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金兀术大军压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临安城。
老百姓开始抢购粮食,城门口的队伍排出去二里地。富户们忙着往南边跑,穷人家把值钱的家当打成包袱,随时准备逃难。整个临安城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
但城西大营的画风完全不同。
林北正带着士兵们搞“战前总动员”——其实就是一边吃辣味军粮一边开联欢会。孙大毛领唱《最炫民族风》,金鹰小队的十五个前金兵跳起了草原舞,跳得那叫一个奔放,把宋兵们都看呆了。
“统领,金兵都快到城下了,咱们还开联欢会?”岳云一脸不解。
林北啃着水煮蛋,淡定地说:“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放松。你看他们,现在士气多高。”
岳云扫了一眼校场——士兵们又唱又跳,笑声不断,确实看不出半点紧张。
“可是……”岳云还想说什么,营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骑兵停在营门外,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将领,身穿黑色铁甲,面容刚毅,留着短须,腰间挂着一把长刀。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个个精壮彪悍。
林北一眼就认出了来人——韩世忠。
南宋中兴四将之一,和岳飞齐名的抗金名将。
“,大人物来了。”林北赶紧放下水煮蛋,整了整那件大一号的皂衣,小跑到营门口,抱拳行礼:“末将林北,参见韩将军!”
韩世忠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林北一眼,目光在他那件皱巴巴的皂衣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抽动:“你就是林北?”
“正是末将。”
“听说你带着二百五十个残兵,打退了金国五百骑兵?”
林北谦虚地笑了笑:“运气好,运气好。”
韩世忠哼了一声,大步走进营房。他的目光扫过破旧的帐篷、简陋的校场、那两只正在啃草的羊,最后停留在那门爆米花机炮上。
“这就是你的大炮?”韩世忠走过去,敲了敲铁锅,发出“当当”的响声。
“对,爆米花机炮,末将自主研发的。”林北跟上来,指着炮管,“有效射程五十步,一发可喷一百多颗铁砂,对付骑兵特别好使。”
韩世忠盯着那门炮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看向林北,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我今天是来什么的吗?”
“不知道。”
“奉公主之命,来视察你的部队。”韩世忠顿了顿,“顺便——给你送个人。”
他回头冲营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营门口,一个瘦小的身影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襦裙,头发用一木簪随便挽着,脸上有点点雀斑,眼睛很大,但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她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走路的姿势像一只受惊的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这是沈晚。”韩世忠介绍道,“沈括的后人。”
林北愣了一下。
沈括?《梦溪笔谈》的作者?北宋最牛的科学家?
“沈括的后人?”林北来了兴趣,“她会什么?”
韩世忠看了一眼沈晚,见她缩着脖子不说话,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捣鼓各种机关器械,她祖父沈括留下的那些手稿,她全看完了,还自己做了好多东西。前阵子她在家里造了个能自己走的小木车,把邻居家的狗吓得三天不敢回家。”
林北眼睛一亮:“能自己走的小木车?什么原理?”
沈晚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林北一眼,又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发条……发条机关……”
“发条?”林北差点跳起来,“你会造发条?!”
沈晚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韩世忠身后。
韩世忠无奈地说:“她怕生,你别吓着她。”
林北赶紧收敛表情,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蹲下来——虽然沈晚比他矮不了多少,但他觉得这样显得亲切:“沈晚姑娘,你别怕。我是好人。”
沈晚从韩世忠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你……你的衣服太大了。”
林北:“……”
韩世忠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板起脸:“林北,公主让我把沈晚送到你这里,说是让她帮你造武器。这孩子虽然性子怯懦,但手艺确实没话说。你好好用她,别欺负她。”
林北拍着脯保证:“韩将军放心,我一定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韩世忠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门爆米花机炮,沉吟片刻:“金兀术的大军还有两天就到,你有把握吗?”
林北想了想,老实说:“没把握。但我会尽力。”
韩世忠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公主小多了,但也不轻。
“好好打。打赢了,我请你喝酒。”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亲兵走了。
林北目送韩世忠离开,转头看向沈晚。
沈晚还站在原地,抱着包袱,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
“沈晚姑娘。”林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你想不想看看我的爆米花机炮?”
沈晚的眼睛从刘海后面露出来,眨了眨,小声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来。”
林北带她走到爆米花机炮旁边,指着铁锅、炮管、手摇加压装置,一个一个地讲解。
沈晚一开始还缩手缩脚的,但当她看到炮管上的铁箍、锅盖上的密封麻绳时,她的眼睛越来越亮,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前凑。
“这个……这个密封结构不对。”沈晚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麻绳受热会收缩,漏气。应该用……用石棉垫片。”
林北一愣:“石棉?你知道石棉?”
沈晚点点头:“我祖父的笔记里写过,有一种石头,可以撕成丝,火烧不坏。我在城外山里找到过。”
林北震惊了。
石棉在古代就有记载,但能想到用它做密封垫片,这姑娘的脑子不简单。
“沈晚。”林北蹲下来,和她平视,“你还会什么?”
沈晚想了想,从包袱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盒子上连着几个齿轮和一小铁棍。她拧了几圈铁棍,把木盒放在地上。
木盒“咔咔咔”地响了几声,然后自己走了起来。
它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爬行,像一只迷路的甲虫,爬了大约两丈远,撞到一块石头,翻倒了,齿轮还在“咔咔”地转。
林北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发条驱动的自走装置?”他蹲下来捡起木盒,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你做的?”
沈晚点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很浅,但很真。
“我八岁就开始做了。”
林北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转身对着校场大喊一声:“所有人!”
士兵们被吓了一跳,纷纷跑过来。
林北站在石头上,举起扩音竹筒,声音响彻全营:“从今天起,沈晚姑娘是我们沙雕营的首席工程师!她说的话就是我的话!谁敢欺负她、看不起她,我让他扫一年的茅房!”
士兵们齐刷刷看向沈晚。
沈晚被两百多双眼睛盯着,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猴三小声对张二说:“统领这是从哪找来的姑娘?怎么跟只鹌鹑似的?”
张二:“鹌鹑是啥?”
猴三:“就是……一种很小的鸟,一吓就缩脖子。”
张二:“哦。那她像鹌鹑。”
林北瞪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闭嘴。
他跳下石头,走到沈晚面前,压低声音:“沈晚姑娘,你别怕。他们都是好人,就是长得丑了点。”
沈晚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士兵,又低下头,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统领。”她小声说,“你的那个炮……我能拆开看看吗?”
林北笑了:“随便拆。拆坏了算我的。”
当天下午,沈晚就把那门爆米花机炮拆了个精光。
铁锅、炮管、手摇装置、密封圈,所有零件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像一具被解剖的尸体。
龙大眼看着自己辛辛苦苦造的炮被拆成一堆零件,心痛得直抽抽:“统领,她这是嘛啊?”
“升级。”林北蹲在旁边,看着沈晚用炭笔在木板上画图,“她在重新设计密封结构,改完之后,炮的射程能提升到八十步。”
龙大眼不信:“真的假的?”
话音刚落,沈晚抬起头,小声说:“林统领,我画好了。按照这个图纸改,射程至少八十步,而且不会漏气。”
她把木板递给林北。
林北接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图纸上画着精密的分解图,每个零件的尺寸、形状、材料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公差都写了出来——用宋朝的计量单位,“分”“厘”“毫”,一丝不苟。
这哪是古代人的手笔?这分明是一个穿越者级别的技术宅!
“沈晚姑娘。”林北认真地看着她,“你想不想学更多的东西?”
沈晚眨眨眼:“什么……什么东西?”
林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穿越前凭记忆画的蒸汽机原理草图,之前一直没机会用。
他把图纸摊在沈晚面前。
沈晚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手指在图纸上颤抖着划过那些线条——锅炉、气缸、活塞、飞轮、连杆。
“这……这是……”她的声音在发抖,“这是用火……让水变成气……气推动活塞……活塞带动飞轮……天哪……”
林北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你看得懂?”
沈晚猛地抬起头,这次她没有躲闪,而是直直地盯着林北,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林统领,这是谁画的?”
“我画的。”
“你……你是吗?”
林北笑了:“不是,是沙雕。”
沈晚没听懂,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蒸汽机图纸吸引了。她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画着各种演算,嘴里念念有词,完全忘记了周围还有两百多个人在看她。
“锅炉壁厚需要至少三分……气缸和活塞的配合公差不能超过两丝……密封要用石棉和桐油的混合物……”
林北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重要角色沈晚已加入队伍。当前首席工程师:沈晚(科技天赋SSS级,社交能力F级)。沙雕值+100。当前沙雕值:1030。”
“检测到沈晚对蒸汽机图纸产生强烈兴趣。建议:全力支持她的研发,这将大幅加快科技树解锁速度。”
“新任务:在30天内,协助沈晚制造出第一台蒸汽机原型机。奖励:沙雕值+500,随机高级图纸×1。失败惩罚:沈晚会陷入抑郁,科技树解锁速度降低50%。”
林北看着任务面板,嘴角上扬。
蒸汽机。
有了蒸汽机,就有了火车、轮船、工厂、一切。
这将是改变世界的第一步。
傍晚,林北给沈晚安排了一顶单独的帐篷——这是全营唯一一顶没有破洞的帐篷,原本是林北自己住的,他让给了沈晚。
“林统领,这……这是你的帐篷吧?”沈晚站在帐篷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
“没事,我皮糙肉厚,睡外面都行。”林北把她的包袱放进去,“你好好休息,明天开始造蒸汽机。”
沈晚点点头,钻进帐篷,又从帘子后面探出脑袋:“林统领,那个图纸……我能再看一会儿吗?”
林北把图纸递给她:“送你了。”
沈晚接过图纸,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林统领。”
帘子放下了。
林北转身走向自己的新住处——营房门口的一块门板,上面铺了一层稻草。
猴三走过来,一脸同情:“林哥,你把帐篷让给那姑娘了,你睡这儿?”
“这儿挺好,通风。”林北躺在门板上,翘起二郎腿,看着天上的星星。
猴三在他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林哥,你说那姑娘真能造出你说的那个……蒸汽机?”
“能。”林北笃定地说,“她是沈括的后人,沈括是宋朝最聪明的人。他的后人,不会差。”
猴三想了想:“可是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林北笑了:“真正聪明的人,往往不太会说话。因为他们把所有的脑子都用在了想事情上。”
猴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走了。
夜深了,城西大营安静下来。
沈晚的帐篷里还亮着灯——那是一盏油灯,光线透过帐篷的布面,映出一个瘦小的剪影。那个剪影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画图,又像是在思考。
林北看着那个剪影,想起了自己穿越前在实验室里熬夜画图纸的子。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开始造手榴弹了。
后天,金兀术的大军就要到了。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但时间不会等人。
远处,金鹰小队的乌尔衮正在值夜。他站在营门口,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表情复杂。
龙大眼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茶:“想家了?”
乌尔衮接过茶,喝了一口,摇摇头:“没有。我从小就没有家。金国军队就是我的家。”
“那现在呢?”
乌尔衮沉默了片刻,看着营地里那些破旧的帐篷、熟睡的战友、还有那两只咩咩叫的羊,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也有了。”
龙大眼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并肩站在营门口,喝着热茶,看着北方。
那里,金兀术的大军正在黑暗中沉睡。
而在他们身后,临安城灯火通明。
这座城,这些人,值得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