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司会审的子,终于到了。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侯府上下便已灯火通明。
沈知微比往常起得更早。她先去了听雨轩,谢凛也已起身,正由陈默帮着穿戴朝服。那身绯色织金麒麟纹圆领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但脊背依旧挺直如松。
“侯爷今感觉如何?”沈知微上前,自然地接过陈默手中的玉带,为谢凛系上。
谢凛垂眸看她:“尚可。”
沈知微蹲下身,检查他右腿的绷带。伤口愈合得不错,但若长时间站立,难免会渗血。她从药箱中取出一小瓶药粉,撒在绷带内侧:“这是止血生肌的‘三七散’,能撑两个时辰。午时前,必须换药。”
谢凛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道:“今你不必去大理寺。”
“我知道。”沈知微站起身,将药瓶收好,“我会在侯府等消息。但陈将军必须在堂外候着,每隔半个时辰,向我禀报一次堂上情形。”
“末将明白。”陈默抱拳。
沈知微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谢凛:“这是今会审的流程,以及可能出现的情况应对。侯爷可带在身上,若遇突发状况,看一眼便知。”
谢凛接过,展开扫了一眼。纸上字迹娟秀,条理清晰,从开场陈述到证据出示,再到证人传唤,每一步都标注了要点和备用方案。最后一行写着:“示弱为表,攻心为上。”
他抬眼看她,目光复杂:“你昨夜又没睡?”
“睡了两个时辰。”沈知微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去整理药箱,“足够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卯时了。
谢凛深吸一口气,对陈默道:“出发。”
“侯爷,”沈知微忽然叫住他,声音很轻,“万事小心。”
谢凛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沈知微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忐忑。今这场会审,不仅关乎韩昭的生死,更关乎谢凛的安危、沈家的前途,甚至整个朝堂的格局。
她转身回房,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大理寺”三个字,然后在周围画上几个圆圈,分别标注:郭威、韩昭、赵弘业、周茂、王明远、二皇子、温贵妃、皇帝。
这是一盘错综复杂的棋,而她和谢凛,只是棋盘上的两颗棋子。
但即便是棋子,也要做最能搅动全局的那两颗。
***
辰时初,大理寺公堂。
三司会审设在正堂,堂上高悬“明镜高悬”匾额,下方并列三张公案——正中是刑部尚书郭威,左侧是大理寺少卿,右侧是御史中丞。按照规制,主审官坐中,副审分坐两侧。
郭威年约五十,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与算计。他今特意穿了崭新的绯色官服,前孔雀补子绣得栩栩如生,仿佛在彰显他刑部尚书的权威。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案上的卷宗,目光不时瞟向堂下。
堂下两侧,已站满了文武官员。文官以礼部、户部为主,武将以兵部、五军都督府居多。泾渭分明,气氛凝重。
谢凛坐在左侧首位,身后站着陈默和两名亲兵。他面色苍白,右腿微微伸直,显然在减轻伤处的压力。这个细节被许多人看在眼里,有人面露同情,有人暗自冷笑。
韩昭坐在右侧,与谢凛隔堂相对。他今也穿了绯色官服,但前是彪补,品阶低了一级。他面色阴沉,眼袋深重,显然这几也没睡好。身后站着兵部几名属官,个个神情紧张。
“咚——!”
惊堂木重重拍下,郭威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升堂——!”
衙役齐声高喝:“威——武——!”
声浪在公堂内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郭威环视堂下,目光在谢凛和韩昭身上各停留片刻,这才缓缓开口:“今三司会审,审理武备库遇袭一案。涉案人员:定北侯谢凛,状告兵部侍郎韩昭通敌卖国、设伏谋;兵部侍郎韩昭,反告定北侯谢凛监守自盗、自导自演。本官奉陛下旨意,会同大理寺、御史台,秉公审理,绝不偏私。”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绝不偏私”四个字,听在有心人耳中,却格外刺耳。
“谢侯爷,”郭威看向谢凛,语气还算客气,“你先陈述案情。”
谢凛缓缓站起身。他动作有些迟缓,右腿明显使不上力,需要用手撑着桌面才能站稳。这个细节让堂上许多文官微微皱眉——定北侯伤得这么重?
“回郭大人,”谢凛声音低沉,但清晰有力,“四月二十,本侯奉旨前往武备库点验军械。酉时三刻,突遭伏击。伏兵身穿大夏制式黑甲,手持军制横刀,人数约百人。本侯亲兵拼死抵抗,伤亡二十七人,本侯左肩中刀,右腿中箭,侥幸生还。”
他顿了顿,继续道:“事后清查,缴获甲械十七副,横刀二十三柄,弓弩九张。所有军械上,均刻有兵部武库编号。经与户部度支司核销记录比对,这批军械于三月十五由兵部武库调出,接收方标注为‘京畿大营备用’,但京畿大营从未收到这批军械。”
说到这里,谢凛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衙役:“这是户部度支司提供的核销记录副本,请郭大人过目。”
郭威接过,装模作样地翻看,实则心中早已有数。他早知道谢凛手里有这份证据,韩昭也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但真当这份铁证摆在面前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韩侍郎,”郭威转向韩昭,语气严厉了几分,“对此,你有何解释?”
韩昭站起身,面色不变:“回郭大人,兵部武库每月调拨军械数以千计,偶有疏漏也是常事。这批军械或许是途中遭劫,或许是经办人渎职,但绝不能因此断定是下官所为。定北侯仅凭几个编号,便诬告下官通敌卖国、设伏谋,实属荒谬!”
“荒谬?”谢凛冷笑一声,“那请问韩侍郎,武备库俘虏七人,经审讯,有三人供认受你幕僚方维指使,这又如何解释?”
韩昭眼皮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空口无凭!那三人皆是亡命之徒,为求活命胡乱攀咬,岂能作数?郭大人,下官请求传证人——兵部武库司主事刘秉,他可证明这批军械调拨手续齐全,绝无问题!”
郭威点头:“传刘秉。”
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官员战战兢兢走上堂来。他正是那给侯府送公文的刘秉。
“刘主事,”郭威问道,“三月十五那批军械调拨,可是你经手?”
刘秉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回……回大人,是下官经手。”
“手续可齐全?”
“齐全……齐全。”刘秉声音发颤,“有调拨单、有签收记录、有……有韩侍郎的批文。”
“批文何在?”
刘秉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双手奉上。
郭威接过,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将公文展示给众人:“诸位请看,这确实是韩侍郎的亲笔批文,期、印章俱全。如此看来,军械流失或许另有隐情,未必是韩侍郎之过。”
堂下一阵动。文官那边有人点头,武将这边则面露愤慨。
谢凛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问道:“刘主事,你那送到侯府的公文,火漆为何有裂纹?”
刘秉浑身一抖,支吾道:“许是……许是路上颠簸……”
“路上颠簸?”谢凛从袖中取出那份伪造的调令,递给衙役,“郭大人不妨再看看这份公文。同样是韩侍郎的批文,同样是调令,但期是四月十七——也就是武备库遇袭前三。这份调令要求本侯即前往榆林关协防,可本侯从未收到。请问韩侍郎,这份调令,你又作何解释?”
两份公文同时摆在郭威面前。
一份是军械调拨批文,一份是调谢凛去榆林关的军令。笔迹相同,印章相同,但时间、内容都对不上。
韩昭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谢凛连这份伪造的调令都拿到了。当初他让刘秉送去侯府,本是想试探沈知微,若她拆了,便可治她私拆朝廷公文之罪;若她不拆,等谢凛回来发现,也能扰乱视线。可万万没想到,谢凛不仅拿到了,还在这公堂上当众揭穿!
“这……这定是有人伪造!”韩昭强作镇定,“下官从未签发过这份调令!定是有人模仿下官笔迹,意图陷害!”
“模仿笔迹?”谢凛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那可真巧,连印章都能模仿得一模一样。郭大人,可否请翰林院掌院学士前来鉴定笔迹?”
郭威心中一紧。翰林院掌院学士是清流领袖,与沈文渊交好,若请他鉴定,韩昭必死无疑。
他连忙道:“笔迹鉴定耗时久,今暂且不提。谢侯爷,你方才说有三名俘虏供认受方维指使,那方维现在何处?”
“方维已于三前失踪。”谢凛道,“据查,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韩府后门。韩侍郎,你可知道他的下落?”
韩昭咬牙:“下官不知!方维虽是下官幕僚,但行事自由,下官岂能时时监控?”
“好一个行事自由。”谢凛缓缓坐下,右腿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汗,但他语气依旧平稳,“那本侯再问韩侍郎一个人——周茂,你可认得?”
“周茂”二字一出,韩昭瞳孔骤缩。
郭威也愣住了:“周茂?那是何人?”
谢凛看向堂外:“传证人周茂。”
公堂内外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周茂已经死了——韩昭是这么认为的,郭威也是这么认为的。就连堂下那些文武官员,也都听过传闻,说武备库俘虏中有人暴毙。
可现在,谢凛却说“传证人周茂”。
韩昭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谢凛:“你……你胡说!周茂已经死了!”
“谁说他死了?”谢凛目光如刀,“韩侍郎,你为何如此笃定周茂已死?莫非……是你派人灭的口?”
“我……我没有!”韩昭慌了,语无伦次,“我只是听说……听说武备库有俘虏暴毙……”
“暴毙的是另外两人。”谢凛冷冷道,“周茂还活着,而且,他愿意上堂作证。”
话音落下,公堂门口,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人四十上下,面容消瘦,穿着一身净的布衣,脚步沉稳。他走到堂中,跪下,叩首:“草民周茂,叩见各位大人。”
郭威看着眼前这人,手心开始冒汗。他认得这张脸——韩昭曾给他看过画像,说此人是苍狼谷惨案的幸存者,也是武备库伏击的关键人物,必须除掉。
可现在,这人活生生地跪在堂上。
“周茂,”郭威强作镇定,“你且说,武备库伏击,是何人指使?”
周茂抬起头,目光直视韩昭,一字一顿:“是兵部侍郎韩昭,通过其幕僚方维,指使草民等人埋伏武备库,刺定北侯。”
“胡说!”韩昭暴跳如雷,“你血口喷人!本官本不认识你!”
“韩侍郎不认识草民?”周茂笑了,那笑容悲凉而讽刺,“那五年前,苍狼谷,前锋营三百条人命,韩侍郎也不记得了?”
“苍狼谷”三字,如同惊雷炸响。
堂上堂下,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苍狼谷惨案,是大夏军史上的一个谜。五年前,定北侯麾下前锋营三百精锐,在苍狼谷遭遇北狄伏击,全军覆没。事后调查,说是行军路线泄露,但一直没查出内奸是谁。
如今,周茂竟在公堂上重提此案,而且直指韩昭!
“你……你疯了吗!”韩昭声音发颤,“苍狼谷之事与本官何?那是北狄蛮子所为!”
“是吗?”周茂从怀中取出一枚腰牌,高举过头,“这是前锋营的腰牌,编号‘丙七十三’。五年前,草民就是戴着这枚腰牌,跟着三百兄弟走进苍狼谷的。草民身中三刀,滚进溪沟,侥幸活命。养伤期间,草民发现,前锋营的行军路线图,曾在兵部武库司出现过——而经手人,就是韩侍郎你!”
他转向郭威,重重叩首:“郭大人,草民愿以性命担保,韩昭不仅是武备库伏击的主谋,更是五年前苍狼谷惨案的通敌内奸!韩昭通敌卖国,罪不容诛!”
公堂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韩昭身上。那些原本支持他的文官,此刻也面露犹疑;那些本就憎恶他的武将,更是眼中喷火。
郭威坐在公案后,汗如雨下。他知道,局面已经失控了。周茂的证词太致命,不仅揭穿了武备库的阴谋,更牵扯出五年前的旧案。一旦坐实,韩昭必死无疑,而他这个主审官,若再偏袒,也会引火烧身。
“韩侍郎,”郭威声音涩,“你……你有何话说?”
韩昭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看看周茂,看看谢凛,再看看堂上那些冷漠的目光,忽然癫狂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定北侯!好一个周茂!你们联合起来陷害本官!本官要面圣!本官要见陛下!”
“陛下驾到——!”
就在此时,公堂外传来一声尖利的通传。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来了?
郭威慌忙起身,率领众官员跪地迎驾。谢凛也强忍伤痛,跪下行礼。
只见一队锦衣卫开道,随后是八名太监抬着一顶明黄步辇,缓缓停在大理寺正堂外。步辇上,皇帝穿着常服,面色沉静,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最终落在谢凛和韩昭身上。
“平身吧。”皇帝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众人起身,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皇帝没有下辇,只是隔着帘子问道:“审得如何了?”
郭威连忙上前,躬身禀报:“回陛下,现已查明,武备库伏击确系韩昭指使。且有证人周茂指证,韩昭涉嫌五年前苍狼谷通敌案。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圣裁。”
“哦?”皇帝看向韩昭,“韩爱卿,你可认罪?”
韩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陛下!臣冤枉!臣是被陷害的!定北侯功高震主,勾结文官,欲铲除异己!陛下明鉴啊!”
“功高震主?”皇帝轻笑一声,那笑声却冷得刺骨,“韩昭,你是在提醒朕,该忌惮定北侯了?”
韩昭浑身一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皇帝不再看他,转而看向谢凛:“谢爱卿,你的伤如何了?”
谢凛躬身:“托陛下洪福,已无大碍。”
“无大碍?”皇帝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右腿上,“朕看你站都站不稳了。陈默,扶你家侯爷坐下。”
“谢陛下。”谢凛在陈默搀扶下坐下,额上冷汗涔涔。
这个细节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定北侯伤得这么重,却依然强撑着上堂,而韩昭却活蹦乱跳地喊冤。孰是孰非,不言而喻。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韩昭通敌卖国,设伏谋朝廷重臣,罪证确凿。着革去所有官职,打入天牢,候审。其家产抄没,眷属收监。”
“陛下——!”韩昭还想喊冤,却被锦衣卫捂住嘴拖了下去。
皇帝又看向周茂:“周茂戴罪立功,揭发有功,免其死罪。但参与伏击,伤及朝廷将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一百,发配北疆军中效力,戴罪立功。”
周茂重重叩首:“草民谢陛下隆恩!”
最后,皇帝看向谢凛,目光深邃:“谢爱卿此次受委屈了。朕已下旨,擢升赵弘业为兵部右侍郎,接管武库司。至于定北侯……”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你伤重未愈,北疆军务暂且交由副将代理。你在京中好生休养,待伤愈之后,再议返边之事。”
这话听起来是关怀,实则是剥夺兵权。
谢凛面色不变,躬身道:“臣遵旨。”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堂下众官员:“今之事,到此为止。苍狼谷旧案,朕会另派人调查。至于其他……朕希望,文武和睦,不要再起争端。”
说完,步辇起驾,缓缓离去。
皇帝一走,公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愤愤不平。谁都听出来了,皇帝这是在和稀泥——既惩处了韩昭,又打压了谢凛,还警告了文武双方不要再生事端。
郭威擦了擦额头的汗,宣布退堂。
谢凛在陈默搀扶下站起身,右腿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他强忍着疼痛,一步步走出公堂。
门外,阳光刺眼。
沈知微安排的马车早已候在那里。谢凛上车后,再也支撑不住,倒在软垫上,面色惨白。
“侯爷!”陈默大惊。
“回府……”谢凛咬着牙,“快!”
马车疾驰而去。
公堂内,周茂被衙役带下去行刑。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谢凛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而角落里,刘秉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
未时,谢凛被送回侯府。
沈知微早已准备好一切。她将谢凛安置在听雨轩,迅速剪开绷带,伤口果然裂开了,鲜血汩汩流出。
“陈将军,按住侯爷的肩膀。”沈知微冷静吩咐,手中银针飞快刺入几个位止血,然后重新清洗伤口、缝合、上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疑。
谢凛疼得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沈知微专注的侧脸。
包扎完毕,沈知微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在及时,再晚一刻,伤口感染就麻烦了。”
谢凛靠在床头,虚弱地问:“会审结果,你都知道了?”
“陈将军已派人传回消息。”沈知微点头,“韩昭下狱,周茂发配,侯爷兵权暂夺——陛下这一手平衡术,玩得漂亮。”
谢凛冷笑:“他从来都是如此。既要用我戍边,又怕我坐大;既要用文官治国,又嫌他们迂腐。如今韩昭倒了,兵部空出一个侍郎的位置,正好安他的人。而我,伤重休养,合情合理。”
沈知微沉默片刻,轻声道:“父亲说过,陛下忌惮武将坐大甚于韩昭通敌。今看来,果真如此。”
“你父亲……”谢凛看向她,“还在宫中?”
“嗯。”沈知微垂下眼帘,“但陛下既然已处置韩昭,父亲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正说着,春桃匆匆进来:“夫人,林姑娘回来了,说有急事禀报。”
沈知微起身:“让她进来。”
林晚晚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见谢凛躺在床上,吓了一跳:“侯爷您没事吧?”
“无妨。”谢凛淡淡道,“何事?”
林晚晚压低声音:“我刚从沈府回来,听二姨娘说,王明远……死了。”
沈知微瞳孔一缩:“什么时候?”
“昨夜。”林晚晚声音发颤,“说是突发急病,暴毙家中。但我打听过了,王明远前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而且,他死后不到一个时辰,顺天府的人就上门了,说是要‘查验死因’,结果直接把尸体拉走了,连丧事都不让办。”
沈知微和谢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灭口。
韩昭虽然下狱,但他背后的人还在活动。王明远知道太多,必须死。
“还有,”林晚晚继续道,“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侯府附近有几个生面孔在转悠,不像寻常百姓。”
谢凛面色一沉:“陈默。”
“末将在。”
“加派人手,守住侯府各个出入口。从今起,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是!”
陈默领命而去。
林晚晚担忧地看着沈知微:“表姐,会不会是韩昭的同党要来报复?”
沈知微摇头:“韩昭已倒,树倒猢狲散,他的同党现在自保都来不及,哪还敢来侯府报复。那些人……恐怕是另有所图。”
她看向谢凛,两人心照不宣。
二皇子,温贵妃,甚至是皇帝本人,都有可能。
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窗外,夕阳西下,将侯府的屋檐染成一片血色。
沈知微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残阳,轻声自语:“山雨欲来风满楼。”
谢凛靠在床头,看着她逆光的背影,忽然觉得,有她在身边,这场风雨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但他很快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三年之约,莫动真心。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