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姜雪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透光的纸。
她怎么也没想到,姜明月不仅没有被那顶资本家的大帽子压垮。
反而敢当着这么多军嫂的面,用最刻薄、最侮辱人的方式反击回来!
掏旱厕?
她姜雪上辈子在这大西北吃了那么多苦,这辈子费尽心机抢了宋子谦,是为了来享福当政委夫人的!
怎么可能去那种臭气熏天的活!
“堂姐……你……你欺人太甚!”
姜雪眼眶一红,两行清泪说掉就掉,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连那单薄的肩膀都在剧烈地颤抖。
这一哭,周围那些本就对姜明月心存敌意的军嫂们,彻底炸开了锅。
王嫂子一把将姜雪拉到自己身后,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护着。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的心肠怎么这么黑啊!”
王嫂子指着姜明月,吐沫星子横飞,大嗓门震得水井台嗡嗡作响。
“小雪妹子好心好意劝你,你不仅不领情,还让她去掏旱厕?”
“你以为这是你们家开的纺织厂吗?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被人伺候的大小姐吗!”
旁边的李嫂子也跟着大声附和,眼神里满是愤愤不平。
“就是!陆营长在前面流血流汗保家卫国,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不知道心疼男人的败家娘们!”
“走!大伙儿今天必须去找妇女主任,找指导员评评理!”
“非得好好治治你这资本家娇纵的臭毛病不可!”
军嫂们群情激愤,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有几个脾气火爆的,甚至已经撸起了袖子,大有要冲进院子里把姜明月强行拽出来的架势。
姜明月孤零零地站在低矮的土墙内。
狂风吹乱了她乌黑的长发,也吹得她那件单薄的的确良衬衫猎猎作响。
面对这群失去理智的女人,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没有一丝惧意。
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迎着漫天黄沙、宁折不弯的傲骨红梅。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一刻,她的心底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丝孤立无援的悲凉。
就在这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的紧要关头。
“踏、踏、踏——”
一阵极其沉重、带着惊人压迫感的军靴声,突然从不远处那条黄土路上由远及近地传来。
那脚步声极具穿透力,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极其狂暴、几乎能将人吞噬的冷硬煞气!
正在骂街的军嫂们,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
阳光下,一个犹如黑色铁塔般的高大身影,正大步流星地朝着水井台的方向走来。
是陆野。
他刚刚结束了上午的高强度对抗拉练。
男人身上穿着那套深绿色的作训服,衣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他那贲张犹如钢筋铁骨的肌肉上。
他连武装带都没来得及解,宽阔的肩膀上还沾着几片草屑和尘土。
那张如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脸庞上,还残留着在训练场上没有褪去的肃之气。
而在他那只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中,竟然极其违和地提着两个叠在一起的铝制饭盒。
陆野的步伐极快。
他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黑眸,远远地就锁定了被众人围在土墙边的姜明月。
当看到小姑娘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而一群女人正指着她鼻子骂的时候。
陆野那深邃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瞬间掀起了滔天的狂风暴雨。
一股犹如实质般的恐怖威压,从他那具高大魁梧的身躯里轰然爆开!
挡在他面前的几个军嫂,被这股煞气得头皮发麻。
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本能地、连滚带爬地往两边退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道。
姜雪躲在人群后面,看到陆野那副仿佛要吃人的恐怖模样,吓得连装哭都忘了。
她心里疯狂地窃喜着。
活该!
活阎王下训回来,看到这个作精女人不仅不活,还在这儿惹是生非,肯定要发大火了!
最好是当着全院的面狠狠给她一巴掌,把她赶出家门!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陆野大步迈进了院子。
他那极具侵略性的高大身躯,瞬间将姜明月整个人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姜明月微微仰起头。
看着这个满身汗味、犹如修罗降世般的男人。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强行压抑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倔强地没有开口。
她以为,他也是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的媳妇在第一天就成了全院的公敌?
然而。
陆野本没有理会外面那些等着看好戏的目光。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极其强势却又小心翼翼地,一把攥住了姜明月那削瘦的双肩。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她检查了一遍。
确认她没有少一头发,没有挨打之后。
男人那绷得死紧的下颚线,这才极其轻微地放松了半寸。
紧接着。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陆野直接将手里提着的两个铝制饭盒,粗鲁却又准确地塞进了姜明月的怀里。
“拿着。”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训练后的微喘,不容置喙。
那饭盒极其烫手。
姜明月愣愣地低头。
隔着铝皮,她甚至能闻到里面散发出来的、极其浓郁的红烧肉和白米饭的香气。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在这偏远的西北大营。
他一个营长,竟然亲自跑去小食堂,用自己的津贴给她打来了最奢侈的荤菜。
“去屋里吃,外面风大。”
陆野低头看着她,语气虽然依然硬邦邦的,但那双黑眸深处,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致偏爱。
姜明月的心脏猛地一颤,双手死死地捧住了那两个滚烫的饭盒。
安置好姜明月后。
陆野缓缓地转过了身。
当他再次面对那群军嫂时,那张冷硬的脸庞瞬间沉了下来。
犹如覆盖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极其缓慢地、充满压迫感地扫过水井台边的每一个女人。
那些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军嫂们,此刻被他看上一眼,都觉得双腿直打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刚才,是谁指着我媳妇的鼻子骂?”
陆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在死人堆里淬炼出来的恐怖意。
王嫂子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嘴唇直哆嗦,硬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陆营长……我们也是好心……”
“好心?”
陆野冷嗤了一声,那声音仿佛是从里刮出来的阴风。
“我陆野的媳妇,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了?!”
他突然向前迈出了一大步,那如山岳般的庞大身躯,瞬间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老子在外面拿命拼军功,就是为了让我的女人跟着我来这破地方享清福的!”
“我不让她沾凉水,不让她起早做饭,是我乐意!”
“她就是把天捅个窟窿,那也有我陆野在下面顶着!”
男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每一个女人的心坎上。
震耳欲聋!
姜雪站在人群后方,听到这些话,嫉妒得指甲都深深地抠进了掌心里,抠出了血。
凭什么?!
那个粗鄙的活阎王,凭什么把姜明月宠得像个祖宗!
陆野的目光,犹如鹰隼般,极其精准地越过人群,死死地钉在了姜雪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那一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告。
“还有。”
陆野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如果谁再敢拿什么‘资本家大小姐’的烂帽子来扣我媳妇……”
他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猛地一把抽出了腰间的武装带。
“啪!”的一声巨响。
那厚实的牛皮武装带,被他狠狠地抽在旁边那半堵黄土墙上。
那堵本来就不结实的土墙,瞬间被抽得轰然倒塌了一半,黄土漫天飞扬!
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中。
那个犹如修罗战神般的铁血军官,黑着一张阎王脸,指着那群早就吓破了胆的女人。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吼道:
“我娶媳妇是来疼的!”
“以后,谁再敢在这家属院里嚼我媳妇的舌。”
“老子不管你男人是谁,一律军法伺候!”
霸气。
狂妄。
护短到了极点。
那带着雷霆之怒的八个字,在这西北的狂风中久久回荡。
整个家属院,死寂得连一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王嫂子吓得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几个胆小的军嫂更是吓得连滚带爬地端起铝盆就跑。
姜雪更是浑身发软,像个幽魂一样,灰溜溜地缩回了隔壁的院子,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那群作鸟兽散的女人。
陆野冷哼了一声,将武装带重新扣回腰间。
他转过身。
原本那一身狂暴的煞气,在对上姜明月那双因为震撼而微微睁大的狐狸眼时,瞬间收敛得净净。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直接用那宽阔的身躯替她挡住了残余的风沙。
男人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小姑娘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力道大得惊人,却又奇迹般地没有弄疼她。
“发什么呆。”
男人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低沉沙哑的金属质感。
“红烧肉都要凉了。”
说完,他半推半抱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姜明月,大步走进了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砰”的一声。
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他一脚勾上,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沙和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