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昔的身体,瞬间僵得像块木板。
她伸向冰冷门把手的手指,还在半空中微微发着颤。
那道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催命符,直接把她死死钉在了原地。
完了。
被抓包了。
林昔在心里哀嚎一声,绝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大口带着灰尘味的空气。
身后,传来木板床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紧接着,是男人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的沉重脚步声。
一步。
两步。
那脚步声像踩在林昔的脊梁骨上,每一下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高大的阴影从她身后笼罩下来,瞬间将她整个人罩进了一片黑压压的暗网里。
萧经闻长腿一迈,越过她僵硬的肩膀。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越过她的头顶,一把按住了斑驳的门板。
“砰!”
一声闷响震得门框直掉灰。
那扇老旧的木门被他重重关上,顺手将刚刚被林昔拉开一半的门闩,重新死死了回去。
林昔的心跳彻底漏了半拍。
逃跑路线被彻底切断,她只能咽了咽涩的喉咙,僵硬地转过身。
男人就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他上半身光着,结实的膛上,还残留着昨晚她胡乱挠出的几道红痕。
那肌肉线条流畅得仿佛猎豹,配上那张冷若冰霜的俊脸,简直是又凶又悍。
林昔不敢乱看,视线赶紧上移,对上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
“那个……大哥,你醒了啊。”
她巴巴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试图缓和这要命的气氛。
萧经闻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逃兵。
“打算去哪?”他冷冷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我这不看天亮了,准备回家嘛。”
林昔一拍大腿,装作非常轻松自然的样子。
“昨晚的事,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我知道大哥你是个好人,昨天也是好心帮我。”
“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这扇门,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行不行?”
她把二十一世纪那种快餐式的“江湖规矩”搬了出来,企图大事化小。
但在保守的七零年代,这番话听在军人耳朵里,简直就是伤风败俗的代名词!
萧经闻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底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怒意。
“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猛地上前一步,宽阔的膛几乎要贴上林昔的鼻尖。
“你把军人的作风当成什么了?把婚姻大事当成儿戏吗?”
林昔被他得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不是,大哥,我没把你当儿戏啊。”
她赶紧摆手解释,心里暗骂这男人怎么这么死脑筋。
“你看,昨晚是我药劲上来了,没控制住,主动缠着你的。”
“算起来,是我占了你的大便宜。”
她硬着头皮,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只求这尊大佛赶紧放她走。
“你是个前途无量的好同志,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就毁了你的大好前程啊。”
萧经闻冷哼一声。
这女人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是她强迫的他。
但他萧经闻,骨子里受的是最正统的教育,刻板且负责。
清白毁了就是毁了,没有谁占谁便宜这一说。
“站直了。”他突然沉声命令。
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长官威严。
林昔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双手贴紧裤缝。
萧经闻转身,从床头抓起那件军绿色衬衫,随意套在身上。
他没有系扣子,大马金刀地在一把破木椅上坐了下来。
双腿岔开,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明明是最简陋的招待所,硬是被他坐出了审讯室的森冷气场。
“姓名。”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啊?”林昔愣了一下。
“我问你姓名,单位,家庭住址。”
男人的眼神像是一把手术刀,仿佛能把她的伪装扒个底朝天。
林昔知道,这套路是躲不过去了。
这男人身上那股雷厉风行的军方作风,本不容许她有任何隐瞒。
“林昔。双木林,往昔的昔。”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清脆。
“江城钢铁厂,宣传科事。”
萧经闻眸光微动,冷峻的侧脸绷得很紧。
原来是钢铁厂的人。
“为什么半夜会出现在招待所?”
他继续盘问,像是一个无情的机器,“还有,你身上的药,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林昔的眼神冷了下来。
原本打哈哈的圆滑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伪装,深吸了一口气。
“我被我继母算计了。”
她靠在门板上,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为了让我给她亲生女儿腾位置,好让她女儿顺利嫁给我原本的未婚夫。”
“昨晚,她在我喝的糖水里下了猛药。”
“还特意安排了一个五十多岁、村里出了名的老光棍在门外守着。”
萧经闻的眼神,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后呢?”他低声问,嗓音里压抑着风暴。
“然后?”
林昔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把那老光棍和我继母都敲晕了。”
“我把他们俩拖到一张床上,盖好被子,从外面反锁了门。”
说到这,她挑了挑眉,狐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估摸着这会儿,大院里看热闹的人已经去捉奸了吧。”
萧经闻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穿着不合身的破旧外套,头发凌乱,脸色因为缺水而微微苍白。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头刚刚反猎人的小狼崽子。
够狠。
也够聪明。
萧经闻心里,竟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要是昨晚她没跑出来,要是她没点的本事……
想到这女人可能会被一个老光棍糟蹋,萧经闻的心口莫名一紧。
一股暴虐的火气,从腔里直窜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不明所以的烦躁情绪。
“所以,你慌不择路,翻墙躲进了我的房间。”
他替她补齐了最后的故事。
林昔点了点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乖巧地绞着衣角。
“对。”
“我听到外面有保卫科巡逻,怕被抓住说不清,就翻墙进了招待所后院。”
“你的门没关严实,我就钻进来了。”
“剩下的事……你都知道了。”
林昔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脆低下了头,掩饰住眼底的心虚。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窗外的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显得这屋子更加安静。
林昔等了半天,没听到男人说话,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萧经闻正盯着她看。
那目光深沉如海,带着探究,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就在林昔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准备再次开口求饶的时候。
萧经闻动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迈着长腿,走到床头柜前。
他拿起那条绿色的武装带,在腰间利落地扣上。
“咔哒”一声脆响,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接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衬衫的衣领。
开始一颗、一颗地,慢条斯理地系着扣子。
他系扣子的动作并不快。
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禁欲感。
林昔看得有些呆了。
不得不说,这男人穿上衣服的样子,比脱了衣服还要命。
那股冷冽的、铁血的军人气质,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制造机。
“那什么……”
林昔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打破沉默。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清楚了,连老底都掀给你了。”
“我真不是什么女特务,也不是随便的坏女人。”
“我现在能走了吗?”
萧经闻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系好最后一颗风纪扣,将领口扯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整个人瞬间从昨夜那头失控的野兽,变回了那个冷酷威严的军区长官。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林昔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林昔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萧经闻低下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不容违抗的绝对霸道。
“我刚才说过。”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大提琴的琴弦上摩擦。
“我不管你昨晚是吃错了什么药,也不管这其中有什么被人算计的意外。”
林昔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还要把她扭送公安局?
就因为她睡了他一次?
“大哥,我都说了是个误会,我不用你补偿……”
林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经闻冷冷地打断了。
他伸出那只有着厚厚老茧的大手,一把捏住了她精致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逃避他的视线。
“我萧经闻是个军人。”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下达最后的判决。
“你毁了我的清白,这事我必须负责。”
林昔的眼睛猛地瞪大,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
毁了他的清白?!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明明吃亏的是她这个黄花大闺女好不好!
还不等她出声反驳,男人那极具穿透力的话语,再次像炸弹一样在她耳边炸响。
“去厂里开介绍信。”
萧经闻松开她的下巴,眼神不容置疑。
“今天,我们就去领证结婚。”