪气。
他继续唱，把最后一句唱完。
“戳破我痛处 而我还爱你所以把你写进歌里。”
唱完，他停下来。
周围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就这？”
“这歌我在手机上听还行，现场听也太单薄了吧。”
“没挂电和伴奏本撑不起来。”
“你看天亦凡那表情。”
他看向天亦凡。
天亦凡的表情确实不太对。
不是生气，是失望
那种“我以为你会拿出点新东西”的失望。
天亦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就这首？”
他说：“嗯。”
天亦凡看着他，眼神复杂。
旁边的人群里又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他就唱这一首？不是该唱新歌吗？”
“人家红了一首歌，肯定唱红的啊。”
“但这现场也太……”
天亦凡又沉默了几秒。
他看得出来，天亦凡在犹豫。
按正常标准，这个阿卡贝拉确实一般。没有记忆点，没有炸点，甚至还出了个转音瑕疵。别说给链子，能让人记住就不错了
但天亦凡想起了什么
可能是导演组提前打的招呼。可能是这首歌的热度确实高。可能是节目需要话题
天亦凡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链子
“没事，期待你后面更好的发挥。”
链子递过来
他接过来，挂在脖子上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不满的声音
不是嘘声，是那种“wtf？这也能给？”的议论声。
“不是吧，这也能过？”
“我唱得比他好多了，凭什么？”
“人家有热度呗。”
“。”
他站在那儿，听着这些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
天亦凡已经转身走了，继续去听下一个人。
他拿着链子，走出人群。
周一迎上来，脸上带着笑：“牛比啊兄弟，过了！”
他点点头：“嗯。”
周一看出他情绪不对，问：“咋了？过了还不高兴？”
他没说话。
周一拍了拍他肩膀：“别想太多，过了就行。”
他嗯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路过一个角落，他听见有人在议论。
“看见没，就是那个，唱《我爱你所以把你写进歌里》的。”
“他刚才唱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但天亦凡还是给了。”
“为啥？”
“人家红啊，那首歌现在新歌榜第一。”
“c，这圈子现实。”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走到场馆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几百个rapper还在里面，等待着他们的命运。有人会拿到链子，有人不会。有人会高兴，有人会不服。
他低头看着自己口的链子。
金色的，小小的，上面刻着“新说唱”三个字。
上辈子他做梦都想拿到这个。
现在他拿到了。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个链子不是因为唱得好给的。
是因为热度。
是因为导演组的安排。
是因为他答应了唱那首歌。
他想起王导的话：“互惠互利。”
对，互惠互利。
节目组要他的流量，他给节目组带话题。
公平交易。
但站在那个场馆里，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他突然不确定了。
他这样做，是对的吗？
如果他唱那首新歌，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他用实力拿到链子，会不会更硬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手里拿着链子，心里空落落的。
走出文创园，太阳已经西斜了
门口还有人在排队，是下午场的选手。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兴奋地等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
有人认出他了。
“哎，那不是唐金金金吗？”
“哪个？”
“唱《我爱你所以把你写进歌里》那个。”
“他出来了，拿到链子了吗？”
“口挂着呢，肯定拿到了。”
“牛啊，我要去合影。”
几个人围上来，要合影，要签名。
他配合着，笑了笑，合了影。
等人散了，他掏出手机。
妈妈发来消息：“怎么样了？”
他打字：“过了。”
妈妈秒回：“真的？太好了！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他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然后他又看见薛凯匀的消息。
薛凯匀：“老师 我看见了 你拿到链子了”
薛凯匀：“虽然唱得……那个啥 但过了就行”
薛凯匀：“你别往心里去 那些人就是嫉妒”
他回：“没事。”
薛凯匀发了个拥抱的表情。
他收起手机，往公交站走。
走了一段，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是宿舍群的消息。
魏子涵：“唐星辞 过了没”
朱安好：“肯定过了 他那歌那么火”
他回：“过了。”
群里一片欢呼。
“牛！”
“请客请客！”
“今晚必须烧烤！”
他看着这些消息，回了个“行”。
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他想起刚才那个转音。
抖的那一下。
如果没抖，会不会好一点？
如果唱新歌，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
车来了，他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成都的街道，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是王导发来的消息。
王导：“唐老师，恭喜拿到链子。今天表现不错，我们这边拍了很多素材，播出的时候镜头肯定给足。”
他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王导又发了一条：“下周六晚上八点，第一期播出，记得看。”
他回了个“好”。
然后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下周六。
节目播出。
到时候全国观众都会看见他。
看见他站在那个巨大的场馆里，清唱那首歌，转音抖了一下。
看见他拿到链子，周围人不满的眼神。
看见他低头走出人群的样子。
他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车窗有点凉。
他想起上辈子，三届一轮游，每次被淘汰之后，他也是这样坐公交回家。
那时候他想，如果能拿到链子就好了，拿到链子就圆满了。
现在拿到了。
但他发现，拿到链子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60秒淘汰赛，还有赛，还有决赛还有挑战赛，还有各种环节
他得一首一首唱下去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下周六？
到时候会怎么样？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