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铁人号:这玩意儿真的能飞
第八章 四老野与蓝曲奇
地球的天空和太空中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迪卡洛站在军方机库门口,抬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蓝色的天。有云,有风,远处有飞鸟的影子。他在太空里待了好几个月,已经习惯了舷窗外面永远是一片沉默的黑暗。现在这片天太亮了,太吵了,空气里有草和燃油混合的味道,让他总觉得有人在旁边偷偷开了一罐过期的空气清新剂。
他收回视线,转身看向机库里面。
铁人号停在机库一侧的临时泊位上,周围全是陌生的搬运设备和穿着迷彩服的人员。有人在给铁人号左起落架下面垫缓冲垫,有人拿着扫描仪对着机身拼接焊缝来回扫。迪卡洛差点想开口告诉他们——没用的,外面的焊缝只是装饰,里面的每一条能量总线都在K150频率上自己运行。博士蹲在机库另一侧的角落里,正用扳手检查实验室挂件的接口螺栓,手边放着马克杯,杯子里是今天不冒泡的灰色液体。他嘴里叼着一截热缩管,用手肘推眼镜,推了两次没推到位置。
洛琳从机库门口走过来,步速很快,手里拿着加密数据板,身后跟着两个脸色寡淡的联邦宪兵。她站定的时候,背脊比平时更直——阿什顿集团的大小姐,上一趟护航任务的战斗员,被两个宪兵押着走向自己的同伴。她的脸色非常非常不好看。
“联邦调查处认为我们有嫌疑。”她把数据板放到工具台上,回头看了门口的宪兵一眼,“我们上次护航任务运回来的货物——K150——被盗了。两百公斤高晶体。失窃现场没有破门痕迹,没有入侵记录,安防系统被级K150扰脉冲压制了整整一个离线窗口。扰技术的特征频谱很窄——在联邦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除了铁人号的能量总线。而知道这批货物的人不多。我们是最显眼的几个。”
博士把热缩管从嘴里拿出来。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洛琳。透过裂了一道缝的右眼镜片,目光在工具台的马克杯上停了一瞬,重新转向宪兵。
“——我们自己打的仗——我们差点死在莫洛托夫星低轨道上——他们现在觉得我们是贼?!”迪卡洛站直了身体,左脸的寸拳旧伤被这幅表情拉出一丝隐痛。
“目前是怀疑,不是定罪。”洛琳的声音压低了,但语速更快,“冯处长给了我们一个期限。七天。七天内把被盗的两百公斤K150找回来。七天后找不回来——全面调查。集团资产冻结,安全权限全停。铁人号可能会被扣押做技术审查。幽灵也是。”
“所以他们给了你一个期限,让你自己查自己偷的东西。”迪卡洛说。
“对。”
“他们给了我们一个面子。”
“他们给我的面子不是阿什顿。”洛琳顿了一下,“是上一趟任务的战斗员。仅此而已。”
迪卡洛沉默了。他看着洛琳,她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有人在她的家里偷了东西——是因为有人在她的家里偷了东西,还连累了她和这两个人。她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吐出一口气。
“我会在期限内把事件的影响降到最低。只是——博士,我需要你先把那个马克杯放远一点。里面的咖啡油还在降解期,不合规。它现在在军方的化学监测表上也有风险标记。”
博士把马克杯推到工具台内侧,仿佛它现在已经成为一个麻烦。
当天晚上,实验室挂件内部灯火通明。
淋浴间、微型厨房、K150实验装置已经各就各位。博士蹲在生活区中央,正把一口改装过的口粮加热器从墙上拉下来。它本来是用来加热战场急救的,博士拆了温控模块,重新焊了一组发热线圈,现在它上面坐着一口不锈钢鸳鸯锅。一半清汤,一半红油。电磁灶功率是K150辅助供能,锅底已经咕嘟冒泡。
一堆片好的牛肉、几盘手打肉丸、一竹篮绿叶蔬菜、一碟蒜泥香油蘸料。肉丸是洛琳从阿什顿集团食堂后厨顺回来的——她说“顺”的时候表情和说“航线修正”一模一样。牛肉是迪卡洛在军方后勤冷库门口跟一个炊事班长打牌赢的,副连长在旁边围观,输了半包烟。
迪卡洛坐在工具箱上,手里拿着筷子,盯着那口冒着红油泡的鸳鸯锅看了很久。博士从他的实验台那边转过身来,手上还戴着隔热手套,往锅里下了一盘肉丸,又往清汤那半边扔了几片姜。
“打边炉。”博士说,语气和宣布实验结果完全一致,“我的旧实验室原本只能加热单兵口粮。现在有民用级加热器。”
迪卡洛夹起一颗肉丸,吹了两口,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整个人从工具箱上微微后仰,表情变成一种接近超脱的状态。“这个挂件,”他把肉丸咽下去,“有淋浴间。”
博士往锅里加了一勺蒜泥。
“有厨房。能涮肉。能吃火锅。”
博士又往锅里下了一盘牛肉,红油那半边。迪卡洛看着牛肉在红汤里从粉变褐,筷头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个很小的赞。“我以前最大的理想就是在机库旁边搭个行军床,把战斗机修完之后有热的吃——铁人号之前在太空里连厕所都没有。”
“现在也没有。”博士说。
“我知道。但这里有火锅。”
博士也夹了一颗肉丸,放在自己碗里没马上吃,先仔细端详了一下它的形状和表面气孔的分布。迪卡洛没有评论,只是继续吃。
半小时后。洛琳从床边站起来,把擦头毛巾整齐叠好,从衣柜里取出一篮子洗漱用品,上面搁着自己的睡衣。她转身走向淋浴间,经过电磁灶和餐桌两人,步伐不快,一手拎着篮子,另一手抓着挂件中央的横梁。
“我洗澡。”她说。站在两人前方,声音不高不低,“你们两个。出去。”
“外面是机库,”迪卡洛举着筷子,“机库冷气开得很足——”
“出去。”
博士站起来时顺手端走了自己的碗。他的碗里还泡着一片没来得及吃的白菜叶,他用筷子很稳地托着那片白菜走出去。迪卡洛端着碗跟在后面,走到一半又回头探进半个身子:“那肉丸——”
“我给你留。”洛琳单手扶着淋浴间的门框,另一只手把篮子放在脚边。她的眼神在机库冷光下看不出任何容忍倒退的余地。
舱门合上。
博士站在机库冷风里,穿着他万年没换的工装夹克,领子立起来挡住后颈,用筷子夹起碗里那片已经在冷空气中开始凝油的白菜叶,嚼了嚼。迪卡洛靠在自己行李包上,把碗搁在膝盖上,用筷子拨弄碗底最后一点蘸料。铁人号在远处安静地呼吸。
“肉丸应该是安全的。”博士说。
三天后,机库角落。博士打开实验室挂件背部那扇窄小的弹射舱门,一架极小的战斗机停在里面。不是铁人号那种拼接式粗犷——暗灰色雷达吸波涂层,线条全部收紧成弧线和小锐角。机身比迪卡洛伸展开的双臂略长,没有挂架,没有炮口。只在两侧各嵌了一片薄如蝉翼的电磁脉冲天线。
“幽灵。”博士拍了拍舱门边框,“给洛琳设计的专用机。无传统意义上的重火力。两组电磁脉冲天线可以远距离扰敌方护盾频率和通讯链路,也能做近距探测标记——被它照射过的目标会在铁人号全息屏上持续显示坐标,不管是隐身的还是藏在陨石后面的。速度略低,转弯半径更小。支援和电子战定位。”
迪卡洛伸手摸了摸翼面涂层,触感冰凉,有一丝细微的粗糙感。洛琳走上前,把手放在机头上。手指在涂层上缓缓滑过,幽灵没有启动引擎,但她低头检查天线接口时已经不像第一次见到隼式那样需要调头靠。“既然是电子战,”她说,收回手指,语气和在舰桥上报参数完全一致,“那就给它配完整的接口。我不需要武器。”博士推了推眼镜,掏出小本子,认真记下。
几天后的凌晨。军方黑色地面车停在机库门口,把印着“联邦特别调查处”封蜡的正式通告压在机库工具台上。迪卡洛从那张薄枕头的床上坐起来,后脑勺再一次磕到上铺的铁架铆钉。淋浴间水温只有“滚烫”和“K150冷却液余温”,他选了第二档,在冷水里想起第一章被洗脸机喷水的感觉。
洛琳已经把加密数据板和父亲留下的纸条铺在工具台上。纸条上只有一行旧数据库检索码。“这个编码指向一个废弃的市内货运调度站。停用好几年了,但系统遗存还在。”
三人抵达调度站。积灰的终端机已经无法开机,机箱盖板被掀开扔在地上。迪卡洛在角落捡到一个喝空的营养剂袋——铝箔包装,表面还是湿的,皱成一团,袋口沾着一点深蓝色的饼碎屑。洛琳在终端机残骸旁发现一张碎纸片,边缘油污浸透,上面印着某个社区老年活动中心的再就业讲座通知,期是一周前。
博士收走营养袋:“唾液还是湿的。这个人今天或者昨天还来过这里。”
当天下午,洛琳推着分发宣传册的小推车走进那所高端老年活动中心。
她把头发全塞进一顶浅灰色工作帽,身穿同样浅灰的便服。推开门的那一刻,视野连同判断一起被刷新——不是社区服务用的暖黄色调。纯白大理石地板延伸到壁炉边沿,墙壁挂着当代蚀刻抽象画。空气里有藤条熏香的淡味。一位白发老妇坐在窗边折纸,每道折痕均匀得像被机器压过。角落里一张自动麻将桌前坐着四个老人。
高、矮、肥、瘦——四副骨架像被什么人故意从马戏团选角手册上撕下来贴在茶室角落。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发型:四个光头在暖灯下泛着统一的哑光。麻将墙砌得整齐,废牌边缘笔直如舰桥导航面板上的航路点。矮个的手指穿过牌面调整中段,指腹上全是武器训练留下的旧茧。洛琳推车经过桌边,只用眼角余光扫过那些茧——不是握拐杖的。是握纵杆和反复扣扳机的。
她推车回到角落,压着通讯器低声说:“不是老人。四个都是现役战斗员,退役不超过五年。手指关节和虎口的茧是长期握纵杆留下的,收牌习惯像排雷。”
几乎同时,高个从椅背上拿起一顶假发——不是往自己头上戴,是往麻将桌上一盖,动作脆得像盖上一枚弃子的棋盘。
“收工。”
四老野同时推开椅子起身,脊柱在同一条直线上挺直。动作不重,但洛琳看见矮个的膝盖弹出时没有任何依靠扶手,自己的推车跟着惯性往侧边滑了一步。她松开推车,快步追进消防通道。迪卡洛和博士从后门方向包抄。
地下室是一间小型机库。挑高高,照明冷白。地板设有单体推进器弹射轨道,墙上密布能量供应管线,空气中弥漫臭氧和冷却剂的余味。四架石像头战斗机停在弹射位上——不是第一季CEO那台繁复的石雕巨脸。这四架更小,装甲更薄,通体光滑无任何纹饰,每颗头都像刚从某个工厂喷砂产线上取下来,在冷光灯下刮得净净。
驾驶舱同时关闭。高老头在公频里开口,声音洪亮得像舞台报幕:“不管你们从哪个角度看!”
矮老头无缝衔接:“四个人都是——”
肥老头:“光头!”
瘦老头嗓音尖锐,收束:“周末大减价——一起上!”
四架光头石像头从地下弹射升空。
铁人号驾驶舱。全息屏上线,火焰特效炸开。按摩椅待命,可乐冰箱仍是手动模式。迪卡洛张嘴——“真男人铁人号出击!!!”
他现在喊这个口号已经没有任何羞耻感。连AI都懒得给他的音色评分。
铁人号从军方机库正面升空,同一时刻,幽灵从实验室挂件背部弹射舱滑出,切进晨光,跟在他左翼。联邦城区上空,四架光头石像头拉出四道浅灰尾焰,阵型收紧的瞬间,公频猛然震颤——“周末大减价!周末大减价!全场三折起!蔬菜水果生鲜限时抢购——”四条音轨叠加成密集的召唤声波,穿透城区楼群。街道上,早起买面包的老妇突然转身往回走;公寓里,躺着的退伍老兵开始坐起来穿鞋;地面指挥中心,冯处长听到自己母亲在电话那头说了句“别去了刚上货”,然后电话挂了。迪卡洛的手不自觉地去掏座椅侧面那个已改成手动取用的可乐槽,随即用力咬住舌头。
铁人号冲进四机阵型。飞拳发射——高老头的光头机忽然从石像嘴部喷出一团半透明的糊状能量团,颜色介于荧光绿和痰液黄之间,拖着黏稠的尾迹慢悠悠飘过来。
能量痰击中飞拳表面。没有爆炸,没有穿甲,只是发出一声湿漉漉的闷响,飞拳被裹在半透明的能量黏液里偏离了弹道。驾驶舱里迪卡洛瞪着全息屏,飞拳回收时上面还挂着没消散的残渣。“这什么东西——他朝我吐痰?!”
“分析中,”博士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某种低伤害黏附性能量残留。不影响飞拳性能。但极度恶心。”
“极度恶心不算战术分析!”
第二口痰飞来。铁人号侧身闪避,能量痰擦过机壳发出一声仿佛有人在他耳后清喉咙的湿腻音效。第三口接力跟上,幽灵的电磁脉冲天线在紧急窗口内扰四老野的通讯协同,但没能同步抑制吐痰频率。铁人号左翼被糊上一团,全息屏上的翼面状态显示变成了一个黄绿色的黏着标记。
迪卡洛深吸一口气,准备在幽灵掩护下正面切入,飞拳锁定——然后四架光头机集体关机了。
四架光头石像头同时熄火。引擎,护盾不收,机体在升力衰减中开始往下掉,然后又歪歪扭扭稳住——姿态用备用电池吊着,四条公频语音同时炸开:“你不能打老人!”“我们年纪大了!”“骨头松了!”“一碰就碎!”接着四架光头机开始在太空中翻滚。不是战术翻滚——是赖在地上不起来的那种翻滚。一边慢慢飘,一边往铁人号方向蹭,边蹭边呻吟。“你刚才用飞拳打到我肩膀了——哎哟哎哟哎哟——赔偿——”肥老头的声音在公共频段里拉得又长又委屈。
迪卡洛的手僵在纵杆上。“我没打到他——飞拳还在回收——刚才那个是假动作——我没打——我本没碰到他——他滚了——他在地上滚——博士他碰——”
博士切进来,语气难得多了几分不确定:“我确认,刚才飞拳没有命中。他们从看到锁定提示就开始翻滚了。早了将近一秒。”
通讯里又传来矮老头的声音,这次拖得更长:“疼啊——疼死我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欺负老人——不赔钱不起来——”
铁人号悬停在原地。幽灵在空中默默盘旋。洛琳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比任何时候都平静:“你打算怎么办。”
迪卡洛闭上眼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朝我吐痰——然后躺下了——说我不赔钱——博士他们说我欺负老人——”
“据联邦民事诉讼法,”博士说,“假摔通常需要现场录像和伤情鉴定。但这次的情况我不确定民事法庭在低轨道有没有管辖权——”
“博士不是现在!!”
全频广播里,瘦老头的呻吟还在重新加入。
迪卡洛把节流阀往前推了一点。四架光头机立刻集体加速翻滚,呻吟声同步变大,仿佛全体同时被踩到了同一个脚趾。他知道他们完全没受伤,但他这辈子第一次在战场上产生了“要不要先道个歉”的冲动。
然后他按下了广播键。“——对不起。”
公频里的呻吟停了一瞬。铁人号驾驶舱内,AI用友善的声音提示了一句:“您刚才的道勤类语音输入未被系统过滤,文明驾驶积分添加了三千点。这是您单次战斗中获得的最高文明驾驶评分。”
翻滚也停了。四架光头机重新点火——瞬间进入作战状态。护盾重启,能量痰预喷口重新张开。迪卡洛的飞拳直接往他们中间猛砸过去。
幽灵从高空俯冲。洛琳锁定四机通讯链路与护盾共享频率,电磁脉冲持续扰,同时探测标记持续输出。铁人号从间隙切入,手刀贯穿第一架——护盾碎裂,光头石像头坠向回收区。第二架在重新编组前被电磁锁定,手刀刺入。第三架喷出的能量痰糊在铁人号右翼表面,迪卡洛强忍恶心从太空中反折回来,寸拳高频连打击穿它的力墙。第四架掉头就跑,被幽灵截住去路。飞拳从后方直击推进器,整机在空中翻了三圈,被回收网兜住。
四架全部坠落。铁人号浮在回收网上空,翼面上还挂着黄绿色的能量痰残渣。迪卡洛瘫在座椅里,双手还握着纵杆。AI温柔地补充了一句:“据本次战斗文明驾驶评定,您已获得‘容忍老年人不道德攻击’成就。”
他没有回答。
四老野从驾驶舱里被拖出来,戴上手铐在回收板旁坐成一排。矮个揉着头上的包,肥老头还在嘀咕“真道歉了——刚才那个年轻人说对不起——他人挺好”。
迪卡洛脸色铁青地站在铁人号旁边,用抹布擦飞拳上残留的能量痰痕迹。博士蹲在四架光头石像头残骸中间,找到了那个组件——一个微型声波发生器,外壳完好,内部天线阵列带有某种他不会看错的刻度标记,比例以非人类听力频谱为参考。他把声波发生器拆下来,用扫描仪做了初步分析。分析界面弹出一行未知语种编码,旁边自动匹配出一行不完全翻译:图塔——语系锚点——高置信。
博士把它装进防静电样品袋。“音波模块。运作原理和‘你妈妈找你’类似——通过K150力场放大特定记忆回路。但这个模块的硬件上,有图塔文明的编码残留。”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能直接装。需要先弄清楚它的原生指令——万一装的是一句图塔语里的脏话,铁人号可能会对着敌人说‘请代我问候你家先祖’。”
洛琳从四老野驾驶舱里调出完整的导航志。一段未加密短音频被反复播放。女人的声音温和却毫无感情,接近语音合成:“东西在四号仓库。别迟到。”
洛琳抬眼时,唇线极浅地抿紧了一瞬。她把父亲办公桌里那份四号仓库的旧文件调出来,与调度站中转记录、港口冷库出货批次码比对,一条定期冷藏运输路线终于被拼合:蓝曲奇半成品被运往港口被加工,另一条隐蔽货流把它从港口转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冯处长的宪兵将四老野押上车。洛琳攥紧父亲留下的那张纸条,没有松开。
当天深夜,港口外围防线。一艘大型星际冷藏运输船安静地穿过巡逻航道。货舱深处低温储存罐环绕的中央管道边缚着一位银发老人,半眯着眼,嘴唇裂,呼吸浅而稳。
穿船员服的年轻人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蓝白相间的营养棒,剥开纸嚼了两口。包装壳落在老人脚边,翻了个面。
壳子上没有商标,只印着一个极小的玛雅文字古符。
老人微垂的目光透入那个符号。没有笑。没有出声。但身体微弱的挣动让腕上的缚带轻轻绷紧了一瞬。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