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陆寒突然迈步往前走。
他想要绕过殷无咎,去掀那车帘。
只是他的手刚伸出去,还没来得及碰到车帘的边,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没有人看清殷无咎是怎么出手的。
那把匕首像是凭空出现在他手里,刀尖贴着陆寒的皮肤,冰凉刺骨。
众人皆惊!!
陆寒的随从们纷纷拔刀,殷无咎的人也从暗处涌了出来,刀剑相向,气氛骤然紧绷到了极点。
街上的行人早就吓得跑光了,原本热闹的城南大街,此刻空荡荡的,只有两方人马对峙着,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陆寒。”
殷无咎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
“本座的人,你有本事动?”
陆寒僵在原地,喉咙上的刀尖传来的寒意让他不敢动分毫。
他没有想到,殷无咎竟然会当街对自己出手!
他看着殷无咎翻涌着寒意的双眼,与他平视。
他在朝堂上和殷无咎斗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般。
陆寒后退了一步,不死心又看了一眼马车,马车里的身影依旧纹丝不动,他的烦躁更甚了,明明以前,祝蘅最紧张的就是自己!
陆寒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一片冰冷:
“你最好把人藏好了,否则,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
走!”
陆寒声音低沉到不行。
他的随从们收了刀,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多问。
陆寒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辆马车。
纱帘后的人影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没有看见他的到来,像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可他知道,那是祝蘅。
他养了八年的祝蘅。
他恨了八年的祝蘅。
“驾。”
马蹄声渐渐远了。
殷无咎站在原地,看着陆寒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起匕首,转身掀开车帘。
祝蘅坐在马车里,帷帽还戴着,薄纱遮住了她的脸。
但殷无咎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看见她的手指绞着裙摆,绞得骨节发白。
他上了马车,在她对面坐下。
“走了。”他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像是换了一个人。
祝蘅没有说话。
殷无咎沉默了一瞬,伸手,轻轻掀开了她的帷帽。
薄纱掀起的瞬间,他看见了她的脸。
她在哭。
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从眼角滑到下巴,她的嘴唇咬得发白,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殷无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今天陆寒的人跟着他们,所以也知道陆寒今天肯定会出现的,他本可以让远影将他们处理了,可是他有自己的私心,他得让小姑娘亲耳听到,陆寒在找她却是为了再一次送她去千醉阁!
他知道这很残忍,但是他不想再让祝蘅对陆寒抱有任何念想,一点,都不可以。
既然陆寒把人推到他身边,往后,他就不可能放她离开了。
可现在……
看她哭成个泪人,殷无咎又后悔了。
或许今天,就不该让陆寒出现在她面前。
“他养了我八年,我喊了他八年的陆哥哥。
我以为他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可是刚才,我听见他的声音,我只觉得……只觉得害怕,只觉得想逃。”
她捂住脸,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他竟然……还想把我送回去千醉阁……大人,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殷无咎的声音打断了她。
祝蘅从指缝间看他,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安慰人。
“阿蘅,错不在你。”
祝蘅愣愣地看着他。
殷无咎从袖中取出帕子,递给她。
还是那方绣着素心兰的帕子,洗得净净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养你八年,却要把你送进千醉阁,错不在你。”
殷无咎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没有任何错,阿蘅,我答应你,我会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的。”
祝蘅接过帕子,攥在手里,没有擦眼泪。
“可我还是难过。”
她说: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八年的时光,原来都是假的。”
殷无咎沉默了很久。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街上的喧嚣渐渐回来了,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远处寺庙的钟声,混在一起,隔着车帘传进来。
“不是所有的八年都是假的。”
殷无咎突然开口。
祝蘅抬头看他。
他坐在对面,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有的人,”他轻轻说:
“等了八年,是真的。”
祝蘅听得不真切。
马车穿过闹市,穿过护城河,穿过春天的风,缓缓驶向九千岁府的方向。
祝蘅靠在车窗边,手里攥着那方帕子,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她想起刚才陆寒拦车时,殷无咎挡在马车前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高,很宽,像一堵墙。
把她和外面的所有风雨,隔开了,她说不上自己的心是什么感觉,她忍不住抬起美眸看向了殷无咎……
……
马车在九千岁府门前停下,殷无咎先下了车,回身伸手扶她。
祝蘅犹豫了一下,随后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他的手还是凉的,骨节分明,稳稳地托着她。
她下了车,站在他面前,抬起头看他。
“大人”她说:
“今天谢谢你。”
殷无咎低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眼睛里的泪痕亮晶晶的。
“不用谢。”他说。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以后有我在,他不会再有机会靠近你。”
祝蘅的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朝他笑了笑。
“好。”
殷无咎看着她的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
他等这一天,等了八年。
等她愿意对他笑,等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护着她。
轻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
殷无咎伸手,轻轻将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
祝蘅一顿,抬起美眸,两个人四目相对,祝蘅清楚看到了殷无咎眼中的自己,也看到了殷无咎深邃的眸子,甚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