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张横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林越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奇异的空虚。

他花了五天时间备战，训练了二十个民兵，造了八把铁剑，两台弩车，十六处陷阱。他设想过战斗的每一种可能——赢，输，惨胜，平局。但当“赢”真的发生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他只是觉得累。

右手从手腕到肩膀都在疼，那只被马撞过的手臂像被卡车碾过一样。他低头看了看，没有骨折，但肯定肿了——手腕粗了一圈，手指僵硬得像木头。

岳飞走到他身边。“主公，你受伤了。”

“没事。”

“你的手在抖。”

林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确实在抖，不是害怕，是脱力。他的身体在战斗中消耗了太多，现在正在用这种方式抗议。

“先处理战俘。”林越说。

张横被带到了林越面前。

他被缴了械，皮甲也被扒了，只剩一件单薄的内衣。两个民兵一左一右押着他，他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但站得很直，没有任何颓态。

他看着林越，目光平静。

“你的手怎么了？”张横问。

“被你的骑兵撞的。”

“那是赵武的兵，不是我的。”张横说。“赵武是我的盟友——联盟叫‘铁壁’，三个人，我是盟主。那个骑兵是赵武的人。但赵武本人今天没来，他就派了一个兵过来支援。”

林越没有接话。金色字在张横头顶浮现：

【玩家：张横。当前状态：倾向。可信度：中等。建议：可考虑收编，但需警惕。】

倾向。张横想活，而且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你想怎么处理我？”张横问。

林越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先问了一个问题：“你了几个散户？”

“三个。”张横说。“没。吞并了。他们的领地核心还在，领地也还在，只是从属于我的联盟了。”

“你没动他们的人？”

“动资源。人没动。”张横的语气很坦然。“我不喜欢人。没意义。资源拿了就够了，人了又不能再生。”

林越看着他的眼睛。金色字的判断是“真诚”——至少在这一刻，张横说的是真话。

“我可以不你。”林越说。“但你从今天开始，不是铁壁的盟主了。你的联盟解散，你的领地并入烽火，你的资源和名将全部归我。”

张横沉默了一会儿。“名将可以给你。资源也可以。但领地——”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张横闭上了嘴。他看着林越，目光从平静变成了审视。他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不是评估他的兵力，而是评估他的性格、原则、底线。

“行。”张横最终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的那些人——就是我吞并的那三个散户。他们跟了我一段时间，没吃过什么苦。我希望你别为难他们。”

林越看着金色字。可信度依然是中等，但“真诚”的标签还在。

“我不会为难他们。”林越说。“但如果他们在我的联盟里惹事，我不会手软。”

张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处理完张横，林越开始处理战场。

战场在通道出口处的空地上，面积不大，但乱得像被龙卷风刮过。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渗进了泥土，把一大片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阵亡的民兵——林越的兵——有四具。他把铁剑从尸体旁边捡起来，擦了擦血迹，放在一边。

张横的兵阵亡了七个。剩下的八个——加上张横本人和那个骑兵——被押在一起，双手绑着，蹲在地上。他们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和死去的人一样呆滞。

只有张横和那个骑兵是例外。

那个骑兵被刘成从马下面拖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从马上摔下来撞到了头，不严重，但晕了一阵。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被绑着，第一反应不是挣扎，而是盯着林越看。

“你是那个用剑砍我马腿的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

骑兵沉默了几秒。“你的剑法很差。”

“我知道。”

“但你胆子不小。”

林越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金色字在骑兵头顶的信息：

【玩家：赵武（张横的盟友）。领地等级：2。兵力：不详。当前状态：被俘。可信度：未知。】

赵武，不是张横的直属手下，而是盟友。这意味着他不是必须服从张横的命令，他可以选择不来，但他来了。带着他的骑兵，一个人来支援张横。

这说明赵武和张横之间的关系不只是联盟成员那么简单。

“赵武，你的领地在哪？”林越问。

赵武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能找到。系统地图上有你的坐标，只是需要花点时间。”

赵武还是不说话。

张横在旁边了一句。“别问了。他不会说的。他是我的拜把子兄弟，你打死他他也不会出卖我。”

拜把子兄弟。林越看着赵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有张横说的那种东西——不是倔强，是忠诚。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把他们都关起来。”

方远从树林边缘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他用那个拧紧弩车弓弦的。他的脸上全是灰和汗，但眼睛很亮。

“弩车没怎么用上。”方远说。“就射了两箭。”

“两箭射中了谁？”

“第一箭射偏了，钉在树上。第二箭射中了那个骑兵的马。”方远看了一眼赵武，“就是那一箭把它腿打断了。”

马腿是方远射的，不是林越砍的。林越的铁剑连马毛都没碰到——他冲上去的时候方远正好射出了第二箭，箭矢扎进了马的前腿，马才失去平衡，林越的铁剑只是顺势划了一下。

“那你射得挺准。”

“工兵嘛。”方远耸了耸肩。“拆弹比射箭难多了。”

高顺从战场上走过来，铁剑上还滴着血。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漠、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主公。”高顺说。“张横的部队已经全部控制住了。八个俘虏，全部缴械。七具敌方尸体，四具我方尸体。我方其余士兵轻伤三人，重伤一人。”

“重伤的那个能救吗？”

“兵营可以修复，需要时间。”

“送回去。”

高顺点头，转身走了。

刘成从左侧丘陵上下来，身上全是土和草——从山上冲下来的时候沾的。他的两个民兵跟在他身后，一个胳膊上缠着布条，另一个毫发无损。

“左翼击两人。”刘成说。“没有伤亡。”

“做得好。”

刘成点了点头，蹲下来开始清点缴获的武器。

战斗结束了。

领地里的人开始忙碌起来——清理战场，掩埋尸体，救治伤员，清点缴获。李寿带着几个流民在分配战利品，动作还是那样机械而高效。

林越坐在领地核心旁边的那块石头上，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领地核心的升级应该已经完成了。他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了领地核心的状态。

【领地核心升级完成。当前等级：2。可建造范围：以核心为中心，半径800米。解锁新建筑：议事厅、仓库、哨塔。解锁新功能：领地技能。】

领地技能。他点开看了一眼：

【领地技能（2级）：】

【1. 紧急征召：消耗500天道点数，立即获得5名民兵。冷却时间：7天。】

【2. 资源爆发：消耗200天道点数，使领地内所有资源点产量翻倍，持续2小时。冷却时间：3天。】

【3. 防御强化：消耗300天道点数，使领地内所有士兵防御力+20%，持续12小时。冷却时间：5天。】

三个技能，每个都很有用。但都需要消耗天点，他现在天点不多，暂时用不上。

林越关了面板，开始处理张横的“资源移交”——这不是一个正式的流程，系统没有强制规定战败方必须交出什么，一切都靠自觉。张横自觉，他就少费功夫；张横不配合，他有的是办法让他配合。

林越选择了比较温和的方式——先去看战利品。

战利品被堆在领地核心旁边的空地上，李寿正在一件一件地登记。武器、装备、资源、道具，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武器：铁剑×5，铁矛×3，木棍×8，盾牌×4。

装备：皮甲×7，头盔×2。

资源：木材600，石材400，粮食800，铁矿石120。

道具：蛮族颅骨×12，水源之心碎片×2（凑齐5个可合成完整的水源之心），低级经验书×1（可给名人增加1000经验值）。

林越看着那本低级经验书，想了想，决定给岳飞用。岳飞现在是SSR，升级需要的经验比SR和R多得多，1000经验可能不够升一级，但能帮他在升级的路上走一小步。

他拿起经验书，在系统提示中选择了岳飞。

【岳飞获得1000经验值。当前经验：1000/5000。】

还差四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够。

林越把目光从经验书上移开，看向了张横的名人。

张横有四个名人。一个SR，三个R。SR是一个武将——林越在战场上见过他，就是被岳飞一剑刺穿喉咙的那个武将。他还活着——系统判定名人在战斗中“昏迷”而非“死亡”，只要林越不销毁卡牌，他就能慢慢恢复。

【抽奖结果：SR级历史名人】

姓名：李定国

朝代：明

身份：将军

四维：

· 统帅：86

· 武力：88

· 智谋：76

· 政治：42

技能：【两厥名王】与清军作战时，全属性+10%。

李定国。南明时期的抗清名将，两蹶名王，天下震动。统帅86，武力88，在SR里算是一流水平。技能“两厥名王”有特定触发条件——需要和“清军”作战。这个世界没有清军，所以这个技能相当于无效。

林越皱了皱眉。一个技能几乎无效的SR，价值大打折扣。

金色字给出了提示：

【“清军”为特定阵营标签。天命大陆中，可将“蛮族”视为“清军”触发该技能。是否生效取决于系统判定，建议尝试。】

蛮族。如果李定国的技能对蛮族有效，那他的价值就完全不同了——对蛮族全属性+10%，相当于一个专门克制蛮族的武将。

三个R级名人分别是：一个文官，政治65，技能是“税收+5%”；一个武将，武力58，技能是“训练速度+3%”；一个工匠，政治42，技能是“建造速度+2%”。

都是R级的标准配置，没什么特别的。但金色字在李定国的旁边多了一条信息：

【隐藏羁绊：若获得“郑成功”，与李定国同时上阵时，“两厥名王”效果覆盖所有敌人，不限于清军/蛮族。】

郑成功。又是一个需要抽到的名人。

林越把这些信息都记在心里，然后把注意力转向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让他好奇的——张横本人的卡牌。

每个玩家都有“四维”，但不是历史名人那种四维——玩家的四维需要通过获得名将才能解锁。林越的四维到现在还是灰色的，因为他没有把任何名人设定为“主将”。张横的四维也差不多，只有两项有数值：

【玩家张横四维（激活中）：统帅62，武力58，智谋？，政治？。】

只有一个名人作为“主将”时，主将的四维会与玩家的四维融合，提升玩家的整体属性。但张横的主将——那个被岳飞刺穿喉咙的——现在是昏迷状态，他的四维暂时无法使用。

“你的主将是李定国？”林越问张横。

张横点头。“对。他是我的第一个SR，一直跟着我。”

“他现在昏迷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救他。但你需要先签一份协议。”

张横看着林越。“什么协议？”

林越打开系统，找到“附属领地协议”，修改了几条条款——核心内容是：张横的领地成为烽火联盟的附属领地，所有资源产出的30%上缴联盟，张横本人及名下名将可被联盟征召，但保留一定的自主权。

不是奴隶，不是战俘，是附庸。

“签了，你就是烽火的人。不签，你和你的名将会一直关在这里，直到你愿意签。”林越的语气很平淡。

张横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份协议，看着每一条条款，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我签。”张横最终说。

他在系统面板上按下了确认键。

【玩家张横已成为烽火联盟的附属成员。当前联盟成员：3人（林越、方远、张横）。附属成员：1人（刘成——等等，刘成还没正式加入？）。】

林越看了一眼刘成。他正在清点战利品，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刘成。”林越叫他。

刘成抬起头。

“你之前说要加入我的联盟，现在还算数吗？”

刘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林越第一次见到他笑。

“算。”

【玩家刘成已加入烽火联盟。当前联盟成员：4人（林越、方远、张横、刘成）。】

天快黑了。

两个太阳已经落下了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色的光。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空是一片深沉的蓝黑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林越坐在领地核心旁边的石头上，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今天的所有收获：

· 击敌人：7人

· 俘虏：9人（包括张横和赵武）

· 缴获武器：16件

· 缴获资源：约2000单位

· 新增SR名人：1名（李定国）

· 新增附属成员：1名（张横）

· 新增联盟成员：2名（张横、刘成）

· 领地核心：升至2级

· 解锁领地技能：3个

岳飞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主公，今天打了一场胜仗。”

“嗯。”

“但你不高兴。”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不高兴。是觉得——这只是一个开始。”

岳飞看着林越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是。”岳飞说。“这只是一个开始。张横只是一个小角色。这个大陆上，有成千上万个张横。有些人比张横强一百倍，有些人比张横狠一千倍。”

“我知道。”

“那主公准备好了吗？”

林越没有回答。他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数。

数到第十三颗的时候，他的右臂突然一阵剧痛，他缩了一下。

岳飞把披风解下来，披在林越身上。

“好好休息。”岳飞说。“明天还有事要做。”

林越没有拒绝。他把披风裹紧，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右手还在疼。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今天他赢了。

明天，他还要继续赢。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