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铁人号,这玩意真能飞 · 六成五 · 2026-07-09 22:38:39

铁人号:这玩意儿真的能飞

第十九章 小甜甜与铲泥车

铁人号与幽灵在中立区泊位完成对接。挂件急救柜里四老野在洗麻将,高老头发牌时嘴里还在骂那只鸡,矮老头用指甲在纸牌上划出新的点数,肥老头负责计分,瘦老头在旁边把用完的能量罐叠成塔。老板娘靠在急救柜旁边的折叠椅上,用一小片反光锡箔对着嘴角检查唇釉——被图塔护盾烧焦的暗红色已经洗掉了,现在新涂的是深紫色,和她在酒吧舞台上唱“男人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时同一支。

博士在工作台前监控中立区通讯频段。铁人号的护盾在第十七章被四老野的能量弹腐蚀后仍未完全恢复,见鬼盾的被动频段扫描暂时只能覆盖泊位周围有限的空域。幽灵的电磁脉冲天线同步接入,洛琳在驾驶舱里将拦截信号实时回传给博士。

公频突然被强制切入一组加密信号。解包后是一段视频。图塔指挥官站在舰桥中央,鸡冠因愤怒仍呈暗红色,八条触手同时高举——一条攥着被揉皱的讲稿,一条夹着半能量棒,一条还在调试头戴式麦克风。身后阵列整齐地排列着无数玛雅头小型战斗机,每架机首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用图塔语吼出一句短促的战吼,所有士兵同时敬礼回应。

翻译器再次故障。公频上同步弹出的“翻译”是一串粤式早茶点心名:“叉烧包!叉烧包!虾饺,烧卖!”下面无数士兵整齐回应:“虾饺,烧卖。”

高老头抬头看了一眼屏幕,把黑桃A往桌上一拍。“又来了——上次是鸡排这次是虾饺——他们是不是每次开会都换一家餐厅——”矮老头接口,“上次那家卖鸡排的倒闭了——这次换茶楼——”肥老头接上,“早点铺子——越开越多——”瘦老头收束。老板娘对着锡箔纸吹了口气,用沙哑的声线补了一句:“他们点的虾饺是鲜虾还是蟹籽。”

博士推了推眼镜,调出频谱分析图。“这不是翻译器故障——这是图塔人的军事动员。他们的翻译引擎与武器火控共用同一套K150共振协议,第二次捕获的加密信号在同一个谐振频率上再次被地球餐厅数据库污染。刚才那段交叉比对后的实际含义是:为了图塔之神,找回K150。下面回应的是‘找回K150’。他们正在向整个星区派遣搜索队。编号A-7到D-2的舰载机已全部离巢。”

洛琳的声音从幽灵频道传来:“他们的搜索范围覆盖萨卡吗。”

“目前正在近中立区外围。编号C-4分队航向与萨卡外层警戒线重叠。”博士将图塔搜索队的信号阵列投影到全息屏上,“如果他们遵守中立区的非交战规则,不会直接开火——但搜索队可以以‘例行巡逻’名义进入附近空域。”

泊位管理处的通用语广播在这时切入挂件通讯,语调礼貌而机械:“欢迎——来到——萨卡中立补给站。您的停泊位——编号——已确认。每——停船费——一千拉尔。食物——补给——另计。如需——货币兑换——请前往——中央交易区。”

迪卡洛坐在驾驶舱里,把刚吃完的压缩饼包装袋揉成一团塞进座椅侧槽。“拉尔是什么。”

“宇宙通用货币。几种主要星际文明在边疆中立区共同承认的一般等价物。”博士在全息屏上调出萨卡的公开数据库,“联邦信用点在这里没有汇率。我们目前持有的所有地球货币——在萨卡都无法兑换。”

“我们有多少拉尔。”

“零。”

挂件里安静了一会儿。四老野洗麻将的声音也停了。老板娘从反光锡箔后面抬起眼睛。

洛琳把纵杆的待机锁推开,从幽灵驾驶舱里跨出来。“我去调查蓝曲奇线索。蜜拉终端里的同源图塔语系波形在这附近有过登陆记录,信号衰减周期指向这里的物流调度站。”她从挂件侧舱取出一套工装,把头发全部塞进棒球帽,配枪固定在腿侧。

“我去找钱。”迪卡洛从驾驶舱里爬出来,抓起通用语翻译器——一个旧款手持设备,外壳上有一道被扭矩扳手磕过的凹痕。他把翻译器调到语音模式,拍了拍口袋,“一个字一个字蹦也能问到。”

博士留守挂件,洛琳将幽灵切换至被动侦测模式,沿着中央通道朝物流调度站方向走去。

迪卡洛推开挂着全息霓虹招牌的酒吧门。环形吧台前坐着各种外星种族——有鳞片的、有触角的、有全身覆盖羽毛的。酒保是一个四臂、浅灰色皮肤、耳朵呈鳍状的人形生物,正在用两条手臂擦杯子、一条手臂倒酒、第四条手臂朝迪卡洛招了招手。

迪卡洛走到吧台前,把翻译器凑近麦克风,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刚翻译好的短语:“哪里——可以——被打?”

酒保的四只眼睛同时转向他,四条手臂全部停住。然后他猛地仰头往后一靠,鳍状耳朵全部张开,发出一阵沙哑的大笑。他接过迪卡洛的翻译器,在地图上按下一个坐标——地下竞技场。他用两只手指了指坐标,另外两只手比了个割喉的动作:“工作。危险。”

地下竞技场是由旧矿井改造的格斗赛场。环形铁笼中央,一只四臂猩猩正把对手按在地上捶打,观众疯狂叫喊。

迪卡洛被面无表情的登记员推到后台,电子报名表弹出。格斗代号栏空着——登记员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替他填了“小甜甜”。防护服是一件旧得掉渣的合成纤维背心,口有前一位穿着者留下的三爪痕,背后的固定带少了一。

播音系统报出下一位挑战者:“双头巨猪人——‘铲泥车’——连续八场胜利——胜率百分之百——”

观众席上的赌客们用不同语言同时嘶吼。赔率1.03,已经压到底端。播音系统接着念出下一位:“小甜甜——人类——战绩无——赔率——冷门——若获胜奖金——五万拉尔——”

迪卡洛走进铁笼。对面通道的铁门升起。

铲泥车走出来。两米多高,浑身覆盖粗硬灰皮,两条腿像肉柱踩在铁笼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声。脖子以上分出两颗完全独立的猪头。左头额头上有一道从眉心斜跨到耳的旧刀疤,右头嘴角有一断了一半的獠牙,断口泛黄。肩膀宽到挤过铁笼门时两侧金属栅栏被刮得往内凹陷。

左头低头盯着迪卡洛,双眼从浑浊的灰黄逐渐变成猩红。“你——是你——我哥哥——二当家——是你把他打下去的——”右头接口,声音更低更沉:“打黑拳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找你。”

左头挥出第一拳。

迪卡洛侧身闪开。拳风擦过他左肩,背后的铁笼栅栏被砸出一个凹陷,整面笼壁都在震动。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右头接上第二拳从上方劈下来——迪卡洛往右翻滚,拳面砸在他刚才蹲着的位置,地板上的金属网格被砸出一道裂纹。

观众席在尖叫。铁笼里的温度比外面高。

左头第三拳横扫,迪卡洛弯腰躲过,后背撞在笼壁上,还没来得及喘气又滚向另一侧。右头一记直拳打在他刚才靠着的同一个位置——栅栏从凹陷被砸成彻底断裂,两截金属管弹出笼外。

迪卡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猪头人的速度不快——每次挥拳前肩膀会先往上耸,右脚会先往目标方向挪半寸。这些预兆他全部能看到。但预兆只是预兆,不是闪避本身。他的耐力正在被消耗,对手的拳头一次比一次更重。

左头一脚踢中他小腿,迪卡洛整个人翻倒在笼中央,防护服背后的固定带在翻滚中被扯断,背心往一侧滑开。观众席上的喊声变成了统一的倒彩。

迪卡洛趴在笼中央喘气,手臂撑着地板想爬起来。左头正朝他走来,右头在吼着“把他留给我”。然后他看到了。

左头迈步时右臂同步摆动——正常。但右头同时想往右走,左手却突然往反方向甩了一下,像被什么扯住了又松开。那一瞬间右半边身体的动作完全脱离了整体节奏。

迪卡洛盯着那双同样粗壮、同样覆盖灰皮的手臂。不是左右分别控制异侧身体——是左头在大部分时候统一控制全身,包括右侧肢体。但当右头产生强烈意愿时,它能暂时夺回左手的控制权,做出与原动作不协调的摆动。一个在机库里待了十几年的人,看零件的磨损分布就能知道哪边承受更多应力。看双头怪也一样。

他从地上爬起来,背靠着被砸弯的铁笼栅栏,用袖子擦掉嘴角沾上的灰。

“两位大哥——等一下——你们谁比较厉害?”

左头和右头同时转向他。“我。”左头说。右头同步:“当然是我。”

“我其实觉得左头比较帅——他额头上那道疤特别有型——”

右头用鼻子重重喷了一股气。“他帅?他那道疤是自己撞铁笼撞出来的——”左头把下巴往上抬,“他那是嫉妒。他那断獠牙是被对手用尾巴甩断的。”两头在笼子里面对面吵了起来,两只手互相指对方的鼻子,唾沫横飞。但拳头没落下。

迪卡洛等了片刻。两头互相骂,身体却仍然各自控制同侧肢体,谁也没动手——只是吵架。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脑袋里闪过了某张脸。不是因为想她——是“吵架但不打架”这个现象让他想起了自己在走廊里被洛琳用手刀教育过两次、在医疗舱被砍晕、在酒吧被亲晕、在梦里被自己吼醒的全部历史。他很了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身体会比嘴巴更不听话。而这俩脑袋连手都控制不统一,更别说别的东西了。

“呃——那个——你们有喜欢的人吗。”迪卡洛问道,声音比刚才轻了一档,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

左头和右头同时愣住,两头嘴唇慢慢往上拱,露出牙龈,在同一个瞬间变成一种介于害羞和尴尬之间的笑容。两头同时开口,语气同步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整齐。

“有。是——猪美子。”

“她——喜欢两个人——”左头低声说。右头缓缓摇头,断獠牙在灯光下晃了晃。

“你跟她亲过嘴。”左头说,声音从刚才的羞涩变成了某种被压了太久的控诉,“每次都是你。每次都是我看着她,你亲她。我活在同一张嘴上,但我从来没碰到过她。”

右头愣了一下,然后声音也变了:“那次她对你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你说的是‘我也喜欢你’——你的脸对着她,我的手却在腿旁边发抖——我想跟你换过来,哪怕换一分钟我都能亲到她——可你每次都先把脸转过去——”

两头同时沉默了。然后左头的胳膊开始颤抖——整条臂膀从肩膀到手腕全部在不自主晃动。右臂同样颤着往回扯。

“你喜欢的是我!”左头吼道,手抓住笼边一截松动的钢管——那截钢管刚才被它自己打飞后弹回来卡在栅栏缝隙里;右头抓住钢管另一头往回顶,整金属管在两张猪嘴之间来回锯了好几秒,然后两头同时放出力气——钢管被挤飞,撞在笼顶后弹到观众席第一排。两头谁也不肯收回视线,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在看到猪美子时和对方有着完全相同的嘴角弧度。然后它们同时挥出了拳头——不是刚才那种互相吵架,是两头突然同时发疯般往对方脸上冲,左脸和右脸叠在同一具身体上互殴,整头猪在原地把自己撞得摇摇晃晃,然后往侧面倾倒。巨大的身体撞在铁笼围栏杆上,栅栏从焊接处断裂弹开,两头同时磕在笼柱边缘,身体缓缓滑落在地。

灰尘从笼底网格缝隙间扬起,飘在倒成一团的灰皮猪身上。广播系统顿了片刻,然后报出结果:“胜者——小甜甜——奖金——五万拉尔——”

观众席炸开了锅——投注终端砸向笼壁,赌单撕碎往空中乱洒,有人用听不懂的外星语言嘶吼着同一个词——冷门。迪卡洛靠着笼壁坐在灰尘里,防护服滑到一半挂在手臂上。他把翻译器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哪里可以被打”的记录还停在第一条,最后一行备注栏被他自己不小心按出一行歪歪扭扭的通用字:“我不是故意的。”

后台办公室。门帘被掀开,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从桌后站起来。灰绿色皮肤,尖耳朵,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计算器投影。竞技场老板。嘴角挂着一丝训练有素的微笑——不是热情,是做惯了生意的老油条看到新人走进结账室时那种习惯性的精明。

“恭喜你!英雄出少年!五万拉尔奖金——”他把数据板转过来,屏幕上的数字还在闪,“——不过我们略微扣除少许费用,你看:那件防护服呢,是进口合成纤维的,扣你服装费八千,不贵吧?场地租赁一万——那个铁笼我们每周都做保养的,结果被猪头撞弯了三处栅栏。起名服务费两千——‘小甜甜’,这名字多好,响亮又好记,版权现在归你了。激情调动费两千——你听到外面那些观众的叫声了吧?那都是我们花钱请的气氛组。场地清理费六千——血迹、汗水、还有猪头蹭掉的灰皮组织,这个要专门处理。个人所得税一万四,萨卡统一税率,我们代扣代缴。咨询费略略收两千——那个酒保指路的时候,我们也是有抽成的。全部扣除之后——”

他用三手指在计算器投影上划拉几下,屏幕弹出最终数字。

“实际发放——整整五千拉尔!另外还有杂费一千,不过不贵啦不贵啦,看你新人,给你打个八点八折——杂费只收一千整。”

老板把转账单推过来,笑得露出满口尖牙。迪卡洛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被“8.8折”后仍然是整一千、而五万变成五千的余额。

他把翻译器举到嘴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刚才说——八点八折。折在哪儿。”

“折在你的勇气,小伙子。”老板把三手指交叉搁在桌上,尖耳朵微微抖动一下,“别人进来打完第一场就跑了。你还能走进这间办公室。”他把数据板翻过来,屏幕上弹出一行通用语——“如需进一步申诉,请填写申诉表并缴纳申诉受理费。”

迪卡洛盯着那行字。把到嘴边的所有通用语词汇全部咽了回去,拿起转账单走出了办公室。

迪卡洛回到挂件时,四老野正在用纸牌赌他的死活。高老头压了“活”五十拉尔,矮老头反驳说宇宙币对人民币汇率还没公布,肥老头说他看到转账记录上五千拉尔已到账,瘦老头说小甜甜活了。

博士推了推眼镜,看着迪卡洛把转账明细推到全息屏前——五万拉尔,扣除各项费用后实际到账五千。“据你的心率记录,有很长一段时间你的脉搏处于次极限区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双头就是双头。我只负责让它们发现对方有多讨厌。”迪卡洛把转账明细从头翻到尾,“服装费八千——那件背心少了一固定带。场地租赁一万——笼子被他砸弯了三次,有两次是他自己撞的。起名服务费两千——他给我起名叫小甜甜。激情调动费两千——那些往笼子里扔空罐子的人不是气氛组,他们是赌输了拿我出气。场地清理费六千。个人所得税一万四——我连这儿的税号都没有。咨询服务费两千——酒保指路的时候一个字都没说,全是用手比的。杂费一千,八点八折之后——”他用拇指戳了一下屏幕角落里那行几乎被小数点压扁的数字,“还是一千。”

博士沉默了一会儿。“据收费结构与服务的对应关系——这不是黑市。这是完全合法且被中立区默许的系统性收费。每一项都有正式名称和税率。八八折应该是杂费附带的促销优惠。”

迪卡洛靠在挂件舱壁上。“下次轮到你去找钱。你的搓澡服务也许是天价。”

洛琳的加密通讯在挂件内部频道里切入。她站在一处废弃工地外围,身后是半拆的建材仓库和一条被油布遮住一半的旧传送带。传送带滚筒之间的缝隙里夹着极细微的深蓝色粉末残余,在数据板光谱比对下仍显示与蓝曲奇特征峰完全匹配。

工装外套的领子被她拉到下巴,棒球帽压低。“工地外围发现一条未完全拆除的旧运输管道。管道内壁附着的蓝色粉末光谱比对结果已出来——是蓝曲奇的副产物。这里曾经是星之匙在这颗星球上的供应链节点之一。管道走向通往地下深层——可能有更完整的反应设备。我正在继续深入。”

博士将比对结果同步到全息屏,转身对迪卡洛说:“如果萨卡节点仍保留有完整反应设备,意味着这颗星球上曾经有人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行意志力同化实验。CEO来过这里。他只是没有用他自己的名字登记。”

洛琳的终端信号仍在工地深处缓慢移动。管道深处有极轻的机器运转声隐约传来——不是废弃的残骸,是持续运行的设备。

泊位窗外,萨卡的环形轨道灯在稀薄大气层中投下冷色光。远处另一艘中型货船正缓缓降速靠港。公频信号在中立区再次被短暂占据——图塔指挥官的模糊侧影在舰桥上一晃而过,翻译器错误播出一句“糯米鸡——糯米鸡——”随后被副官慌忙断开连接。博士将频谱特征标记为“正在近萨卡外层航道——未越过中立区警戒线——持续监视”。挂件内,四老野重新开始洗牌,高老头把那张压了“活”的纸牌收进自己的记分栏。老板娘把锡箔纸折好塞进急救柜,靠在折叠椅上闭眼。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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