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末世第二天,清晨五点。
陆沉在军迷用品店的角落里睁开眼睛。行军床的弹簧硌得后背发麻,但比出租屋那张床踏实。他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装备——红色斧头搁在手边,弩挂在墙上,弩箭盒打开着,里面的二十八支箭一支没少。
妞妞还在睡。抱着那只毛绒兔子,蜷在老周头给她铺的地铺上,防刺背心盖在身上当被子。小小的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小片后脑勺,头发乱蓬蓬的。
老周头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放着那把备用的弩和一盒弩箭。搪瓷茶缸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的眼睛睁着,布满血丝,像一宿没睡。
“你一晚没睡?”陆沉问。
“睡了两小时。”老周头说,“后半夜醒的。外面那些东西叫了一整夜。”
丧尸的嘶吼确实响了一整夜。不是一只两只,是成百上千只,从城中村的方向传来,像一大群被困在里的东西在同时嚎叫。惠民路这边丧尸少,但声音能传过来——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湿漉漉的、没有意义的声音。
陆沉站起来,走到橱窗边。卷帘门的下沿和地面之间有一条窄缝,能看到外面的街道。惠民路上游荡着七八只丧尸,比昨天多了一倍。兰州拉面的招牌已经完全掉下来了,碎成两半躺在路面上。对面成人用品店的卷帘门被撞凹了一块,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今天去拿药?”老周头问。
“嗯。”
“城南那个批发市场?”
“对。”
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搪瓷茶缸里的凉水倒进嘴里咽下去。“我跟你去。”
“你得留下。”陆沉说,“妞妞需要人看着。便利店那两个女孩,明天下午。你答应过的。”
老周头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地铺上蜷着的小小身影,把搪瓷茶缸放下。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那女的呢?”老周头问,“你说批发市场门口蹲着系鞋带的那个。身上有丧尸光的那个。”
苏晚。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三天前,他在鸿运批发市场三号门出口看到苏晚。精神感知中,她身上有一个暗红色的光点——很小,很微弱,像一滴血滴进清水里。那是属于丧尸的光。但她的外表和言行没有任何异常。
三天过去了。如果她身上的暗红色光点真的意味着什么,三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变化。
“遇到了再说。”陆沉把弩从墙上取下来,检查弓弦,把弩箭盒扣在腰间。“天黑之前我回来。如果天黑没回来——”
“我去找你。”老周头说。
“不是。”陆沉看着他,“如果天黑我没回来,你带着妞妞去城北。惠民路往北三公里,有个废弃的钢铁厂。那边丧尸少,能撑一段时间。”
老周头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他把备用弩上满了弦,放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陆沉走到地铺边,蹲下来。妞妞还在睡,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在做梦。他把红色斧头进背包侧袋,拉开门。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血腥味和燃烧的焦味。比昨天更浓了。
鸿运批发市场在城南老工业区,距离惠民路大约五公里。末世前坐公交要半个小时。现在没有公交了。
陆沉沿着楼顶和窄巷交替前进。遇到落单的丧尸,用斧头解决。遇到成群的,绕开。精神感知铺开,半径远远超出五米——昨天在楼顶上救妞妞的时候他就确认了,他的感知范围至少能达到二十米以上,虽然越远越模糊。原生晶核在帮他。
五公里的路,走了将近三个小时。
到达批发市场外围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那七八栋联排的大棚建筑上,把铁皮屋顶晒得发烫。市场的正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个张开的嘴。门口停着几辆货车,驾驶室里空无一人,挡风玻璃上溅着已经涸的血迹。
精神感知中,市场里的暗红色光点密密麻麻。上百只,也许更多。尸群在末世第一天涌入这里,把里面的人堵住,然后这里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丧尸巢。
但他不需要进正门。
东北角。货运通道尽头。
陆沉绕到市场的侧面。货运通道是一条窄长的水泥路,两边是高墙,尽头的铁门锈迹斑斑。和三天前一模一样。门上的挂锁还在,锁芯锈蚀。
没有人来过。
他把挂锁撬开,推门进去。药品仓库不大,大约三十平米,货架上码着纸箱。抗生素、止血药、绷带、碘伏、一次性注射器。前世这些物资的价值比黄金还高。
陆沉把背包放下来,开始装药品。抗生素优先,止血药其次。绷带和碘伏各拿了一部分。背包塞满的时候,大约拿走了仓库里三分之一的东西。剩下的他打算下次再来。
就在这时,精神感知跳了一下。
仓库门外,货运通道的方向,一个暗红色的光点正在靠近。
不是普通丧尸的那种暗红色。更浓,更亮,像一团被压缩到极限的血块。比三天前看到的时候大了将近一倍。
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黑色长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左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右手握着一钢管。钢管上沾着黑色的血。
苏晚。
她的脸和三天前比没有任何变化。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瞳孔还是那个兑了水琥珀一样的颜色。但精神感知不会骗人——她身上的暗红色光点,比三天前大了,亮了,像一小团在她腔里燃烧的火焰。
而她的眼睛,正在看着陆沉。
“你拿了我的药。”她说。声音很平静,和前世在铁盾入队测试上说“活下去不需要理由”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陆沉把背包的拉链拉上,站起来。红色斧头握在右手。
“你的药?”
“我先发现的。”苏晚走进仓库,把帆布袋放在地上,开始往里面装止血药。“三天前。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走了。我以为你不要。”
三天前。他在批发市场踩点的时候,苏晚已经发现了这个仓库。她蹲在三号门出口系鞋带,不是因为她在进货——是因为她刚从东北角的药品仓库出来。
“你那时候就看到我了。”陆沉说。
“看到了。”苏晚头也不抬,继续装药。“你站在铁门前面,记住了位置,然后走了。很聪明。没有当时就撬锁。那时候市场里全是人,撬锁进去拿药,会被当成小偷。你忍住了。”
她把止血药装完,又拿了两盒抗生素塞进帆布袋。
“我也忍住了。”她说,“然后末世第一天,市场沦陷。我在外面等到今天早上,趁着尸群往市中心移动的空档,来拿药。结果发现锁被撬了。”
她站起来,把帆布袋的拉链拉上。
“你拿你的,我拿我的。剩下的留给下次。”她把帆布袋甩到肩上,看了陆沉一眼。“别抢。我丧尸的速度比你快。”
陆沉没有动。
他的精神感知一直在锁定她。暗红色的光点在她腔里脉动,节奏和她的心跳同步。和昨天他在自己体内感知到原生晶核时看到的那种脉动,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他的是介于金色和白色之间的光,她的是暗红色。
“你是什么?”他问。
苏晚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仓库门口,背对着他。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陆沉的脚边。
“你看到了。”她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看到了。暗红色。丧尸的颜色。”
苏晚转过身。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钢管的手指收紧了。指甲陷进掌心,指节泛白。
“什么时候开始看到的?”
“三天前。批发市场门口。”
苏晚沉默了几秒。“三天前我身上的光有多大?”
“很小。像一滴血滴进清水里。”
“现在呢?”
“大了。大了将近一倍。”
苏晚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握钢管的手。手背上有三道抓痕,已经结痂了,不是丧尸抓的——丧尸抓伤不会结痂,只会溃烂。是别的东西抓的。
“它在长大。”她说,声音很轻。“从我醒来的那天起,它就在长大。一开始只有针尖那么大。后来像米粒,像黄豆。现在像——”
“像一团火。”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是冷静的东西。
恐惧。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她说,“末世第一天,我被丧尸抓伤过。在左小臂上。伤口没有溃烂,结痂了。但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那个暗红色的光——是在被抓伤之后才开始长大的。”
陆沉看着她的手背。三道抓痕,已经结痂。丧尸抓伤不会结痂。但如果抓伤她的东西不是丧尸呢?
“抓伤你的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苏晚说,“末世第一天的晚上,在城南的物流园里。不是丧尸,不是人。比丧尸快,比人安静。我甚至没看清它的脸。它抓了我一下,然后消失了。”
陆沉的脑海里闪过沈渡的节点数据库里那个编号003的标记——城北废弃钢铁厂,金色品质,七级,时间在三个月后。如果三个月后城北会出现金色丧尸,那现在,末世第二天,这座城市里是否已经存在某种介于丧尸和人类之间的东西?
苏晚可能就是被那种东西抓伤的。
而她身上的暗红色光点,不是丧尸的标记。是感染。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转化。
“它在长大。”陆沉说,“长大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苏晚的声音很平,但握着钢管的指节越来越白。“可能我会变成丧尸。可能我会变成抓伤我的那种东西。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你来了这里。拿抗生素。”
苏晚没有接话。
陆沉明白了。她在囤药,不是为了交易,是为了自己。她不知道体内的东西长大会带来什么,但她知道抗生素和止血药在末世里能救命。她在为自己的“转化”做准备。
“你叫什么?”苏晚问。
“陆沉。”
“陆沉。”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确认什么。“你身上也有东西。不是暗红色的。是另一种颜色。我看不到,但我能感觉到。你和我,是一样的。”
陆沉没有说话。
她感觉不到错。他体内确实有东西——原生晶核,百分之九十七,介于金色和白色之间的光。和苏晚体内那个暗红色的东西,可能来自同一个源头,也可能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东西。
“你现在能控制它吗?”他问。
“控制什么?”
“那个暗红色的光。”
苏晚闭上眼睛。几秒后,陆沉的精神感知中,她腔里那团暗红色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以她为中心,一股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扩散开来。半径不到一米。和陆沉的精神感知完全不同——不是感知,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
苏晚睁开眼。
“只能做到这个。让它跳一下。像心跳。”
“跳一下之后呢?”
苏晚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之后我会饿。”
“饿?”
“不是肚子饿。是——”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是想要。想要咬什么东西。想要撕开什么东西。想要——”
她没有说完。但陆沉已经听懂了。
她体内的暗红色光点在长大。每次使用它的力量,就会触发一种原始的、掠食者的饥饿感。那不是丧尸的本能——丧尸不知道饿,只知道咬。那是某种更高级的东西。会饿,说明它会生长。会生长,说明它有目的。
“你打算怎么办?”陆沉问。
苏晚把帆布袋甩到肩上,钢管握紧。“活下去。在它把我变成什么东西之前,找到抓伤我的那个东西。问清楚。”
“然后呢?”
“然后了它。”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前世在铁盾入队测试上说“活下去不需要理由”一模一样。平静,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陆沉把背包背上,红色斧头握在手里。
“城南物流园。抓伤你的地方。”
“对。”
“我陪你去。”
苏晚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恐惧已经退下去了,重新变成那种冷静的、不动声色的打量。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的东西,和我身上的东西,可能是同一种。”陆沉说,“你的在长大。我的也在长大。你的会让你饿。我的目前还没有。但我需要知道,它长大之后会怎么样。”
苏晚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出仓库。
“跟紧。物流园的丧尸比这里多。走丢了我不会回来找你。”
陆沉跟着她走出药品仓库。阳光刺眼,货运通道的高墙把天空切成一条狭窄的蓝色长条。苏晚走在前面,帆布袋压在肩上,钢管的末端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精神感知中,她腔里那团暗红色的火焰正在以稳定的节奏脉动。咚,咚,咚。和心跳同步。
和他腔里那颗原生晶核的脉动节奏,一模一样。
物流园在批发市场南边,步行大约二十分钟。苏晚带的路不是大路,是穿过一片拆迁废墟的窄巷。她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不像一个末世后才来的人——更像是一个提前踩过无数遍点的人。
“你末世前就住在这附近?”陆沉问。
“住了两个月。”
“专门为了批发市场的药品仓库?”
苏晚没有回答。没有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陆沉想起沈渡的节点报告里提到过——组织在末世前进行节点布局,标注每一只高阶丧尸的位置。鸿达商贸的蓝色丧尸节点,就在药品仓库的正上方。苏晚两个月前搬到城南,蹲守在批发市场附近。她知道药品仓库的位置。她可能也知道鸿达商贸节点的存在。
“你知道鸿达商贸吗?”他问。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她继续走。
“知道。”
“知道哪里会出丧尸?”
苏晚停下来,转过身。她看着陆沉,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你也知道。”她说,“你知道金茂大厦后天凌晨会出紫色丧尸。你知道老周头会在惠民路救人。你知道我的名字,虽然我没有告诉过你。陆沉,你是从那边回来的。”
那边。和老周头说的一模一样。
“你也是。”陆沉说。
苏晚没有否认。
“我是从那边回来的。但不是重生。”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件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事。“我是被送回来的。”
“被谁?”
“不知道。前世我死在末世第三年。被一群戴黑色电子表的人围在城北钢铁厂里。他们说我体内的东西是‘失败品’,需要回收。然后他们了我。”苏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以为死了就结束了。但我醒了。醒在末世前两个月,城南的一间出租屋里。腔里有一颗暗红色的种子,针尖那么大。”
她伸出手,按在自己的口上。
“它一直在长大。从前世被回收的那一刻起,它就没有停止过生长。我以为重生会让它消失。没有。它跟过来了。”
陆沉看着她按在口的手。指甲陷进牛仔外套的面料里,指节泛白。和刚才在仓库里握钢管时一模一样。
“你前世认识我吗?”他问。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的名字。”
“怎么知道的?”
“那群戴黑色电子表的人。在我之前,有一个人说了一句话。”苏晚抬起眼睛,看着陆沉。“他说,‘这个失败品回收之后,还剩最后一个变量。名字叫陆沉。第二轮没有觉醒的那个。’”
陆沉的手指收紧了。斧头握柄上的防滑胶带纹路深深印进掌心。
第二轮。他是第二轮没有觉醒的那个。沈渡的报告里写过——他在第二轮中为普通幸存者,无异能觉醒记录。而苏晚口中的“那群戴黑色电子表的人”,在第三轮末世前了她,回收了她体内的“失败品”,然后说还剩最后一个变量。
叫陆沉。
第二轮没有觉醒的那个。
“他们是一个组织。”陆沉说,“在末世前进行节点布局。赵北川是成员。沈渡也是。他们标记韩东,设计紫色丧尸的节点。他们在棋盘上落子。”
“我知道组织。”苏晚说,“前世我查到过一些东西。组织叫‘归零’。他们不是末世的产物。他们在末世之前就存在了。第一轮末世、第二轮、第三轮——每一轮末世,他们都在。他们不是在末世界里求生。他们是在设计末世。”
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
陆沉前世从未听说过这些。他只知道末世降临,丧尸出现,异能觉醒。他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真相。但现在,苏晚告诉他,末世不止一轮。有人在重复它。有人在设计它。而他体内的原生晶核,苏晚体内的暗红色种子,韩东的被标记,赵北川的节点布局——全都是这个巨大的、横跨多轮末世的棋盘上的一部分。
“归零。”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归零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前世我查到这个名字之后三天,就被他们围了。”苏晚转过身,继续朝物流园的方向走。“这一世,我要在他们围我之前,先找到答案。”
陆沉跟上她。
两人穿过拆迁废墟,进入物流园的范围。高墙,铁网,废弃的集装箱堆成小山。阳光被铁皮和水泥切割成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丧尸的气味。不是一只两只,是成群的。
精神感知中,暗红色的光点在前方密布。
苏晚停下脚步,把帆布袋放在一个废弃集装箱的角落里。钢管握在双手,刃口朝外。
“抓伤我的东西,在B区三号仓库。”她说,声音压到最低。“当时是晚上,我没看清它的脸。但它的速度很快,比丧尸快,比人快。它的手——如果是手的话——有三手指。每手指的末端是尖的。像爪子,但比爪子长。”
“三手指。”陆沉把红色斧头握紧。“什么颜色?”
“没看清。”
“大小呢?”
苏晚想了一下。“和人类差不多。可能矮一点。一米六左右。”
陆沉点头。精神感知铺开,半径二十米内的暗红色光点分布清晰起来。物流园里的丧尸数量比他预想的少——大部分在末世第一天涌入了市中心。剩下的零零散散,分布在仓库和集装箱之间。
但有一个观点不一样。
在B区三号仓库的方向,有一个暗红色的光点。和丧尸的光点不同——丧尸的暗红色是浑浊的、黯淡的,像凝固的血块。这个光点是鲜艳的、流动的,像刚从血管里淌出来的血。和苏晚腔里那个光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亮。
“我看到了。”陆沉说。
“看到什么?”
“B区三号仓库。有一个光点。和你身上的颜色一样。”
苏晚的手指在钢管上收紧。“它还在。”
“还在。在仓库深处。没有移动。”
苏晚深吸一口气,迈步朝B区走去。
陆沉跟上她。
两个带着“种子”的人,走向那个可能是种子源头的东西。
物流园的风吹过集装箱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一前一后,像两把指向同一个方向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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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