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秦:开局献策远交近攻 · 贪谎 · 2026-07-09 22:39:07

谁曾想,眼前这默立公子身后的青年,竟是蒙氏嫡脉。

蒙武之子,蒙恬之弟。

“原是蒙家子弟,”

李靖叹息中带着敬佩,“难怪有如此气魄。”

他素来钦佩戴蒙氏,一门豪杰,更难得的是忠心不二。

而秦君对蒙家的倚重,诸国皆知,这般君臣际遇,世间少有。

“寡人明白了。”

轻轻点头,最后一丝疑虑悄然消散。

蒙氏嫡系愿为扶苏家臣,便意味着扶苏已是铁定的秦嗣——蒙家从来只效忠于秦君。

“蒙氏虎威,果不虚传,”

笑了笑,语气里藏着一缕难以察觉的涩意,“看来秦国又将添一员名将。”

哪个君王不想要这样的臣子呢?

扶苏只是微笑,未再多言。

经此一番波折,宴席已近尾声。

从席间站起,目光扫过满堂宾客。”酒已尽兴,宴该收了。”

他转向左侧,“李将军,儿郎们可齐了?”

李靖霍然离席抱拳:“禀陛下,俱已列阵待命。”

“那便开场吧。”

颔首。

扶苏 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樽边缘。

他不明白这场宴席将如何收尾,却嗅到了某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

火光就在这时涌入了殿前广场。

无数火把如星子坠落人间,在夜色中织成规整的方阵。

焰舌在夜风里扭曲跃动,将玄甲照成流动的暗金。

“这是要……”

扶苏眉峰微蹙。

不止他一人困惑。

席间低语如水漫过地毯,唯有转身望向秦国使团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该让远客见识大唐的筋骨了。

咚——

鼓槌砸上皮面的闷响劈开喧嚣。

那声音不像从耳膜传入,倒像直接从腔里震出来的。

方才还醺然的宾客们倏然绷直了脊背。

寂静只维持了三次心跳的时间。

火把骤然扬起,划破黑暗的弧线尚未落下,第二声鼓已追了上来。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巨兽踏碎骨骼,震得梁柱间尘埃簌簌飘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节奏里,数万条喉咙同时撕开了夜幕: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

“咸歌破阵曲,共作太平人!”

声浪撞上宫墙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如海啸扑岸。

数十里外都能听见这钢铁般的咆哮,仿佛整座王城突然有了心跳。

“四海皇风被,千年水得清;戎衣更不著,今告功成!”

扶苏的指节在案下骤然收紧。

他抬起眼,正对上投来的目光。

“请诸君共赏此音。”

不知何时已立在阶前,袍袖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

那股从他身上漫开的气势,让烛火都暗了三分。”此曲名为——唐王破阵乐。”

殿外鼓点越来越密。

起初是雨打铁皮,渐渐变成马蹄踏碎冰河,最后化作千万把刀剑互相刮擦的尖啸。

听见这声音的人,血管里像被灌进了滚烫的铅水,呼吸都不由自主跟着那节奏起落。

咚!

一切声响骤然断绝。

数万玄甲卫士齐刷刷跪地,膝盖撞击石板的轰鸣让地面微微发颤。

他们的吼声劈开死寂:

“贺陛下春秋鼎盛!”

“贺大唐万世长安!”

“贺秦唐永缔盟好!”

殿内百官相继起身,每个人脸上都浮着被烈酒与豪情蒸出的红光。

李靖率先伏拜:“此破阵乐,献予陛下,亦献予秦国尊使。”

“愿两国之谊,坚如金石!”

黑压压的人随之俯首,声浪几乎要掀开殿顶:“愿大唐江山永固!”

“愿秦唐永为唇齿!”

满意地环视这片俯低的脊背,这才转向客席。”扶苏公子以为此乐如何?”

他话音落下时,秦国使团众人后襟早已被冷汗浸透,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凉得像结了层薄霜。

张仪耳中仍回荡着那万人的乐声,腔里似被无形的鼓槌敲击着。

唯有扶苏神色未改,衣袂在殿门穿过的风里微微起伏。

话音落下时,扶苏唇角才浮起极淡的弧度。”大唐气象,确令人心折。”

他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了然的事,“陛下诚意,外臣已领受。

秦唐之谊,自当绵长。”

他毕竟是见过另一重天地的人。

万人齐奏固然壮阔,却还不至于让他失态——那些记忆里的盛大场面,远比此刻恢宏百倍。

目光掠过他从容的侧脸,又转向下首垂首的李承乾,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这才该是上位者的气度。

他并非不懂太子想挫对方锐气的心思,自己也存着同样的念头,可那些暗地里的手段终究落了下乘。

今这曲《唐王破阵乐》,才是堂堂正正彰显国力的方式。

既达目的,又不伤颜面。

感受到那道视线,李承乾将头埋得更低,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

……

乐声歇后,宴席便散了。

虽有些许波折,终究算是宾主皆宜。

出宫路上,不断有人向扶苏颔首致意。

今夜之后,许多人对秦人的观感已悄然转变。

那份从容的才思,那名随从展现的悍勇,都让人不得不生出几分敬意。

唐人固然骄傲,却也懂得敬重真正的实力。

何况两国既已建交,更无须刻意疏离——毕竟在某个共同的对手面前,立场总是容易贴近的。

“终究需有真本事,才能换得旁人正视。”

扶苏望着宫道两侧渐次点起的灯火,低声说道。

张仪在他身侧缓步而行:“历来如此。

公子今所为,已足矣。”

车辙声由远及近,蒙毅驭车而至。

扶苏正欲登车,忽见一名少年疾步奔来,手中一卷素纸在风里哗啦作响。

“公子留步——”

少年喘着气在车前站定,眼里闪着光,“能否求您一方印鉴?您那首诗……我想请人誊裱,悬于家中。”

扶苏端详他片刻,接过纸卷。

袖中私印落下时,少年屏住了呼吸。

“多谢公子!”

他将那页纸小心收进怀中,像护着什么珍宝。

“你叫什么?”

扶苏随口问道。

少年整了整青色的衣襟,郑重躬身:“京兆杜氏子弟,杜甫。”

扶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面前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连穿过庭院的晚风都似乎放轻了脚步。

他刚刚……当着本尊的面,吟诵了属于对方的诗句。

一种近乎灼烧的尴尬从耳后蔓延开来。

他移开视线,又 自己转回去,目光落在少年因激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

这太荒谬了,像一场编排拙劣的戏码。

他吸了口气,膛里沉甸甸的,某种类似愧疚的情绪压了下来。

“明,”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沉静,“你来鸿胪寺。

我把诗写下来,给你。”

“当真?”

少年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馈赠远超他的期待。

那眼神里的纯粹信赖让扶苏肩头更重了几分。

他抬手,掌心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停顿了一下。”当真。”

他说,每个字都吐得清晰,“你会成为不逊于任何人的大家。

我信。”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踏上马车。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分明。

少年站在原地未动。

直到那车驾融入远处的黑暗,他才缓缓抬手,按住方才被触碰过的肩膀。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眼底的光渐渐聚拢,凝成某种坚硬而炽热的东西,在昏暗中静静燃烧。

宫宴的余韵早已散尽。

没有返回惯常的寝殿。

立政殿的灯火还亮着,将两个熟悉的身影投在窗棂上。

“丽质,”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为你择选的这位公子,你以为如何?”

在他眼中,那来自秦国的年轻人几乎无可指摘。

形貌、谈吐、身后隐约可见的势力轮廓,乃至未来可能抵达的位置,都与他的女儿恰如其分。

这是一桩完美的联姻。

李丽质垂着眼睫。”扶苏公子……极好。”

她的声音很轻,脸颊上浮着一层薄红,不知是殿内暖意熏染,还是别的缘故。

烛火在那片红晕上跳跃,让她看起来像一尊精心烧制的瓷偶,光华内敛。

对于那个将成为她丈夫的人,她挑不出任何不妥。

的笑声洪亮地荡开。

女儿细微的神情变化已经说明了一切。

然而李丽质沉默了片刻,再度抬起眼时,眸子里是一片下定了决心的清亮。”父王,儿臣已想好,将随秦国使团一同西返。”

笑声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意冻结,然后碎裂,被纯粹的错愕取代。

他甚至需要一瞬来确认自己听到的话。

这太急了,完全不必如此仓促。

等待一段时,哪怕只是数月,也合乎常理。

“陛下,”

长孙无垢的声音适时响起,柔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丽质是虑及两国盟好,愿以早赴秦彰显我朝诚意。

如此,盟约方能坚若磐石。

此事……宴前她便同我说了,是臣妾未曾及时禀明。”

说话时,她的眼眶微微泛着红,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紧。

沉默下去。

目光在妻子微红的眼角和女儿平静却坚定的脸庞之间移动。

许久,一声叹息从他腔深处逸出。”苦了你了。”

“此乃儿臣分内之事。”

李丽质回答得没有犹豫。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映着烛火,清澈见底,不见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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