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三,晚上九点。
江枭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坏了几盏,光线忽明忽暗。
今天陈锐说他放学晚了,让他早点回去。
他没在意。
这条路上能有什么事?
他哼着歌,往前走。
忽然,他停下脚步。
前面路口站着一个人。
路灯照在那人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人穿着普通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江枭知道,那不是普通人。
那人的站姿,那种随时准备出手的警觉,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江枭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水果刀。
这是他一直随身带着的。
不是为了人,是为了。
"江枭?"
那人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
"嗯。"
"我是来找你的。"
"谁派你来的?"
"老马。"
江枭的眼神一凝。
果然。
刀疤。
"刀疤?"
"你知道我?"
"听说过。"
刀疤笑了一下。
他摘下帽子,抬起头。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放在人群里本认不出来。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冷。
像是看着一个死人的那种冷。
"我给你一个机会。"刀疤说,"跟老马认个错,以后每月交五千块保护费。这事就算了。"
"如果不呢?"
"如果不?"刀疤往前走了一步,"那就只能用别的方式解决了。"
江枭看着他,没说话。
他在想。
刀疤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给他机会。他愿意谈判,说明上面有交代。
但如果他真的低头了,以后还怎么混?
"五千太多了。"江枭说,"三千。"
刀疤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江枭会还价。
"三千?"
"对。三千。"江枭说,"我一个月收的保护费就这么点,你要五千,我还怎么活?"
刀疤盯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你还挺有意思的。"
"没办法,穷人家的孩子。"
"那三千……"
"三千可以。"江枭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给我时间筹备。"
刀疤想了想。
"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刀疤笑了,"你当我傻?"
"不是傻,是规矩。"江枭说,"你也是混的,应该知道,钱不是想拿就能拿的。我手下四十七个人,每个月的支出都有数。三千块不是小数目,我得去收。"
刀疤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行。"他说,"一个月。但如果你敢跑……"
"跑不了。"江枭说,"我一家老小都在这儿,能跑哪去?"
"那就好。"
刀疤转身,往黑暗中走去。
"等一下。"江枭叫住他。
"嗯?"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说。"
"老马为什么针对我?"
刀疤停下脚步,没回头。
"因为你动了他的酪。"
"什么酪?"
"王强。"刀疤说,"王强以前是给老马上贡的。每个月一千,雷打不动。你把他收了,这一千就没了。"
"所以他派你来……"
"派我来给你一个警告。"刀疤说,"下一次,就不是警告了。"
他走了。
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江枭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三千块。
一个月时间。
这笔交易,划算吗?
他掏出手机,给陆锋发了一条消息。
"刀疤刚才来找我了。"
"什么?!"陆锋秒回,"你没事吧?"
"没事。他让我每月交三千块保护费。"
"你答应了?"
"答应了。"
"枭哥,你……"
"我需要时间。"江枭说,"刀疤这个人不好对付,我想先摸清楚他的底。"
"那三千块……"
"三千块是借口。"江枭说,"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布局。"
"枭哥,你打算怎么办?"
江枭想了想。
"你先帮我查查刀疤的底细。家庭、背景、人际关系、能查的都查。"
"收到。"
"还有,帮我盯着老马那边。如果他们有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江枭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表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这就是他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不管心里多慌,脸上永远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因为他是大哥。
大哥不能慌。
大哥慌了,下面的人更慌。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回头。
"出来吧。"
脚步声停了。
"跟了一路,累不累?"
沉默。
然后,一个人从树影里走出来。
是白狼。
"枭哥。"
"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放心。"白狼说,"你一个人走夜路,我跟着看看。"
江枭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跟刀疤交过手吗?"
"没有。"
"你觉得,你能打过他吗?"
白狼想了想。
"不知道。没交过手,不清楚。"
"那你刚才跟着我,是想什么?"
"万一他动手,我可以帮忙。"
江枭愣了一下。
然后他拍了拍白狼的肩膀。
"谢了。"
"不用。"白狼说,"枭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枭没说话。
他看着白狼,忽然想起那天在厕所里,十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
现在呢?
有了一点点势力,有了一点点钱,有了一点点人脉。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在这个圈子里,四十七个人算什么?
老马手下有上百人。
陈九在城南经营了二十年。
这些才是真正的势力。
他呢?
他只有十个兄弟。
十个。
但十个就够了。
他转身,往小区里走。
"枭哥。"白狼跟上来,"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江枭说,"接下来,该什么什么。"
"就这样?"
"就这样。"江枭说,"刀疤要三千块,我给他三千块。但一个月之后……"
他顿了一下。
"一个月之后怎么样?"
"一个月之后再说。"
白狼看着他,忽然笑了。
"枭哥,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明明心里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他,嘴上还说一个月之后再说。"
江枭也笑了。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白狼说,"枭哥,你是个狠人。"
"是吗?"
"是。"白狼说,"但你藏得很深。"
江枭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狠人。
是啊。
在这个圈子里,不狠活不下去。
但太狠了,也会死得很惨。
他得把握好这个度。
他得学会在该狠的时候狠,在该忍的时候忍。
这是他在这条路上活下来的唯一办法。
"白狼。"
"嗯?"
"今晚的事,别告诉别人。"
"明白。"
"包括雷烈他们。"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了会乱。"江枭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刀疤那边,我再想办法。"
"好。"
白狼没再多问。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江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白狼。"
"嗯?"
"谢谢。"
白狼回过头,笑了一下。
"枭哥,你不用谢我。"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大哥。"
他走了。
江枭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大哥。
这个称呼,他听着听着,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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