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秦,万界帝尊 · 碎序执笔人 · 2026-07-09 22:36:09

万凡在黑暗中站立了许久,直到小顺子掌灯进来,昏黄的灯光驱散了一室昏暗,也映亮了他沉静而深邃的眼眸。他松开握着窗棂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转身,走向书案,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小顺子,”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平静无波,“晚膳后,请阿默来一趟。就说……我有些宫外旧事,想向他请教。”小顺子躬身应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万凡坐回案后,目光落在那些记载着冰冷律法的竹简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案几边缘。李斯的话语犹在耳畔,而心底那幅关于邯郸、关于母亲、关于血仇的模糊画面,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迫切。

***

晚膳是简单的粟米饭、炙肉和葵菜羹。万凡吃得很快,味同嚼蜡。食物温热的气息、炙肉表面焦香混合油脂的味道、以及葵菜羹淡淡的咸鲜,都无法真正进入他的感知。他的心思,早已飘向了别处。

小顺子收拾完食案退下不久,书房外便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进。”

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个穿着普通内侍服饰、身形精的身影闪了进来,随即迅速将门合拢。来人正是阿默。他比之前看起来更瘦削了些,但眼神锐利如鹰,在昏暗的灯光下扫视了一圈书房,确认只有万凡一人后,才快步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动作净利落,带着一种行伍出身的脆。

“公子。”阿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坐。”万凡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自己则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落在阿默脸上,“这些子,辛苦你了。”

“为公子办事,是阿默的本分。”阿默没有推辞,在蒲团上跪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保持着随时可以起身行动的姿势。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宫禁巡逻卫士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灯油燃烧的微焦气味、墨香,以及阿默身上带来的、一丝极淡的、属于宫墙外尘土与市井的气息。

万凡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提起案上的陶壶,为阿默倒了一碗清水。清水注入陶碗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先喝口水。我要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阿默双手接过陶碗,水温适中,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吞咽声。放下碗,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公子,您让查的……关于您母亲,阿房女夫人当年在邯郸的旧事,属下动用了些旧关系,主要是黑冰台早年撒出去、后来因各种原因沉寂或转做他用的暗桩。消息零碎,拼凑不易,而且……”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万凡,“时间过去太久,很多知情人要么死了,要么离开了邯郸,要么……闭口不言。”

万凡的心微微下沉,但脸上神色未变。“把你查到的,都说出来。一点细节都不要漏。”

阿默深吸一口气,开始低声叙述,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据几个老邯郸人的模糊记忆,以及一个曾在郡守府做过杂役、如今在咸阳西市做小贩的线人提供的片段,大致可以还原出一些轮廓。”

“大约是在……陛下第二次东巡之前的一两年,邯郸城里,来了一对母子。母亲年轻,容貌极美,气质与寻常市井女子迥异,带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她们赁了一处偏僻但整洁的小院居住,深居简出。母亲自称姓房,邻里都叫她房夫人。她似乎略通文墨,会接些缝补、绣花的活计维持生计,待人温和有礼,但从不与人深交,也极少谈及过往。那孩子……就是公子您,当时很安静,不太爱说话。”

阿默的描述,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打开万凡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一些极其模糊的碎片闪过——温暖的手掌,低柔的哼唱声,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投在地上的光斑……但更多的,是一片空白和刺痛。

“变故发生在陛下东巡队伍即将抵达邯郸的前后。”阿默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当时邯郸郡守是赵偃,其子赵成,年方弱冠,是邯郸城里有名的纨绔,仗着家世,横行无忌,尤好美色。不知怎的,他听说了房夫人的美貌,便动了心思。”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灯焰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摇曳不安的影子。

“赵成先是派人上门,以重金为聘,欲纳房夫人为妾,被严词拒绝。房夫人闭门不出,赵成却不肯罢休,数后,竟亲自带了几名恶仆,强行闯入小院。”阿默的语速加快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据那杂役转述当时听到的零星争吵,房夫人被到院中,厉声呵斥赵成,并……亮出了一件信物。”

万凡的呼吸微微一滞。“什么信物?”

“具体形制无人看清,当时场面混乱。但杂役听到赵成看到信物后,惊疑不定地喊了一句‘这是……宫里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 房夫人似乎说了什么,声音很低,杂役没听清,但赵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恐惧。万凡咀嚼着这个词。母亲亮出的,应该就是能证明她与始皇关系的信物,但不是龙纹玉佩。那会是什么?一块玉珏?一枚印章?还是别的什么?这信物足以让一郡守之子感到恐惧,其分量可想而知。

“然后呢?”万凡的声音有些涩。

“然后……”阿默的声音沉了下去,“赵成喝退了恶仆,独自在院中与房夫人又说了片刻,具体内容无人知晓。杂役因为害怕,躲远了。等他再悄悄靠近时,只听到赵成压低声音的、充满狠厉的威胁,还有房夫人虽然颤抖但依旧坚定的拒绝。接着,似乎有推搡和短暂的挣扎声,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水。”

万凡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袍下摆,布料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掌心。

“杂役大着胆子从墙缝偷看,只见院中那口用来储水、并不深的陶缸边,房夫人倒在地上,额头有血,一动不动。赵成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口剧烈起伏。而公子您……当时就在屋门口,似乎吓傻了,呆呆地看着。”阿默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万凡的反应。

万凡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那极其模糊的、充满惊恐和巨大声响的碎片再次翻涌,伴随着一种窒息般的冰冷感。水……是了,是水的感觉。不是落水,是……被按入水中的窒息!原身目睹的,可能不止是母亲倒下,而是……赵成在确认母亲失去反抗能力后,为了确保灭口,将她的头按入了储水缸中!那口缸不深,但对于一个昏迷的弱女子,足够了。

“赵成很快发现了偷看的杂役,也看到了屋门口的公子。”阿默继续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他当时已如惊弓之鸟,恶向胆边生。他先是指使恶仆将杂役打晕捆走,关押了数,威胁若敢泄露半个字,便他全家。随后,他处理了现场,将房夫人的尸身……抛入了离小院不远的一条污水渠,制造了失足落水、顺流漂走的假象。而公子您……他本想一并灭口,但或许是对孩童下手终究有一丝迟疑,又或是怕连续出事引人怀疑,他只是将您打成重伤,丢弃在邯郸最混乱的南城乞丐聚集处,任您自生自灭。”

“砰!”

一声闷响,万凡的拳头重重砸在书案上,震得陶碗跳起,清水泼洒出来,在竹简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他的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火焰深处,是刻骨的痛楚与意。原来如此……原来母亲是这样死的!不是简单的冲突失手,而是蓄意的、残忍的灭口!赵成!赵成!

阿默沉默着,没有劝慰。他知道,有些伤痛和愤怒,需要当事人自己去承受和消化。

过了好一会儿,万凡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蒙蔽理智。

“那个杂役……后来如何?”他问,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比之前更加冰冷。

“赵成后来似乎忘了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或者觉得威胁已经足够。杂役被关了几后放了出来,吓得魂不附体,连夜逃出了邯郸,几经辗转,最后在咸阳落脚。他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直到属下找到他,许以重利,并暗示背后之人能保他安全,他才断断续续说出了这些。”阿默答道,“至于公子您,重伤之后,高烧不退,记忆受损,浑浑噩噩,在南城挣扎求生,直到……陛下东巡。”

万凡点了点头。原身的记忆从邯郸街头乞讨开始变得清晰,之前的则是一片混沌和刺痛,这与阿默查到的信息吻合。高烧损伤了部分记忆,也让他侥幸活了下来——一个记不清过去、奄奄一息的小乞丐,对赵成而言,已经不具备威胁了。

“还有别的吗?关于当年处理此案的官府之人?”万凡追问。按照秦律,即便伪装成意外落水,也需要官府勘验记录。赵成能掩盖得如此净,官府内部必然有人配合。

阿默摇了摇头:“这一点,黑冰台的旧关系也查不到确切信息。当年的卷宗似乎被刻意处理过,相关吏员要么调离,要么对此事三缄其口。时间太久,痕迹被抹得很净。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属下在梳理这些零碎信息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赵成当时虽然跋扈,但如此净利落地处理掉一条可能牵扯宫闱的人命,事后还能几乎不留痕迹,仅凭他一个纨绔子弟,恐怕……”

万凡眼神一凝。阿默的怀疑,正是他心中所想。赵成是执行者,但背后可能还有帮他擦屁股、甚至指点他如何行事的人。会是他父亲赵偃吗?还是邯郸郡其他与赵氏勾结的官吏?

“我知道了。”万凡沉声道,“你查到的这些,非常重要。辛苦了。”

“公子言重了。”阿默低头。

万凡沉吟片刻,忽然心念微动,意识沉入脑海。那里,【万界征服系统】的界面静静悬浮。他调出【信息检索】功能,一个简洁的方框出现,旁边标注着使用说明:【检索特定历史/人物关联信息,需消耗“征服点数”。点数可通过完成常任务、阶段性目标获取。当前可用点数:15点(来自近期“坚持训练”、“阅读典籍”等常任务累积)。】

他尝试着在检索框中输入关键词:“邯郸 阿房女 案 吏员”。

系统界面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提示:【检索此关联信息,需消耗点数:10点。是否确认?】

10点!几乎是他目前积蓄的三分之二。万凡没有犹豫,心中默念:“确认。”

点数瞬间减少10点,变为5点。系统界面开始快速流转过无数模糊的光影和文字片段,速度极快,肉眼难以捕捉。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检索停止,一行清晰的信息浮现出来:

【检索结果:秦王政二十八年(即始皇第二次东巡同年),邯郸郡治所邯郸县,曾记录一桩“民妇房氏失足落水案”,主簿录档者为县狱掾史“周显”。该案卷宗简略,疑点未深究,旋即归档。次年,周显因“勤勉得力”,被举荐入咸阳,现任“内史府属吏”,职司文书档案管理。注:内史,掌治京师之地,其属吏可接触大量咸阳及周边郡县文书。】

周显!

万凡牢牢记住这个名字和职务。内史府属吏,掌管文书档案……一个当年在邯郸处理母亲“意外”案件的小吏,几年后竟然能调入咸阳,还是在内史府这样的要害部门担任管理文书的职务?这绝不仅仅是“勤勉得力”能解释的。这背后,必然有一只手在推动。这只手,很可能就是帮助赵成掩盖罪行、并确保此事不会后续发酵的关键力量。

系统检索提供的信息,与阿默查到的碎片完美衔接,并指向了一个更具体、也可能更危险的突破口——周显。这个人,很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甚至可能直接经手了掩盖罪证的过程。

万凡退出系统界面,看向阿默,缓缓道:“我这边,也得到一点线索。当年在邯郸县负责记录我母亲那桩‘意外’案卷的狱掾史,名叫周显。秦王政二十九年,此人被举荐入咸阳,如今在内史府担任属吏,管理文书档案。”

阿默眼中精光一闪:“内史府?公子,这可是个敏感位置。此人当年只是县中小吏,若无强力举荐或特殊功绩,绝无可能调入咸阳,还进入内史府。这举荐……恐怕有问题。”

“不错。”万凡点头,“周显是关键。找到他,或许就能弄清楚,当年除了赵成,还有谁在背后运作,甚至……可能牵扯到朝中之人。”他想到了李斯那意味深长的告诫,想到了胡亥,想到了赵高。赵成之父赵偃已被革职,但赵氏在朝中是否还有别的系?母亲之死,会不会与更早的宫闱恩怨或政治斗争有关?

阿默神色肃然:“公子,此人现在咸阳,又是内史府吏员,调查起来需格外小心,以免打草惊蛇。”

“我明白。”万凡道,“此事不急在一时,需从长计议,找到合适的时机和方式接触。眼下……”他顿了顿,“赵成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吗?陛下虽已下诏处置其父,但对他本人……”

提到赵成,阿默脸上掠过一丝冷意:“正要向公子禀报。据邯郸传来的最新消息,赵偃被革职押解后,赵成并未如外界预料的那般逃离邯郸避祸,反而依旧留在府中。其行为……更加嚣张跋扈。”

“哦?”万凡挑眉。

“或许是觉得其父倒台,再无约束,又或是破罐破摔。”阿默语气带着讥讽,“他近频繁出入酒肆赌坊,挥霍无度,动辄打骂仆役,与城中其他豪强子弟冲突也多了起来。而且……属下的人注意到,赵府近在暗中变卖一些不易携带的贵重家具、古玩玉器,甚至部分田产铺面也在询价,似在筹集大量现钱。”

“变卖家产?”万凡眼神一凝,“他想离开邯郸?”

“极有可能。”阿默肯定道,“赵成不是蠢人,他应该清楚,其父倒台,他往的靠山已失。公子您如今贵为皇子,身份公开,他当年做下的事,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留在邯郸,迟早事发。他如今这般张扬,或许是故意麻痹旁人,暗中却在准备跑路。筹集现钱,便是为了远走高飞,甚至……逃往关东六国故地,或更远的边塞。”

万凡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赵成想跑?没那么容易!母亲的血仇未报,岂能让他逍遥法外?但眼下,他身在咸阳,受宫规所限,不可能亲自去邯郸抓人。而通过官方途径?赵成之罪,涉及谋害皇子生母,一旦坐实,自是死罪。但证据呢?仅凭阿默查到的这些旁证和那个杂役的口供,还不够铁证如山,尤其是涉及宫闱秘事和可能存在的朝中保护伞。贸然发动,可能打草惊蛇,让赵成背后的力量彻底将痕迹抹除,甚至反咬一口。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一个能让赵成无法抵赖、也无法逃脱的时机。

“盯紧他。”万凡对阿默道,“弄清楚他变卖家产的具体进度,可能的逃离路线,以及与哪些人有异常接触。尤其是……是否有来自咸阳方向的人与他联系。”

“诺!”阿默肃然应命。

“周显那边,也留意一下,但不要主动接触,先摸清他的常行止、人际关系即可。”万凡补充道,“一切行动,以隐秘为上。”

“属下明白。”

万凡挥了挥手:“去吧,一切小心。”

阿默再次躬身,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灯油似乎快燃尽了,火焰变得微弱,光线更加昏暗,将万凡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空气中,墨香、水渍的气息、以及方才谈话留下的无形压力混合在一起。

万凡独自坐在昏暗中,目光落在虚空处。

母亲惨死的画面,通过阿默的叙述和系统检索的信息,终于拼凑出了大致的轮廓。血腥、冰冷、充满算计与残忍。赵成是直接的凶手,周显可能是关键的帮凶和知情人,而背后,或许还藏着更深的阴影。

复仇的目标,从未如此清晰。

但同时,前路也从未如此复杂。他身在咸阳宫这个巨大的政治漩涡中,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李斯的暗示,扶苏的失势,胡亥的潜在威胁……他必须小心平衡。复仇,不能仅仅是一时血勇,更需要周密的谋划和绝对的力量。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攥拳时的刺痛感。

赵成在邯郸变卖家产,意图潜逃。

周显在咸阳内史府,可能掌握着关键证据。

而他,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既能将赵成绳之以法、报仇雪恨,又能顺势揪出背后黑手、甚至为自己在朝中赢得更多主动权的契机。

夜色渐深,兰池宫外传来更鼓声,悠远而沉闷。

万凡吹熄了即将燃尽的油灯,书房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星光,勾勒出他静坐不动的轮廓。黑暗中,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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