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无色无味的雾气,从喷口激射而出,精准地笼罩向苏棠的手背和手腕区域!
苏棠只觉手背一凉,仿佛被冰冷的露水溅到,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那个“不慎”滑倒的工作人员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整个人顺势朝她撞了过来。
苏棠的瞳孔在帽檐的阴影下猛地一缩。
来了!
她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侧后方一拧,动作幅度不大,却精准地避开了对方身体的主要冲撞力。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是被突然的变故吓得有些手足无措,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那个工作人员失手脱出的托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上面那个倒扣的空碗“嗖”地飞出,擦着苏棠的手臂边缘掠过,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在空旷的食堂里炸开,白色的瓷片四溅。
这巨大的声响瞬间吸引了食堂里仅剩的几道目光,包括门口正与同伴交谈的赵铁队员。
“妈的!”那个下手的男人低咒一声,像是为自己的笨手笨脚而恼怒。
他“收势不住”,身体倾倒的瞬间,一只手看似慌乱地在空中挥舞,试图寻找支撑,实则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指尖飞快地拂过苏棠放在洗手池边、那碗还剩一半的灰糊糊的粥。
苏棠的眼角余光,透过不锈钢水池表面模糊的反光,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一粒比米粒还小、近乎透明的颗粒,从那人微张的指缝间悄然滑落,精准地掉入碗中,没有溅起一丝水花,便迅速消融在浑浊的粥汤里,不见踪影。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被摔碗的巨大动静和身体的碰撞完美掩盖。
“对、对不起!这位小姐,你没事吧?”男人立刻直起身,脸上堆满惶恐的歉意,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收拾地上的碎片,动作间充满了底层人员的卑微与慌张。
远处,独自坐在角落的阴郁男子“老灰”,在看到那碗被成功投毒后,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冰冷的弧度。
他低下头,端起自己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棠没有理会那个还在演戏的男人。
她站直了身体,脸色有些发白,像是被刚才的意外吓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碎片,又看了一眼自己那碗纹丝未动的粥,眉头微微蹙起。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惊魂未定,听起来完全是一个普通女孩受惊后的正常反应。
那个男人如蒙大赦,匆匆将大块的碎片捡进托盘,本不敢抬头看苏棠,便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溜进了后厨。
食堂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有赵铁的队员警惕地朝这边多看了两眼,见没出什么大事,又转回头去继续他的警戒任务。
苏棠端起那碗被动了手脚的粥,眼神在碗沿浑浊的倒影中,变得冰冷如霜。
她转身,走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
老灰的视线隔着几张桌子,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看似随意地扫过她,实则充满了期待与审视。
他想看她喝下去。
苏棠坐下,左手端着碗,右手拿起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了一下。
宽大的工装袖口滑落下来,恰好遮住了她的手腕和半个手掌。
就在这袖口的掩护下,她右手掌心里那枚早已准备好的、指甲盖大小的淡蓝色“次级能量中和片”,被她用拇指悄无声息地推进了嘴里。
药片入口即化,没有味道,只有一股极淡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端起碗,将碗沿凑到唇边,做出要喝粥的姿态。
老灰的眼神微微一凝,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了几分。
苏棠真的喝了一小口。
那混杂着劣质谷物和古怪添加剂味道的温热液体滑入食道的瞬间,一股灼热、狂躁的气息猛地在胃里炸开!
像一团点燃的烈酒,那股力量凶猛地向上冲击,直奔大脑,试图点燃她每一神经,撕裂她的理智。
同时,一股混乱的异种能量,开始疯狂地侵蚀、搅动她体内平稳流淌的源力。
“狂躁药剂”!药效果然霸道!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那股早已化开的清凉力量从四肢百骸涌来,如同一张细密而坚韧的冰网,精准地迎上了那股狂暴的能量。
灼热与清凉碰撞,狂躁与平复交织。
苏棠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加速跳动起来,血液奔流的声响在耳边轰鸣。
一股不正常的红晕迅速爬上脸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发起了高烧。
体内的源力在这两股力量的对冲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丝外泄的迹象,变得紊乱而难以控制。
但,她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就是现在!
苏棠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单手扶住了额头,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另一只端着碗的手仿佛失去了力气,猛地一斜!
“哐啷!”
盛着大半碗粥的碗摔在地上,灰色的粘稠液体泼洒得到处都是,发出的声响比刚才摔碎空碗更加沉闷,也更加引人注目。
这一下,彻底惊动了所有人。
“喂!怎么回事?!”门口的赵铁队员脸色一变,立刻大步冲了过来。
远处的“老灰”也猛地站起身,眉头紧紧皱起。
发作了?
但为什么发作的程度这么轻,这么慢?
按照药效,她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出现攻击性行为,而不是仅仅打翻一个碗!
苏棠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她开始剧烈地喘息起来,口急促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失去了焦点,身体踉跄着向后退去,一头撞在旁边的空桌子上。
“砰!”
桌椅被撞得移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刻意引导着体内那部分失控的源力,让它们狂乱地在体表浮动、外溢。
D级初期的能量波动虽然不算强大,但那种不受控制的、充满攻击性的混乱气息,足以让任何一个觉醒者心生警惕。
“小心!”
就在赵铁的队员冲到近前,犹豫着是否要上前强行压制苏棠时,一个被老灰提前安排好的、坐在不远处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苏棠,用一种惊恐又煽动的语气大声尖叫:
“她源力失控了!看她的样子!是深度污染发作!快制住她!不然大家都有危险!”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点水,瞬间引现场的气氛。
食堂里仅剩的几个人脸色大变,纷纷惊恐地后退,远离这个“污染源”。
赵铁的队员也被这喊声弄得一愣,看向苏棠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和戒备。
磐石堡垒对于“污染发作”的处理向来是铁血无情,他此刻如果贸然接触,一旦对方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阴谋,正在按照预设的剧本,走向高。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怒意和急切的苍老声音从食堂门口炸响:
“都别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老一脸铁青地冲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检测仪,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将检测仪对准了正在“痛苦挣扎”的苏棠。
仪器前端亮起一束不可见的扫描光束,屏幕上的数据飞速闪烁。
“不对!”陈老看到数据的瞬间,脸色再变,厉声喝道,“这不是自然源力暴走!检测到高浓度的外源性神经毒素和α型狂躁诱导剂成分!”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心头。
蓄意投毒!
阴郁男子“老灰”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陈老没有停下,他几步上前,将仪器指向地上那片被打翻的粥渍,屏幕上的读数再次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毒素来源就在这里!”他猛地抬起头,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个正准备悄悄溜走、脸色煞白如纸的食堂工作人员身上,“这粥是谁负责的?!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下毒的男人被陈老的目光钉在原地,浑身一颤,两条腿都开始发软。
在极度的恐慌之下,他下意识地,朝着“老灰”的方向投去了求助的一瞥。
就是这一眼!
极其短暂,却被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陈老和刚刚赶到的赵铁队员,精准地捕捉到了!
一瞬间,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老灰心中暗骂一声“废物”,知道今天的计划已经彻底败露。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意,让自己镇定下来,上前一步,脸上挤出公事公办的表情:“陈研究员,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磐石堡垒的食堂管理一向严格,从未出过这种事。也许……是这位小姐自己在外不慎接触了什么不净的东西?”
他还在试图挣扎,将脏水泼回到苏棠身上。
但赵铁的队员已经不是傻子,他立刻上前一步,和另一个队员一左一右,站到了苏棠和陈老身边,隐隐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目光不善地盯着老灰。
陈老没理会他的狡辩,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苏棠的状态。
他发现,苏棠虽然还在剧烈喘息,脸色红,看起来十分难受,但她外溢的源力波动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平复下来,生命体征也趋于稳定。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是外来毒素所致,而且剂量可能不足,或者被某种方式提前化解了一部分。
他冷冷地抬起头,盯着老灰,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不是误会,不是你说了算,需要堡垒治安处的专业调查。赵队长,这个人,”他伸手指着那个已经瘫软在地、汗如雨下的食堂工作人员,“是重要嫌疑人,请你立刻控制起来,保护好现场!”
“是!”赵铁的队员沉声应道,立刻上前将人扣住。
陈老收起检测仪,语气不容置疑:“我现在需要立刻向堡垒最高管理层和我的上级汇报此事!至于苏棠,”他看了一眼已经“虚弱”地扶着桌子勉强站稳、眼神却清明了许多的苏棠,“她遭到了蓄意投毒,情况不明,必须接受最详细的检查和隔离观察。在事情彻底查清之前,她的安全,由我们曙光城方面全权负责!”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苏棠从“待宰羔羊”的位置,牢牢地护在了“重要观察对象”和“受害者”的身份之后。
老灰的眼神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今天不仅不了人,反而惹了一身。
他狠狠地瞪了那个被押住的同伙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和意,让后者抖得更厉害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快步离开。
他需要立刻去向上级汇报,这个该死的计划,出了天大的纰漏。
看着他消失在食堂门口的背影,苏棠靠着桌子,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风波暂时平息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她喝下那口粥开始,她和磐石堡垒里那群看不见的黑手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
陈老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眉头紧锁,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更加深沉的、无法言喻的凝重。
“走,”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这里不安全了,你必须跟我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