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亲手埋葬的白月光 · 用户15433209 · 2026-07-09 22:47:44

十二月,新文化中心进入施工图阶段,繁星的办公室进入了最忙碌的节奏。沈星晚的程表被切割成以半小时为单位,上午和结构工程师开会,下午审核暖通图纸,晚上带着团队修改景观方案。她每天的睡眠时间压缩到四个小时,有时候更少。

Amy开始担心她的身体,偷偷在咖啡里加维生素泡腾片,被沈星晚发现了,说“下次直接给我,别浪费泡腾片”。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

问题出在材料供应商那边。新文化中心外立面使用的回收老砖,需要从周边三省的老建筑拆除工地采购。繁星指定的供应商是经过三轮筛选确定的,资质齐全,样品合格。但第一批老砖运到工地后,繁星的材料监理发现其中有近三分之一的砖块存在暗裂,无法达到设计要求的强度和耐久性。

沈星晚接到电话时是晚上十一点。她正在办公室改图纸,电话那头材料监理的声音急促而愤怒:“沈总,这批砖用不了。供应商偷梁换柱,把残次品掺在好砖里面送过来。我跟他们沟通,他们说合同里没写残次品比例的限制,拒不退换。”

“合同呢?”

“合同是顾氏法务部拟的。我翻过了,确实没有残次品比例的条款。这是一个漏洞。”

沈星晚挂了电话,把图纸推到一边。她按了按太阳,那里有一筋在突突地跳。不是疲劳,是一种直觉——这件事不像单纯的商业。

第二天上午,她召集了紧急会议。繁星的组核心成员全部到场,顾氏那边也来了人——总监赵明辉、法务部的一个年轻律师、以及顾寒声。

赵明辉的态度很明确:合同是双方确认后签署的,供应商利用合同漏洞是供应商的问题,但顾氏法务部在审核合同时确实存在疏忽。顾氏愿意承担一半的损失,另一半由繁星承担,双方共同寻找新的供应商。

“一半?”繁星的商务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周敏,之前在央企做了十五年商务管理,当场就不了。“合同是顾氏法务部拟的,条款漏洞是你们的责任,凭什么让我们承担一半?重新采购的时间成本谁承担?工期延误的违约金谁承担?”

赵明辉正要说话,顾寒声抬了一下手。

“全部损失由顾氏承担。”他说。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赵明辉转过头看他,欲言又止。法务部的年轻律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合同是顾氏拟的,漏洞是顾氏的疏漏。繁星不应该为顾氏的错误买单。”顾寒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新的供应商由繁星指定,顾氏不参与筛选。工期因此延误的天数,顾氏出具书面文件确认不属于繁星责任。”

周敏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还是不太满意。“顾总,承担损失是应该的,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供应商敢这么,背后肯定有人撑腰。如果不把背后的人揪出来,换一个供应商还会有同样的问题。”

顾寒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的直觉很准。“周总的意思呢?”

“查。”周敏说。“从供应商的资金流水查起。这种规模的偷梁换柱,不是一个小供应商自己敢的。”

沈星晚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的笔记本上画着一些谁也看不懂的线条。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她才抬起头。

“周姐说得对。”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大概知道背后是谁。”

她没有说那个名字。但在座的所有人都发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与顾寒声对上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足够两个人完成一场无声的确认。

会议结束后,顾寒声留了下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沈星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十二月的A市进入了最燥的季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嗓子发紧的灰尘味。

“宋清雅。”她背对着他说出这个名字。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寒声没有否认。三天前他就查到了。供应商的法人是一个叫刘成的人,但实际控制人藏在两层代持协议后面。他用了两天时间穿透代持结构,最后查到的名字让他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宋清雅。三年前被他驱逐出A市的宋清雅。她的资金来源是之前在顾氏期间通过各种方式截留的款项,加上她卖掉一部分画作和珠宝的收入,凑了大概两千万,通过转回国,控制了这家材料供应商。

她等了三年。等繁星拿到大,等顾氏和繁星的进入关键阶段,然后从供应链最脆弱的地方捅了一刀。

“她的目标不是你。”顾寒声说。“是我。她想让我在董事会上丢脸,想让顾氏和繁星的破裂。她知道这个对我有多重要。”

沈星晚转过身。“对你有多重要?”

顾寒声看着她。窗外的天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在那光线里呈现出一种很浅很浅的琥珀色。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时,里面装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现在里面装着的,是审慎、是冷静、是一个专业人士面对商业风险时的评估。

但唯独没有恐惧,也没有求助。

“很重要。”他说。“因为这个是我和你的第一个。”

沈星晚没有接这句话。她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供应商的合同翻了两页,然后合上。

“宋清雅的事,我来处理。”

“星晚——”

“我不是三年前那个沈星晚了。”她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三年前她用一个谎言拿走我一颗肾。三年后她想用一个供应商毁了我的。你知道吗,我其实应该感谢她。”

顾寒声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她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沈星晚把合同丢回桌上。“对某些人来说,善良是一种可以被利用的弱点。三年前我太善良了,所以签了那份同意书,躺上了那张手术台。现在我不会了。”

她按下内线。“周姐,帮我约陈律师。对,就是做商业犯罪的那个陈律。明天上午。”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

顾寒声看着她,发现她说话的方式已经完全变了。不是语气,不是措辞,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三年前的她,被打了耳光会低下头说“对不起”。现在的她,被人捅了一刀,第一反应不是喊疼,是拔刀,然后顺着刀锋的方向找到握刀的手。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沈星晚看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的董事会。别让火烧到你那边。”

“我问的不是。我问的是你。”

沈星晚的动作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图纸筒,站起来。

“我没什么需要你做的。”她走到门口,拉开门。“三年前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没在。现在我不需要了。”

门在他面前合上。顾寒声站在办公室里,手里还拿着那份供应商的调查报告。报告最后一页是宋清雅的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账户号码,像一张蜘蛛网。他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沈星晚正和繁星的团队站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她的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在图纸上快速地标注。她说话时周围的人都微微前倾着身体,专注地听。她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那是一个真正拥有自己队伍的人才有的姿态——不需要大声,不需要强调,只需要开口,就有人愿意跟随。

顾寒声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三年前别墅里的沈星晚。她站在厨房里给他热牛,站在楼梯口等他回家,站在衣柜前熨烫那些不属于她的白色裙子。那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小心翼翼地、像生怕打扰了谁。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的身边站着一群愿意跟她并肩作战的人。她不再等任何人回家,不再穿不属于自己的衣服。

他曾经是她世界的全部。现在他只是她世界里的一个方。

这个认知比任何报复都更精准地命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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