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身体终于彻底爽利的那天，已经是几天后了。
姜明月坐在屋里的木桌前，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头。
那天夜里，男人那双长满粗茧的滚烫大手，仿佛还停留在她的小腹上。
整整一夜。
他真的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用那笨拙又克制的方式，守了她一整晚。
姜明月从小娇生惯养，家里没出事之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但这种毫无保留的、甚至连命都能豁出去的偏爱，她却是头一回尝到。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在了院子里的那个厨房上。
陆野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饭做好温在锅里。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那座冰山，到底是被捂化了一条缝。
姜明月突然生出了一股冲动。
她想试着，给他做一顿午饭。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白米饭。
她站起身，挽起了那件净的的确良衬衫袖子，走进了那个她从来没有踏足过的厨房。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却狠狠地给了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一巴掌。
光是生火这一步，就把她折腾得够呛。
洋火划了一又一。
柴塞得满灶膛都是，却怎么也点不着。
好不容易燃起了一点火星子，随之而来的却是呛人的滚滚浓烟。
“咳咳……咳咳咳……”
姜明月被熏得眼泪直流，白皙的脸颊上也不小心蹭上了几道黑灰。
她强忍着咳嗽，学着记忆中陆野的样子，把淘好的大米倒进铁锅里，加了水，然后盖上木锅盖。
火势终于大了起来。
甚至大得有些失控。
灶膛里的火苗疯狂地往上窜，烤得人脸颊发烫。
姜明月本不懂怎么控制火候，只能手忙脚乱地往里头继续添柴。
没过多久，锅里的水就开始剧烈地沸腾，顺着锅盖边缘往外溢。
紧接着，水被烧了。
一股极其刺鼻的、东西烧焦的糊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姜明月心里一慌。
她急忙伸出手，想要去揭开那个木锅盖。
却忘了垫上一块抹布。
“嘶！”
滚烫的蒸汽混合着木盖的温度，瞬间烫到了她娇嫩的指尖。
她疼得本能地缩回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顾不上手指的刺痛，找了块破布垫着，手忙脚乱地掀开锅盖。
只看了一眼，她的心就彻底凉了半截。
锅里的白米饭，底下一大半已经彻底烧成了黑乎乎的焦炭。
上面一层虽然勉强是白色的，但也夹杂着浓烈的焦糊味，本没法下口。
在这个粮食极其珍贵的年代，这锅精白米，算是彻底被她给糟蹋了。
姜明月看着那锅黑乎乎的焦炭，手里还举着那把沉甸甸的铁锅铲。
指尖的烫伤在隐隐作痛，脸上的烟灰混合着汗水。
这段时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家里突遭变故的无力感、以及此刻发现自己竟然连一顿饭都做不好的挫败感。
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了。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砸在沾着黑灰的手背上，晕开一片水渍。
她觉得自己真是没用极了。
除了会穿漂亮衣服，除了会发脾气，她在这个艰苦的地方，连生存的本事都没有。
就在她举着锅铲，站在灶台前委屈得直掉眼泪的时候。
院子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陆野刚结束上午的拉练。
他刚走到家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焦糊味。
男人的心脏猛地一缩。
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敏锐直觉，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走水了？！
还是她出什么事了？
陆野大步流星地冲进院子，直接奔向冒着余烟的厨房。
“明月！”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慌失措。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撞开厨房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陆野瞬间愣在了原地。
没有着火，也没有危险。
只有他那个娇滴滴的媳妇，正举着一把锅铲，站在灶台前哭得肩膀直抽搭。
原本白净漂亮的小脸，此刻被烟熏得东一块西一块的黑灰，像只成了精的小花猫。
陆野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双微微发抖的手。
他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直接大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的目光极其锐利地落在了她右手的食指上。
那里有一道明显的、被水蒸气烫出来的红痕。
陆野的下颚线瞬间绷得死紧，眼底划过一抹极其浓烈的心疼。
他一言不发地拽着她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凉水，极其小心地冲洗着她烫红的指尖。
“疼不疼？”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粗喘。
姜明月看着他满头大汗、紧张得仿佛天塌下来的模样，心里的委屈更甚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我把饭烧糊了……”
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透着一股极其罕见的心虚和挫败。
“那一锅精白米，全成了黑炭。”
她以为他会生气。
毕竟，前几天姜雪只是把粗粮窝窝头的火候没掌握好，就被宋子谦端着架子嫌弃了一通。
在这个吃不饱饭的年代，糟蹋粮食，那是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骂败家子的。
陆野停下了冲水的动作。
他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口惨不忍睹的铁锅。
黑黢黢的一片，焦糊味极其刺鼻。
陆野没有说话。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走回灶台前。
在姜明月错愕的目光中。
男人直接一把夺过她手里那把沾着锅底灰的铁锅铲。
他拿起旁边洗净的空碗。
用锅铲在那层黑乎乎的焦炭上用力地刮了几下。
硬生生地刮下了一大碗夹杂着焦黑锅巴和半生不熟的米饭。
“陆野，你什么！”
姜明月惊呼出声，“那不能吃了，全都糊了！”
陆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端着那个碗，拿起筷子，直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那糊得发苦的焦饭，被他嚼得“咯吱咯吱”响。
他吃得极其自然，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仿佛在吃什么绝世美味。
“别吃了！快吐出来！”
姜明月急得去抢他的碗，眼泪又急得掉了下来。
这男人是不是疯了？那么苦的焦炭，他怎么咽得下去！
陆野微微一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他两三口就将碗里那团黑乎乎的焦饭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连一粒渣子都没剩下。
随后。
男人放下空碗，转过身。
他那双如孤狼般深邃冷厉的黑眸，极其专注地盯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沾着黑灰的。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擦去她脸颊上的黑灰。
男人的眼神深沉得可怕，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哭什么。”
他低沉的嗓音在仄的厨房里响起，带着绝对的不容置喙。
“我媳妇做的饭，就算是毒药，老子也照样吃得净净。”
他将那把铁锅铲随手扔回锅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随后。
这个霸道到了骨子里的男人，极其强硬地宣判。
“以后老子做饭。”
“你这辈子，都别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