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北方,千里之外,断魂裂谷。
这是一个寸草不生的死亡峡谷,谷中终年笼罩着血色雾气。据说千百年来,无数妖魔被封印于此,谷中的每一块石头都浸透了怨毒。
此刻,裂谷深处正爆发着一场惨烈的战斗。
一个红衣少女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铁枪,浑身浴血,与六头混沌魔狼殊死搏斗。少女约莫十六七岁,面容冷峻,一双丹凤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怒火。她的铁枪毫不起眼,但枪尖隐隐有虎纹浮现,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虎啸。
她叫虎娇,寅虎灵兽。
六头魔狼从四面八方扑来,利齿撕咬、利爪撕裂,配合默契如同训练有素的手。虎娇身上已经添了七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拉到腰际,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裙。
但她没有倒下。
“就凭你们这些杂碎,也配我?”虎娇咬牙,铁枪横扫,震退三头魔狼,虎啸声中,枪尖的血色虎纹亮了一瞬。
然而魔狼太多了。又是两头从背后扑来,虎娇来不及转身,被一爪拍在后心,口中鲜血狂喷,踉跄倒地。
铁枪脱手飞出,在数丈外的岩石上。
六头魔狼缓缓近,绿油油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兴奋。为首的头狼人立而起,口吐人言:“寅虎之灵,你的血……很美味。了你,炼化你的灵核,我就能晋升魔将。”
虎娇撑着岩石站起,手中无兵,却依然挺直脊背,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那就来吧。”她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老娘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她体内剩余的力量开始燃烧,皮肤表面浮现出虎纹金芒——这是寅虎灵兽的禁忌之术“虎魄燃命”,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就在金芒即将燃尽的瞬间——
破空声响起!
一道银色光影如流星般划过,鼠牙刃精准地贯穿了头狼的头颅。头狼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钉在岩壁上,黑血飞溅。
紧接着,一面碧色盾牌从空中砸落,将两头魔狼压成肉饼。金色羽剑穿梭如织,切开一头魔狼的咽喉。金色板斧劈下,最后一头魔狼从头到尾被劈成两半。
六头魔狼,顷刻毙命。
虎娇愣在原地,燃烧的虎魄金芒缓缓熄灭。她抬起头,看见四道身影从裂谷上空跃下。
领头的是个瘦削的少年,银色短刃从魔狼头颅中抽出,对她伸出手:“寅虎?我们是同类。”
虎娇没有接他的手,而是警惕地打量着四人:“你们是谁?”
“子鼠,子虚。”银瞳少年指了指甲己,又一一介绍,“亥猪朱珠,酉鸡金曜,丑牛牛蛮。我们是十二灵兽中的四个,感应到你的气息,来带你走。”
虎娇冷笑一声:“带我走?凭什么?我虎娇从来不靠别人。”
朱珠走上前,递过一块粮:“不靠别人,那你刚才就要燃烧生命了。小妹妹,逞强可以,但别拿命逞。”
虎娇看着粮,又看看朱珠憨厚却真诚的脸,沉默片刻,接过粮咬了一口。
“我不是小妹妹,我叫虎娇,寅虎。”她站起身,走向在岩石上的铁枪,拔枪回身,“枪名‘虎魄’,是我爹留给我的。”
金曜打量着她的铁枪,嗤笑道:“就这锈铁?连本公子的金羽剑十分之一都不如。”
虎娇眼神一冷,枪尖骤然刺出,快如闪电,直取金曜咽喉!金曜反应极快,金羽剑交叉格挡,但仍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够了!”子虚和牛蛮同时出手,一个架住铁枪,一个按住金曜。
虎娇收枪,面无表情:“我的枪,妖诛魔,不是用来比的。”
金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红衣少女的枪法凌厉得可怕,单论伐之气,她比在场所有人都强。
牛蛮看着虎娇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皱起浓眉:“你的伤很重,需要处理。”
“小伤。”虎娇撕下一条衣襟,熟练地包扎伤口,“裂谷深处还有更厉害的东西。我追踪一个混沌魔将跟到这里,那家伙在裂谷底下炼制‘血煞阵’,一旦阵成,方圆千里生灵涂炭。”
“混沌魔将?”子虚心中一沉。
一路走来,他们遇到的都是魔卒、魔牛、魔狼这些低阶魔物。魔将是比它们高出整整一个阶位的存在,相当于人类中的顶尖高手。
“什么级别的魔将?”牛蛮问。
虎娇吐出一个字:“王。”
四人倒吸一口凉气。混沌魔将分三等——兵、将、王。王级魔将,已经接近天魔本体的力量。
“所以你一个人跑来找死?”朱珠瞪大眼睛。
虎娇冷冷看她:“我爹说过,寅虎灵兽的宿命就是战斗。打不过也要打,退缩了,就不是虎。”
“你爹说得对,但也没全对。”子虚走到裂谷边缘,向下望去。谷底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搏动。
“打,不是送死。我们五个一起,胜算比一个人大得多。”
虎娇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五人沿着裂谷陡峭的岩壁向下攀爬。越往下,空气越热,血煞之气越浓。谷壁上到处都是白骨和腐朽的兵器,仿佛千百年来无数生灵在此殒命,怨气凝结成实质,化为粘稠的血雾。
金曜的金羽剑在血雾中嗡嗡作响,仿佛在预警。
突然,子虚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众人:“有埋伏。”
话音未落,裂谷两侧的岩壁上,无数血红的光芒亮起——那是眼睛,成千上万双血红的眼睛。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魔物从岩壁中爬出来,有魔狼、魔蛇、魔蝠、魔蛛……铺天盖地,如同水般涌来。
“这是血煞阵的守卫!”虎娇握紧虎魄枪,“至少有上千头!”
“上千头又如何?”牛蛮祭出开山斧,金芒大盛,“老子在地底修炼十七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子虚银瞳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听我指挥!朱珠防御正面,牛蛮护住左翼,金曜空中支援,虎娇和我主攻突破!我们的目标是谷底的魔将,这些杂兵能避则避,不能避就穿!”
“凭什么听你的?”虎娇反问。
“因为我鼠目寸光——”子虚咧嘴一笑,“开个玩笑。因为我能感应到魔将的位置,而且我速度最快,可以带路。信我一次。”
虎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点点头。
五人摆出楔形阵,子虚和虎娇为锋矢,牛蛮和朱珠护卫两翼,金曜空中策应。这个阵型是子虚这几天据各人特点设计的,虽然粗糙,但第一次实战就用上了。
“冲!”
银光一闪,子虚率先冲入魔群。鼠牙刃如银蛇吐信,专挑魔物的要害——眼、喉、心脏,一击毙命,绝不停留。他的身形快得只剩残影,在密集的魔物中穿行如入无人之境。
虎娇紧随其后,虎魄枪大开大合,每一次刺出都伴随着虎啸,枪尖带起的劲风将魔物撕成碎片。她的枪法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的伐——刺、扫、挑、砸,每一招都奔着致命而去。
朱珠的玄甲盾挡下了所有从正面袭来的攻击,盾面每一次绽放碧光都能震飞一圈魔物。牛蛮的双斧更是恐怖,金芒过处,魔物断肢横飞。金曜在空中伺机出击,金羽剑如雨点般落下,专躲在暗处偷袭的魔蝠。
五人如同绞肉机般推进,所过之处魔物尸横遍谷。
但魔物太多了,之不尽。每死一头,岩壁中就会爬出两头,仿佛无穷无尽。
“它们的源头是谷底的血煞阵!”子虚声嘶力竭,“只要阵不破,魔物就会无限再生!我们没有退路,只能一路到底!”
五人加快了速度。子虚体内灵鼠之力疯狂运转,银光笼罩全身,连鼠牙刃都开始发出刺耳的蜂鸣。这是灵力透支的征兆,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终于,在斩第三百七十四头魔物后,他们冲出了魔物的包围圈,抵达了裂谷最深处。
一个巨大的血池出现在眼前。
血池直径百丈,池中满是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不时有气泡从底部冒上来,破裂时释放出刺鼻的血腥味。血池中央,悬浮着一颗丈许大小的血色心脏,心脏上布满了魔纹,缓缓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向四周扩散出血色的波纹。
心脏下方,盘坐着一个身高三丈的人形生物。它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头颅似龙非龙,长着一对弯刀般的巨角,双目如烧红的炭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王级魔将——血鳞魔将!
“来了五个小虫子。”血鳞魔将睁开双目,裂开满是獠牙的嘴,“寅虎逃了那么久,终于忍不住带来了同伴?正好,一网打尽,把你们的灵核全部献祭给血煞阵!”
它缓缓站起,大地震颤。三丈高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血池沸腾,无数血色触须从池中伸出,如毒蛇般朝五人卷来。
“朱珠!”子虚大喝。
朱珠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玄甲盾上。盾面碧光大盛,化作一面三丈高的巨盾,将所有触须挡在外面。但每挡一击,朱珠就脸色白一分,玄甲盾上开始出现裂纹。
“撑不了多久!”朱珠嘶声道。
金曜凌空而起,金羽双剑合一,化作一柄丈许长的金色巨剑:“酉鸡绝技——金羽破晓!”
巨剑轰然斩下,金光如烈坠地,劈在血鳞魔将头顶。魔将抬手格挡,鳞甲碎裂,黑血飞溅,但它只是退了一步,毫发无伤。
“这点程度?”魔将狞笑,一巴掌扇飞了金曜。金曜撞在岩壁上,口中鲜血狂喷,昏迷过去。
牛蛮怒吼冲上,开山斧金芒暴涨,使出压箱底的绝技——“大地裂斩”!双斧劈下,金色的斧芒深入大地,裂谷底部被劈出一条十丈深的沟壑。魔将被斧芒正面击中,口被劈开一道巨大的伤口,黑血如泉涌。
但也仅此而已。
魔将一把抓住牛蛮的斧头,将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的利爪贯穿了牛蛮的肩胛。牛蛮惨叫一声,鲜血飙溅。
“丑牛之力?不过如此。”魔将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断牛蛮的脖子。
“放开他——!”
虎娇的怒吼响彻裂谷。她燃烧了体内全部剩余的虎魄之力,全身金芒如火焰般燃烧,虎魄枪上虎纹图腾尽数点亮,枪尖发出震天的虎啸。
“寅虎——百兽枪!”
一枪刺出,仿佛百虎齐啸,金色的枪芒化作一头猛虎虚影,以雷霆万钧之势贯穿了魔将的身体!魔将口被洞穿出一个三尺大的血洞,黑血如瀑布般倾泻。
魔将发出凄厉的惨叫,松开了牛蛮,踉跄后退。
但也只是重伤,它还没有倒下。相反,血池中涌出无数血色触须,钻入魔将体内,开始快速修复它的伤口。
“在血煞阵中,我是不死的!”魔将狂笑。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悄然出现在魔将身后。
子虚。
他从战斗一开始就消失了——不是逃跑,而是利用鼠灵的灵巧和速度,在魔将注意力被吸引时,绕到了血池的另一侧,无声无息地靠近了血池中央的心脏。
血煞阵的核心,就是那颗心脏。
毁掉心脏,魔将的不死之身就会瓦解。
“喂,大块头。”子虚站在心脏前,鼠牙刃抵住搏动的血色心脏,“你说在血煞阵中不死,那如果阵没了呢?”
魔将脸色剧变:“住手——!”
子虚嘴角上扬,鼠牙刃银光大盛。
“子鼠——灵牙破!”
鼠牙刃刺入血色心脏,银色的鼠灵之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从内部将心脏炸成碎片。血池沸腾,血煞阵瓦解,所有的血色触须瞬间枯萎。
魔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上的伤口不再愈合,生命力急剧流失。它的鳞甲开始龟裂,躯体开始腐朽。
虎娇抓住机会,挺身再刺——百兽枪第二击,贯穿魔将头颅!
魔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化作一摊腥臭的黑水,彻底死亡。
裂谷中的魔物失去了血煞阵的供养,纷纷哀嚎着化为飞灰。那些没有被死的魔物四散奔逃,裂谷恢复了平静。
子虚从血池边跌落,浑身脱力,鼠牙刃缩回玉坠形态。虎娇也摇摇欲坠,铁枪几乎拿不稳。朱珠瘫坐在地,玄甲盾碎了好几块。牛蛮肩胛被洞穿,半身是血。金曜昏迷不醒。
五个人,个个重伤,无一幸免。
但他们活着。
虎娇走到子虚面前,看着他惨白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
这一次,是她主动。
“寅虎,虎娇。”她说,“你这个头儿,我认了。”
子虚握住她的手,咧嘴一笑,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别……别叫头儿,叫子虚就行……疼疼疼……”
“你刚才说你鼠目寸光的时候,我以为你在骂自己。”虎娇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我确实鼠目寸光啊……现在只能看清你的手……”子虚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朱珠、牛蛮、虎娇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声在裂谷中回荡,惊飞了几只在谷口盘旋的秃鹫。
而在这笑声之下,遥远的东方,某个沉睡的东西被这场战斗引起的灵力波动惊醒了。
那是一条龙。
真正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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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后续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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