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金兀术大军压境的消息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临安城里的达官贵人个个寝食难安。但有一个人例外——公主赵小满。

她不是不担心金兵，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烦：完颜金宝那个丑八怪又托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写着“我对公主一片痴心，愿以千金为聘”之类的屁话，还附了一张画像——画像上的完颜金宝把自己画得英明神武，剑眉星目，跟本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赵小满把信撕成碎片，把画像扔进火盆，看着火苗舔舐着那张虚伪的脸，冷笑一声。

“来人，备马。我要出城。”

宫女吓了一跳：“殿下，金兵快到了，城外不安全！”

“城里更不安全。”赵小满抓起腰间的铜锏，大步流星走出宫门，“有完颜金宝那个丑八怪在，我宁可去城西大营跟那群沙雕待着。”

宫女：“……”

城西大营。

林北正带着士兵们进行“战前特训”——其实就是让岳云教大家怎么用铁锤砸人。岳云一个人站在校场中央，周围围了一圈士兵，他举着铁锤，讲解动作要领。

“看好了，砸人的时候不要抡圆了，那样太慢。要用腰力，带动肩膀，肩膀带动手臂，手臂带动锤子——一气呵成！”

说完，他一锤砸在面前的木桩上。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桩断成两截。

士兵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个，谁来试试？”岳云环顾四周。

没人举手。

龙大眼被推了出来。他硬着头皮举起一把铁锤——比岳云的小一号——对着另一个木桩砸下去。

“砰”的一声，木桩没断，锤子脱手飞出去，差点砸中旁边的猴三。

猴三吓得脸都白了：“龙大眼！你看着点！”

龙大眼讪讪地笑：“手滑，手滑。”

林北蹲在旁边啃红薯，看得津津有味。正要开口点评，营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动。

“让开让开！别挡道！”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北抬头一看，差点把红薯喷出来。

公主赵小满骑着一匹白马，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营门。她身后没有随从，没有侍卫，只有一匹驮着两个大包袱的枣红马。

“公主殿下？”林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红薯渣，“您怎么来了？金兵快到了，城外不安全——”

“少废话。”公主翻身下马，动作净利落，“从今天起，我住这儿了。”

全场寂静。

岳云手里的铁锤差点掉地上。猴三的嘴巴张成了O形。龙大眼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林北愣了三秒钟，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说的是‘住这儿’还是‘驻这儿’？这两个意思不一样。”

公主白了他一眼：“住。住宿的住。我要住在你的军营里。”

“……为什么？”

“因为完颜金宝那个丑八怪赖在临安不走，天天派人送信送画像，烦死了。宫里那些人还劝我‘为了大宋委屈一下’，委屈个屁！”公主拍了拍腰间的铜锏，“我宁愿跟沙雕待在一起，也不愿跟那个丑八怪呼吸同一座城的空气。”

林北：“……殿下，您说‘沙雕’的时候能不能别指着我？”

公主没理他，大步走向营房，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帐篷这么破？这是人能住的地方？”

“校场这么小？跑得开吗？”

“那两只羊是怎么回事？军营里养羊？”

林北跟在后面，一一解释：“帐篷破是因为没钱修，校场小是因为地盘就这么大，那两只羊是吉祥物——不能吃。”

公主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北，目光犀利：“我听说你打退了金国五百骑兵，还抓了十五个俘虏，把人家洗脑成了你的兵？”

林北谦虚地笑了笑：“运气好，运气好。”

“还听说你造了一门什么爆米花机炮，能把人喷成筛子？”

“侥幸成功，侥幸成功。”

“还听说你让士兵唱着歌练队列，唱的是什么‘苍茫的天涯’？”

“这个……确实是。”

公主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突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你这人真有意思”的笑。

“林北，我想当你的军师。”

林北愣住了：“啊？”

“军师。”公主重复了一遍，“就是出谋划策的人。你负责沙雕，我负责正经。咱俩搭配，活不累。”

林北脑子飞速运转。

公主当军师？这不就是给他找了个顶头上司吗？而且这位上司一拳能打死一头野猪，他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系统弹出提示：

“重要剧情人物赵小满申请加入队伍。身份：大宋公主。当前好感度：65（觉得你挺有意思）。建议：接受。拒绝后果——她会用铜锏让你重新考虑。”

林北看着最后那句，咽了口唾沫。

“殿下，当军师是需要门槛的。您读过兵书吗？”

公主挺了挺脯：“当然读过！《孙子兵法》，倒背如流！”

林北眼睛一亮：“真的？您真读过《孙子兵法》？”

“当然。”公主顿了顿，补充道，“连环画版。”

林北：“……”

他就知道。

“连环画版也是兵法。”公主理直气壮，“‘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我连画带字都记住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也记住了——就是不用打就能让对方跪下叫爸爸，对吧？”

林北嘴角抽搐：“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爸爸’这个词——”

“还有‘兵者，诡道也’，就是打仗要耍诈，对吧？我觉得你特别符合这一条。”

林北：“……殿下，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公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一如既往地重，林北的肩膀直接矮了半截：“当然是夸你。你那些沙雕作，什么扩音竹筒、棉被马、鞭炮装大炮，全都是诡道。我很欣赏。”

林北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殿下，您能不能轻点拍？我肩膀快碎了。”

公主收回手，一脸无辜：“我已经很轻了。上次在宫里拍碎了一张桌子，那才叫重。”

林北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行吧，您留下当军师。但我有三个条件。”

公主挑眉：“说。”

“第一，军师就要有军师的样子，您得听我的指挥——至少在军事上。”

公主想了想：“可以。但如果是蠢指挥，我有权反对。”

“……行。第二，您不能随便打士兵。他们经不起您一拳。”

公主撇嘴：“我什么时候随便了？我打的都是该打的人。比如完颜金宝那种。”

林北觉得这个条件可能落实不了，但先提了再说。

“第三——”林北看了一眼那两只羊，“您不能吃那两只羊。它们是吉祥物。”

公主看了一眼那两只正在啃草的羊，羊也抬头看了她一眼，咩了一声。

“我又不是吃货。”公主翻了个白眼，“行，三个条件我都答应。现在，我的帐篷在哪？”

林北指了指营房角落里那顶唯一没有破洞的帐篷——那是沈晚的。

“那顶有人住了。您得等等，我让人给您搭新的。”

公主看了一眼那顶帐篷，又看了一眼从帐篷帘子后面探出脑袋的沈晚，眉头一皱：“那是谁？”

沈晚看到公主，吓得缩回了帐篷，帘子晃了好几下。

“沈晚，我们的首席工程师。”林北介绍道，“沈括的后人，科技天才，就是怕生。”

公主走到帐篷前，掀开帘子。沈晚缩在角落里，抱着一堆图纸，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你就是沈晚？”公主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但她那张“一拳打死野猪”的脸再怎么和蔼也带着三分气。

沈晚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见……见过公主殿下。”

公主伸手摸了摸沈晚的头：“别怕，我不吃人。你继续画你的图，我不打扰你。”

沈晚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公主一眼，发现公主的表情确实不像要吃人的样子，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还是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公主放下帘子，转身对林北说：“这姑娘不错，就是胆子太小了。你得让她多出来见见人。”

林北苦笑：“我正在努力。”

当天下午，林北让人在沈晚的帐篷旁边搭了一顶新帐篷，给公主住。新帐篷用的是最好的帆布——其实是韩世忠上次来的时候顺手送的，林北一直舍不得用。

公主看了一眼新帐篷，勉强满意：“还行，比我想象的好。我以为你会给我一个破麻袋。”

林北：“……殿下，我在您心里就这么抠门吗？”

公主认真地想了想：“不是抠门，是穷。”

林北无言以对。

傍晚，林北召集全体人员，正式宣布公主赵小满加入沙雕营，担任军师。

校场上，两百多号人站得整整齐齐，齐刷刷地看着公主。

公主站在石头上——就是林北平时站的那块——腰佩铜锏，马尾高束，英姿飒爽。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老兵到新兵，从宋兵到金兵，从龙大眼到乌尔衮。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公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在想——一个公主，来军营什么？绣花吗？弹琴吗？还是来添乱的？”

没人敢接话。

公主继续说：“我告诉你们我来什么。第一，我不会绣花，不会弹琴，只会打架。第二，我不是来添乱的，我是来帮忙的。第三——谁敢质疑我的能力，可以站出来，跟我打一架。”

全场寂静。

岳云小声对林北说：“统领，公主这是要立威啊。”

林北点点头：“她不需要立威。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没人敢惹。”

岳云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

没有人站出来。

公主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既然没人质疑，那我就正式上任了。从今天起，你们可以叫我‘赵军师’，也可以叫我‘公主殿下’，但不要叫我‘殿下军师’，太绕口了。”

士兵们齐声喊：“赵军师！”

公主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的开心。

“好。现在，开第一次军师会议。”她跳下石头，走到林北面前，“林统领，汇报当前军情。”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位军师是来真的。

他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金兀术主力五千人，距离临安城还有一天半的路程。我们目前兵力二百六十五人，爆米花机炮一门——沈晚正在改进，预计明天能完成升级。手榴弹正在赶制，目前完成了三十颗。”

公主皱眉：“二百六十五对五千，差距太大。硬打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我有个计划。”林北在地上画了几个圈，“用荧光粉搞‘鬼兵夜袭’，加上扩音竹筒和鞭炮，制造千军万马的假象，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公主想了想：“荧光粉？就是那种会发光的东西？”

“对。晚上涂在士兵的脸上和武器上，看起来像鬼魂。金兵迷信，看到‘鬼兵’肯定吓得腿软。”

公主眼睛一亮：“这个好！够沙雕！我喜欢！”

林北：“……殿下，您能不能别把‘沙雕’挂在嘴边？”

“不能。这个词是你教我的，我觉得特别好用。”公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一点，可能是在刻意控制，“继续说。”

林北揉了揉肩膀，继续说：“另外，我准备在黄泥岗——就是上次伏击的地方——挖陷阱。不是埋铁蒺藜那种小打小闹，而是挖深沟、灌水、布置拒马，让金兵的骑兵寸步难行。”

公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草图，沉默了片刻。

“林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金兵不经过黄泥岗呢？”

林北一愣：“从北边来临安，黄泥岗是必经之路。不经过黄泥岗，他们就得绕道，多走两天。金兀术不会那么傻。”

公主摇头：“不是傻不傻的问题。金兀术打过多少仗？你打过多少仗？他会猜到你在黄泥岗设伏，可能会派小股部队佯攻黄泥岗，主力从别处绕过来。”

林北沉默了。

他确实没想这么深。

公主指着地图说：“你看，黄泥岗东边有一条小路，虽然难走，但骑兵可以勉强通过。如果金兀术派五百骑兵从黄泥岗正面佯攻，主力四千五从东边小路绕过来，直临安城西——你的城西大营就在那个方向。”

林北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向岳云，岳云也是一脸凝重。

“殿下说得对。”岳云点头，“我在北方跟金兵打过仗，金兀术最擅长用佯攻。他经常派一小队人马正面吸引注意力，主力从侧翼包抄。”

林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那怎么办？我们在东边小路也设伏？兵力不够。”

公主站起来，拍了拍铜锏：“不用设伏。我们给他来个‘反间计’。”

“反间计？”

“对。”公主嘴角上扬，“金兀术身边有一个将领，叫完颜烈，是完颜宗弼的远房堂弟，一直对金兀术不满，想取而代之。我让临安城里的探子散布消息，说完颜烈要投降大宋，还答应给我们当内应。”

林北眼睛一亮：“让金兀术怀疑自己的手下？好主意！”

“不止。”公主继续说，“我还让探子散播另一个消息——大宋的援军已经从南方出发，三万人，五天后到临安。金兀术只有五千人，他听到这个消息，要么加紧攻城，要么撤退。”

“如果他加紧攻城呢？”

“那就用你的‘鬼兵’和爆米花机炮拖住他，拖到援军到来的假消息变成真消息。”公主拍了拍手，“韩世忠将军已经在调兵了，三天后能到三千人。加上你的二百六十五人，够用了。”

林北看着公主，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警惕，不是敬畏，而是……佩服。

“殿下，您这军师当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公主哼了一声：“我虽然只读过《孙子兵法》连环画版，但我从小听韩世忠、岳飞他们讲打仗的故事，听都听会了。”

林北竖起大拇指：“您这是实战派，比学院派强多了。”

公主没听懂“学院派”是什么意思，但觉得应该是在夸她，于是满意地点点头。

晚上，公主的帐篷里亮着灯。

林北端着一碗辣味军粮和两个水煮蛋，站在帐篷外面喊：“殿下，晚饭。”

“进来。”

林北掀帘进去，看到公主正坐在地铺上，翻着一本册子——那是林北的“沙雕作记录”，猴三帮忙抄录的，里面记录了爆米花机炮、扩音竹筒、荧光粉等沙雕作的原理和效果。

“你这册子写得乱七八糟的。”公主头也不抬，“‘爆米花机炮原理：高压气体喷射铁砂’——高压气体是什么？你怎么给气体加压的？”

林北把晚饭放在她面前，蹲下来解释：“就是……把密封在一个容器里，点燃之后燃烧产生大量气体，气体膨胀产生压力，压力把铁砂推出去。”

公主想了想：“那不就是一个大号的喷子吗？”

“……差不多。”

公主咬了一口水煮蛋，突然问：“林北，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北心里一紧：“普通人啊。”

“普通人能画出蒸汽机的图纸？普通人能想到用爆米花机当炮？普通人能三天之内把十五个金兵俘虏洗脑成自己人？”公主盯着他的眼睛，“你身上那股‘异界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林北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他从九百年后穿越来的？公主可能会把他当疯子。

“殿下，如果我说我是从未来来的，您信吗？”

公主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信。”

“为什么？”

“因为你做出来的那些东西，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公主顿了顿，“而且你说话的方式很奇怪，用词也很奇怪，连‘沙雕’这种词都说得出来。”

林北笑了：“那您不怕我？”

“怕你什么？”公主把最后一口水煮蛋塞进嘴里，“你又打不过我。”

林北：“……”

这话确实没法反驳。

公主吃完晚饭，把碗递给林北：“行了，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明天一早，开始挖陷阱、搞‘鬼兵’。”

林北接过碗，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又停下来。

“殿下。”

“嗯？”

“谢谢您来。”

公主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少废话。我是为了大宋，不是为了你。”

林北笑了笑，掀帘出去了。

帐篷里，公主躺在硬邦邦的地铺上，听着外面的虫鸣声，嘴角微微上扬。

城西大营的夜，比皇宫安静多了。

没有宫女在旁边絮叨，没有太监尖着嗓子喊“殿下该用膳了”，没有完颜金宝那些恶心的信件。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咩咩”羊叫声，和士兵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公主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骑着白马，带着沙雕营的士兵们，冲向金兀术的大军。

身后，爆米花机炮齐声轰鸣，《最炫民族风》响彻云霄。

她在梦里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