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喜,九千岁他谋得卿卿入怀来 · 十六源 · 2026-07-09 22:44:44

孤山知道大人要听的不是普通的消息。

他查了半个月,把当年祝家案前后的人脉、钱银、往来书信翻了个底朝天,才挖出这么一条线。

殷无咎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没有说话。

远影知道这是让他继续的意思。

“当年祝姑娘离开京都时候遇到的那伙人,不是人牙子,是流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是有人雇的。雇他们的人,通过中间人转了三次手,但属下追到了当年的中间人…… ”

他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睛看向殷无咎。

“这是那个人描述,雇人绑走祝姑娘那人的画像。”

孤山把画像打开,放在了殷无咎的桌面上。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烛火又跳了一下,殷无咎看了一眼画像,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没有再敲。

“陆寒。”画像中的陆寒,比如今年轻,是年少时候的模样,但是一眼就能认出。

“是,”孤山说:

“八年前,祝大人死了之后,祝姑娘随着祝夫人一起除了京都城,竹夫人在半路感染重病离世,祝姑娘被一伙人牙子盯上,被他们带走,就在这时候,陆大人恰好找经过,救下了祝姑娘,接回了陆府。”

他把“恰好”两个字咬得很重。

殷无咎闭上了眼睛。

孤山没有继续说。

他查了这么久,一直以为陆寒收养祝蘅是巧合,祝家败落,孤女无依,陆寒恰巧英雄救美,救下祝姑娘,收留了她,顺理成章。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人贩子是陆寒安排的。

祝蘅被陆寒救下,带回陆府是陆寒一手安排的,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局。

殷无咎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是彻骨的寒。

“其他的呢?”他问,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孤山摇了摇头:

“目前还查不到。

陆寒做得很净,那群流寇后来被灭口了。

但是他忽略了那个中间人。

属下找到中间人的时候他已经隐姓埋名很多年了,他说他只收钱办事,雇主的具体的动机他从不过问,其他……还请大人给属下多一些时间。”

“时间?”殷无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不达眼底。

“他花了八年来布这个局,你打算花多久来拆?”

孤山的头垂得更低了:“属下无能。”

殷无咎没有责怪他。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歪,差点熄灭。

外面没有月亮,黑沉沉的,连星星都看不见。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孤山,很久没有说话。

孤山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八年前,”

殷无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祝家被抄家,祝蘅被迫离开京都城。那时候她多大?”

“八岁。”

“八岁。”

殷无咎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低沉了:

“一个八岁的孩子,父母双亡,家产尽没,然后在路上被人贩子抓走…… ”

他停了一下。

“她被陆寒救下,以为自己了遇到了好人,陆寒对她好了八年,现在你要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孤山一顿,不敢接话。

殷无咎转过身来,烛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那双眼睛里是孤山看不懂的东西。

可若是仔细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是死死按捺住的心疼。

殷无咎转过身去,面朝窗外漆黑的夜。

“陆寒。”

他低声说,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分量:

“你费了这么大的周章,把一个小姑娘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养在府里八年,千娇百宠,然后在她的及笄礼上当众抛弃她……”

他顿了顿。

“你到底想要什么?”

殷无咎的手搭在窗棂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恨祝家。”

好一会儿,殷无咎的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平静:

“但祝家已经没了。

祝蘅是祝家唯一的后人。

他把她养在身边,是为了报仇。”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推理。

“可他为什么等了八年?为什么在她最信任他的时候才动手?”

孤山忍不住开口:“也许……是为了让祝姑娘更痛苦?”

殷无咎没有回答。

他知道孤山说得对。

养了八年,养到她把所有的依赖和信任都给了他,然后再亲手打碎,这样的报复,比直接了一个人残忍百倍。

可他总觉得还有别的什么。

陆寒那个人,他太了解了。

他们斗了这么多年,他知道陆寒不是单纯的疯子。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每一步棋都有后招。

养祝蘅八年,当众抛弃,卖去青楼,这是报复。

可报复之后呢?

殷无咎想起那在街上,陆寒拦车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急切有愤怒,还有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像是在看一个仇人的女儿。

倒像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继续查,”他说:

“查陆寒八年前到底为什么要设计带走祝蘅。

查陆家和祝家之间,到底有什么仇。”

“是。”

孤山正要起身离开,殷无咎又叫住了他。

“等等。”

“大人还有何吩咐?”

殷无咎沉默了片刻。

“她不知道这些,吩咐下去,陆寒的一切事情,暂时不要让她知道。”

孤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大人是不想让祝姑娘知道,她叫了八年的“陆哥哥”,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那个她以为的救命恩人,救她是为了把她推进深渊。

“属下明白。”

孤山的身影消失在窗外,夜风灌进来,吹得书案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殷无咎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祝蘅刚来府里那几天,夜里总是做噩梦。

她会说梦话,喊陆哥哥,喊不要,喊为什么。

他每晚都会去看她,坐在床边,听她含混不清的呢喃。

有时候她会哭,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淌出来,他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以为,她只是被信任的人背叛了,所以痛苦。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背叛。

那是从八年前就开始的、精心设计的、一步一步把她推入深渊的陷阱。

一个八岁的孩子,父母双亡,路上被人贩子抓走。

她在那几天里经历了什么?

她被陆寒救回府里之后,是不是以为自己终于安全了?

是不是以为自己遇到了好人?

殷无咎攥紧了窗棂,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想人。

他想把陆寒千刀万剐。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他还没有查清楚陆寒真正的目的,因为祝蘅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真相。

“八年了。”他低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

“殷无咎,你等了她八年,她又何尝不是被人骗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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