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末世倒计时第五天。
陆沉第二次站在金茂大厦的玻璃幕墙前。
上午九点，阳光把整栋楼照成一块巨大的反光板。他眯起眼睛，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两个包子，坐在临窗的塑料椅上，边吃边观察。
精神感知铺开。半径五米内，便利店里三个淡蓝色光点——收银员，一个买烟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趴在桌上打盹的外卖骑手。
马路上，人行道上，大厦出入口，密密麻麻的淡蓝色光点流动着，像一条发光的河。
陆沉咬了一口包子，视线落在大厦侧面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昨天他只下到负二层看了一眼值班室，没有深入。周德海的活动规律他大致摸清了——白班是另一个管理员，老周值夜班，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白天他会在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里睡觉，下午四点左右出门，在街角的棋牌室打两个小时麻将，然后买一份盒饭去接班。
一个孤僻、规律、毫无防备的老头。
六天后，他会变成吞噬上百条人命的怪物。
陆沉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拧开矿泉水瓶盖，目光从停车场入口移开。
就在这时，精神感知的圆环边缘，跳了一下。
不是暗红色。是淡蓝色。
但和普通人的淡蓝色光点不同，这个光点带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金色边缘。
陆沉的手顿住了。
矿泉水瓶悬在半空，他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看向那个方向。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兴业路东侧驶来，减速，拐进金茂大厦地下停车场的入口。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的人。车身很净，轮胎上沾着红褐色的泥土——城市里不常见的泥土。
那个带着金边的淡蓝色光点，就在车里。
陆沉放下水瓶，瞳孔微微收缩。
精神感知的被动能力是LV1的基础技能，只能分辨“人类”和“丧尸”两种光点。人类是淡蓝色，丧尸是暗红色。从未出现过第三种颜色。
但那个光点，确确实实带着一层金边。
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精神感知上。那个光点正在缓慢移动，顺着地下停车场的坡道下去，经过负一层的转弯，然后——
停在了负二层。
陆沉睁开眼。
负二层。金茂大厦地下停车场的最底层。周德海的值班室所在的那一层。六天后紫色丧尸诞生的地方。
一辆黑色越野车，一个带着金色光点的人，在末世降临前五天，停在了那个位置。
这不是巧合。
陆沉把矿泉水瓶拧紧，起身走出便利店。穿过马路的时候，他的脚步很稳，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一拍。
前世他活了三年的末世，见过紫色丧尸，见过异能者之间的厮，见过基地从无到有、从兴到衰。但他从未见过精神感知中出现“金边”的光点。韩东的精神力达到了LV7，感知半径超过百米，也从未提起过这种存在。
要么是这个人的精神强度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要么是——他和陆沉一样，也拥有某种“系统”。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金茂大厦的紫色晶核，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
地下停车场的坡道很长，光线从入口到深处逐渐变暗。陆沉贴着墙壁走，脚步放轻。精神感知中，负二层的光点分布很清晰——值班室里一个淡蓝色，周德海，正在听收音机。停车场深处，那辆越野车已经熄火，那个带着金边的光点静止不动。
车里的人没有下车。
陆沉在负一层和负二层之间的转角处停下。这个位置距离越野车大约四十米，超出了他五米的感知半径，但肉眼可以看到那辆车的轮廓。
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本地牌照。车身侧面有一道不明显的刮痕，从后车门一直延伸到尾灯。挡风玻璃上反射着光灯的惨白光芒，看不清车内。
他等了五分钟。
车门开了。
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下来。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长相普通，扔进人群里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那种。
但陆沉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右手腕上。
冲锋衣的袖口被拉上去一截，露出一块黑色的电子表。不是普通的电子表——表面隐约有一个淡蓝色的圆环图案，和陆沉视野边缘那个异能槽的图标，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关上车门，没有锁。他环顾了一圈停车场，目光在值班室的方向停留了两秒，然后走向停车场最深处的那面墙。
水泥墙。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轮胎和一架生锈的自行车。
男人站在墙前，抬起右手，将那块电子表的表面对着墙壁。
淡蓝色的光从表盘上亮起来，在昏暗的停车场里格外刺眼。光线像水一样从表盘流到墙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光圈，直径大约二十厘米。光圈范围内，水泥墙面上浮现出几行文字。
距离太远，陆沉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但他看清了那些文字的格式——半透明的淡蓝色字体，边缘微微发光，和他眼前那块异能面板上的字体，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也有系统。
他在读取某种信息。
而且，他知道金茂大厦负二层这面墙有信息可以读取。
陆沉的后背贴紧墙壁，控制着呼吸的节奏。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前世紫色丧尸出现在金茂大厦，铁盾付出七条人命拿下，韩东拿到晶核连升三级。这件事在东城区基地人尽皆知。但没有任何人提过，金茂大厦负二层的一面墙上，有系统留下的信息。
是前世没人发现？还是发现了但没传出来？
更大的可能是——前世发现这面墙信息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而他那时候，可能已经是某个势力的人了。
男人读取完信息，手表上的蓝光熄灭。他收回手，转身朝越野车走去。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四十米的距离，穿过负二层昏暗的光线，落在陆沉藏身的转角处。
陆沉没有动。
他的精神感知半径只有五米，对方在四十米外。如果对方能感知到他，说明对方的感知半径远超五米——或者，对方也有某种探测类的技能。
男人看着转角的方向，停顿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拉开越野车的车门，发动引擎，调头驶出停车场。
尾灯消失在坡道尽头。引擎声渐行渐远，最后完全消失。
陆沉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全是汗。
他走下转角，穿过停车场，来到那面墙前。
水泥墙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红砖，墙角堆着废旧轮胎和生锈的自行车。和任何一座老旧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墙壁没有任何区别。
他学着那个男人的动作，抬起右手，贴在墙壁上。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蓝光，没有文字，只有冰冷粗糙的水泥触感。
陆沉收回手。
他的系统没有触发这面墙上的信息。要么是等级不够，要么是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比如那个男人的电子表。又或者，这面墙上的信息，只对“特定的人”显示。
那个男人是谁？
他手腕上的电子表是什么？
墙上的信息写了什么？
以及——他来金茂大厦负二层，是冲着紫色丧尸来的，还是冲着别的什么东西？
陆沉在墙前站了很久。
阳光从停车场的坡道口漏进来一小片，照在水泥地面上，形成一块明暗分界线。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面沉默的墙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前世赵北川他，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底层炮灰，不值得基地二把手亲自设局。
但如果——他的重生，他的系统，他身上某些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特殊性”，前世就已经存在了呢？
如果前世赵北川要他，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是什么”呢？
这个念头像一冰冷的针，扎进他的后脑勺。
陆沉转过身，走向值班室。
周德海还在里面，收音机里放着评书，单田芳沙哑的嗓音在空荡的停车场里回响。陆沉在值班室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门缝看到老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手里的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摇摇欲坠。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
周德海猛地一激灵，烟灰掉在裤子上。他一边拍一边骂骂咧咧地抬头，看到陆沉，愣了一下。
“又是你？”
“师傅，我问您个事。”陆沉把昨天编的面试借口扔到一边，“昨天晚上，有没有一辆黑色越野车来过？”
周德海皱起眉头，把烟头摁进搪瓷缸里。“你问这个什么？”
“那是我朋友的车，他说昨晚停这儿，落了点东西。”
周德海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最后他咂了咂嘴，说：“昨晚不是我的班。白班老孙头子值的。不过——”
他指了指停车场深处。
“那车不是昨晚来的。是今天早上。我交班前看到的，七点多就停那儿了。车里坐个人，也不下车，就坐着。我寻思是哪家公司的司机等着接领导，没管。”
七点多。
陆沉是九点到金茂大厦的。那辆越野车在负二层停了至少一个半小时。那个男人一直坐在车里，直到他来了之后，才下车读取那面墙上的信息。
“谢了，师傅。”
陆沉转身要走，周德海叫住他。
“小伙子。”
陆沉回头。
周德海又点了一烟，烟雾缭绕中，老头的表情有些奇怪。“你昨天说来应聘保安，今天又来问车。你到底什么的？”
“找人。”
“找谁？”
陆沉没有回答。他看着周德海布满皱纹的脸，想起六天后这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想起前世他吞噬的那上百条人命。
“师傅。”他说，“这几天您注意休息。少熬夜，少抽烟。”
周德海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烟夹在指缝里，忘了吸。
“您脸色不太好。”陆沉补充了一句，然后走出了值班室。
走出金茂大厦的时候，阳光刺眼。
陆沉站在大厦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那辆黑色越野车已经消失在车流中，像一滴水融入海里。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关键人物-前世】的列表里，加了一行字。
【黑色越野车。电子表。金色光点。墙上的信息。】
然后他想了想，又在最底下加了一行：
【我身上有什么？赵北川前世我，是不是因为“它”？】
关掉屏幕，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末世倒计时第五天。他本来以为重生后的剧本很清楚——七天准备，紫色丧尸，拿晶核，升级，然后找赵北川复仇。
但现在，苏晚身上的暗红色光点，金茂大厦墙上的隐藏信息，那个戴电子表的男人——每一条线索都在告诉他，他前世看到的末世，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小部分。
真正的深渊，在水面之下。
而他这一世，正在往深渊里走。
陆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地铁站。
不管水下面有什么，第一步不会变。紫色晶核，精神系升级，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看相。
背包里那把红色斧头硌着他的后背。惠民路那家军迷用品店，老周头从墙上取下来的时候用旧报纸包了两层。三百五十块，红漆斧身，刃口开得漂亮，握把处缠着防滑胶带。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沉甸甸的，攥在手里踏实。
前世他用的也是这一把斧头。红柄，红漆，在老周头店里挂了不知道多少年，最后被他买走，陪他在末世里活了三年。
这一世，还是这把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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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