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庆:不做磨刀石,我登基为帝 · 风衣少 · 2026-07-09 22:44:44

天色灰蒙蒙的,芸层压得很低,风从巷口斜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这样的天气,本该去街上走走,听听摊贩的叫卖,看看桥下的流水。

可李城泽没有闲逛的心思,径直回到王府,再也没有踏出府门一步。

他在庭院里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像浓墨般浸透屋檐,连星光都被吞没。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亮,王府门外就响起了马蹄声。

李城泽刚放下粥碗,沿着廊下慢慢踱步,就听到敲门声,声音不轻不重,却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他朝身旁的高大护卫抬了抬下巴,护卫打开门,几名身着暗色甲衣的人走了进来,靴底沾着清晨的露水。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腰杆挺得笔直,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抱拳行礼,声音像铁片刮过石板:“刑部有要事,需要殿下随我们走一趟。”

李城泽神色平静,开口问道:“是什么事?”

领头的汉子沉声道:“一桩人命大案。”

府中下人垂首而立,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涉及官司一事,具体细节属下实在不便多讲。”

李城泽轻轻颔首,袖口轻扬,淡淡开口:“前头带路便是。”

那人侧身让出道路,几名护卫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护着李城泽往前走去。

一行人穿过庭院时,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朦胧的雾气裹着微凉的风,拂过庭院里的草木。

与此同时,另一条巷子的路口,一位头戴竹笠的女子停下脚步,身后跟着梳着双丫髻的贴身丫鬟。

二人望着那扇刚刚紧闭的王府大门,屋檐角上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从皇宫回来已经过了一整天,琳婉儿的指尖,似乎还留着昨触碰时的温热。

廊下站立的那个身影,和记忆里的模样判若两人,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仿佛悄悄消融,连说话的尾音,都带着几分轻松舒缓。

母亲昨叮嘱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多去王府走动走动。

于是这个午后,她带着贴身侍女出了门。

原本想约叶棂儿一同前往,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那丫头近来提起李城泽,总没什么好脸色,何必平白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轿子停在王府所在的街角,她轻轻掀开轿帘一角,恰好撞见一队身着黑甲的兵士从府门走出,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正是李城泽。

甲胄相互摩擦的冷硬声响,直直钻进耳朵里。

琳婉儿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心头一紧:到底出了什么事?

目光扫过队伍领头之人时,她忽然认出了这张脸——曾在兄长的酒宴上见过数次。

她连忙示意侍女上前,将那人请过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甲片碰撞的声响,在轿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姑娘唤卑职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承泽兄长他……”琳婉儿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虚,“为何要将他带走?”

对方恍然大悟,轻哦一声:“是为二殿下的事,眼下有一桩案子,需要殿下配合调查问询。”

“案子?”琳婉儿心头一震。

“没错。”那人压低声音,“前夜亥时出了人命大案,死者连头颅都不翼而飞,下手的人手段极为残忍。”

话只说到这里,黑甲队伍再次启程,铁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渐渐远去。

轿内还飘着熏香甜腻的气息,琳婉儿却觉得,一股类似铁锈的味道,从舌慢慢涌上来。

命案?前天夜里?

等等——

叶棂儿那晚蹦蹦跳跳回府时,不是说在长街上碰到了两个人吗?李城泽的名字,还有李洪城的名字,当时混在小丫鬟叽叽喳喳的诉说里。

琳婉儿赶到叶府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沉。

后院的空地上,一道绯红的身影正随着刀刃破空的声音,旋转腾挪,兵器划出的光弧,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耀眼。

叶棂儿收招时,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瞥见月洞门边的琳婉儿,手腕一转,将兵器收回鞘中,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突然过来了?”叶棂儿语气轻快,从石桌上拿起布巾,擦了擦脖颈的汗水。

琳婉儿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今她的脸色比平更加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沉默片刻才开口:“棂儿,前天夜里我们一起出门的事,你还记不记得清楚?”

“当然记得。”叶棂儿把布巾搭在肩头,眼里泛起笑意,“那晚玩得十分尽兴,难不成你想再去一趟?”

“不是的。”琳婉儿轻轻摇头,声音压得更低,“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碰到李城泽,到底是哪个时辰?”

叶棂儿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认真看向她:“你刚才叫他什么?”

“这不是要紧事。”琳婉儿往前迈了半步,语速快了几分,“你再仔细想想,能不能确定具体时辰?”

见她神色里带着少见的焦急,叶棂儿虽然不明缘由,还是收敛笑意,认真回想起来。

那晚更夫沙哑的吆喝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伴着梆子敲击的沉闷声响。

“是亥时。”她最终十分肯定地说,“我清清楚楚听见了打更声,绝对不会错。”

她伸手握住琳婉儿冰凉的手腕:“到底出什么事了?”

琳婉儿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声音轻了些:“不是我出事,是承泽兄长。”

“李城泽?”叶棂儿眉梢微挑,“他出了什么麻烦?”

“我原本是去王府找他的。”琳婉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袖口,“可刚到王府门口,就看见刑部的人把他带走了,好像……牵扯进了一桩命案里。”

她抬眼看向叶棂儿:“我只听说人是亥时遇害的,其他的一概不知,这才急着来找你问清楚。”

叶棂儿这才明白缘由,她没想到李城泽会和这种凶案牵扯到一起。

“婉儿,”她顿了顿,“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想问几句话吧?”

琳婉儿立刻点头:“我觉得他是被人故意栽赃陷害的。”她上前一步,握住叶棂儿的手腕,“带我去刑部看看好不好?我们或许能为他证明清白。”

“去刑部?”叶棂儿吃了一惊,“那地方岂是能随便进出的?”

琳婉儿没有松手,双眼直直望着她,满是恳求:“棂儿,你就带我去一次吧。”

叶棂儿看着好友这般模样,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怎么突然间,她对李城泽的事如此上心?难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牵扯?

她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这样吧,婉儿,你先回府等消息。

我独自去刑部打探一下情况,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我们两个人贸然闯过去,恐怕反而会坏了事情。”

琳婉儿想了想,垂下眼帘:“……也好。”眼下看来,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

同一时间,刑部大堂之内。

碍于皇子的身份,即便李城泽被请到此处,也依旧保有几分体面。

他没有站着受审,而是坐在一张椅子上,神色平静地看着面前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拱手含笑,态度恭敬却不失分寸:“二殿下,下官崔宗望,现任刑部侍郎。

今劳烦殿下前来,只是依照惯例询问几句。”

李城泽抬手示意,语气平淡:“不必多礼,按照你们的规矩来就好。”

崔宗望脸上的笑意更浓:“那下官就冒昧了。”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稳地开始问询。

崔宗望的目光落在李城泽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边缘,开口问话时,大堂里飘着陈年木料与墨锭混合的味道。

“前夜这段时间,殿下身在何处?”

李城泽抬眼,语气平稳得如同诉说无关紧要的小事:那晚他和靖王府的世子一同去了梅芸楼,参加一场诗会。

烛火映着新填的词,酒香弥漫在暖阁之中,他只待了大概半个时辰,就起身离开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离开之后呢?”崔宗望追问。

“在街上随意走了走。”李城泽回答得十分简洁,“快到亥时末尾才回府。”

“可有旁人可以作证?”

“靖王世子一路同行。”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叶家的小姐当时也在现场。”

崔宗望的眉毛微微一动,叶重将军的千金?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卷宗上的墨迹还未透,他却合上了本子。

这番话没有实证可以佐证,可一种向来不信的直觉,此刻悄然浮现。

以往他只认确凿证据,从不相信感觉,今却破了例。

“崔大人。”李城泽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到底是什么事,需要劳烦你亲自把我请到这里来?”

崔宗望拱手,姿态恭敬却带着疏离:“一桩旧案,牵扯到殿下的名讳,依照规矩需要问询几句。”他避开了案件的具体内容,“眼下问询已毕,殿下可以回府了。”

李城泽站起身,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的瞬间,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道冰冷的提示音,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钻入脑海深处。

【新坐标已锁定:刑部大牢。

请即刻准备前往。

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系统又刷新了?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欣喜,随即被现实的寒意覆盖。

刑部大牢?这地方,岂是能随便踏入的?

刑部大牢终究不是醉仙楼那般场所,没有合乎规矩的文书,任何人都不能轻易跨过那道门槛,更别说悄悄潜入。

若是被人察觉,扣上劫狱的罪名,那便是天大的祸事。

崔宗望见李城泽站在原地不动,便躬身询问:“二殿下还有其他吩咐吗?”

李城泽沉默片刻,开口道:“崔大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否应允?”

“殿下请讲。”崔宗望颔首,“只要是下官力所能及,绝不会推辞。”

“我向来好奇刑部大牢的模样。”李城泽说道,“今既然来了刑部,便想顺路进去看一看。”

崔宗望神色变得凝重,陷入了思考。

李城泽见状,正要收回请求——

“可以。”崔宗望却点了头,“下官这就带殿下前往。”

李城泽微微一怔,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他跟在崔宗望身后,穿过阴冷的廊道,朝着牢狱深处走去。

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直到踏入牢门,他才恍然明白——大概和自己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有关。

看来这份无形的优势,后能省去不少麻烦。

崔宗望在前方停下脚步,侧身说道:“二殿下,依照律例,没有朝廷文书者,不能私自进入牢狱。

但今殿下既然开口……”他顿了顿,没有说完后半句,只是抬手示意狱卒打开里间的铁门。

牢房深处的气裹挟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李城泽眯起双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墙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将人影拉长又揉碎,投射在满是污渍的石地上。

远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沉闷又断续,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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